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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救英雄深入虎穴拒勁敵共赴黃泉(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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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數天早過,這日鄭虎臣和伍術等人回到下處,只見天下群雄,如“塞北雙雄”高智慧和幸強勇,以及當今天下三大門派之少林、武當派的一幹高手約有數百人,都陸續來到了。為免韃子察覺,他們秘密地陸續來到城外的一處破廟中集會。

鄭虎臣這時為了要救文天祥,當仁不讓地以天下武林盟主自居,將自己這幾天自張千載處探聽到的有關文天祥的情況,向大家進行了通報,結末道:“文丞相如此大仁大義,而能舍身赴死,其實英雄可敬!我等習武之人,正該以他為榜樣,為了正義永存,雖死何憾!”

“為了正義永存,雖死何憾!”群雄轟然答應,聲若雷霆。

鄭虎臣大喜,道:“雖然如此,死畢竟是實不得已才不得不為之的無奈之舉;尤其是文丞相這樣的大英雄,我們不能讓他白白地犧牲,我們要拼了命地把他救出來。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們就要作出一萬分的努力;惟其如此,我們才能夠完成抗元覆宋的大業!”

群雄聽了,又是一陣哄然,爭相請命道:“鄭大俠要我們怎麽幹都行,快下命令吧!”

鄭虎臣一陣激動,朗聲道:“這個時候就快到了,請各位英雄稍安勿躁!”

安頓好群雄後,鄭虎臣再次和伍術來找張千載。

張千載將二人讓入屋中,道:“二位說的踩點兒,這事兒成了!幸虧在下於此多年,同那些個獄卒早都混熟了;否則,只怕不是輕易就能入去的!”

鄭虎臣大喜道:“咱們什麽時候前去?”

張千載道:“隨時都行!不過,咱們必得多備些吃食、衣被什麽的,一來孝敬文丞相,二來也免不了要送些吃食給那些個龜孫子,三來也不惹人註目!”

伍術道:“張義士顧慮得是,我這就著人打理去!”

須臾,衣食備妥,三人親自肩扛手提,迤邐來到城東,穿行於那縱橫的街巷、曲深的胡同之中。記不清過了幾條街巷、轉了幾處胡同,反正如走迷宮的一般;幸好有張千載領著,鄭虎臣和伍術終於來到了兵馬司監獄門前。

有張千載領著,門前禁卒並未力阻,也未殺氣騰騰地呵斥他們;只是在鄭虎臣和伍術周身上下檢查了一遍,確認他們並未攜帶刀兵之類,便放他們入去了。

鄭虎臣和伍術一路行來一路偷眼觀瞧,只見沿途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防範甚嚴;來到囚室,卻也未如想象中的建於地下或是固若金湯,只是一間低矮、狹窄、不透風的土牢。——說白了,這只是一座四合院中的一間土屋而已!只不過,周圍禁卒佩弩執刃環伺,猶如一堵森森的人墻暗中環繞······

張千載領著鄭虎臣和伍術進了囚室,將些吃食、衣被孝敬文天祥,又將多半的吃食送給在場的禁卒,同他們熱乎著!

鄭虎臣和伍術進了囚室,見了文天祥,趕忙下拜道:“草民向文丞相請安!”只見文天祥因久處於此,身上已是長滿了虱子,並且衣衫襤褸,實與一般的囚徒毫無兩樣。同時,鄭虎臣和伍術早聽張千載說過:只有四十六歲的文丞相,因多次生病,瘦得皮包骨頭,已顯老態龍鐘,左眼已經看不清東西,接近失明。但他一直很平靜地對待一切,從容地寫詩、讀書,把自己的主要經歷寫了下來。並坦然表示:我想死,也求早死,剮、斬、鋸、烹、淹,怎麽弄死都行,但就是不自殺······就在這樣骯臟腐臭的環境裏,他竟寫下了流芳千古的長詩《正氣歌》——著實感人肺腑啊!

文天祥見他二人面生,不免問道:“二位是誰?”

二人自我介紹畢,文天祥道:“久聞鄭大俠為國為民除奸,後來卻被捉拿,卻又怎地逃脫了?”

鄭虎臣約略地將前事述說了一遍,文天祥聽得直點頭,感慨道:“我大宋所以滅亡,正是奸佞當道,不容忠臣之故!所幸鄭大俠機智逃生,亦屬萬幸了!”說著,又對伍術道:“伍幫主年紀輕輕,就能領導天下第一幫,實非等閑之輩!”

伍術聞言,頓首不已,道:“草民忝為一幫之主,坐視丞相受韃子蹂躪,其實心裏難過。必傾全力拯救文丞相於水火,方稱下懷!”

文天祥聽了,搖頭不止道:“劫獄救我,此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實不可造次!況且,元人所以能滅我大宋,橫行中原,並非僅僅是元人的鐵騎無敵,亦是大宋的人心已死,國魂已失之故。縱然救得我出去,必也於事無補;倒不如讓我從容就義,轟轟烈烈、堂堂正正地去死,或能喚醒人心、覆蘇國魂。只要人心不死,韃虜必除,江山可覆!”

鄭虎臣和伍術再三懇請施救,文天祥始終不肯脫逃。二人無奈,只得暫且告辭,同張千載離開了這非人的處所。

張千載聽說文天祥不肯越獄潛逃,另出主意道:“德祐皇帝現如今與宋宗室大臣,寓居蓑城葦。倘能覷便劫了他出來,文丞相又怎能不拋頭露面?那時,咱們趁機殺入韃子皇城裏面,據了此處,號召天下;更派兵守住了各處關口,阻住韃兵的來路。倘天未絕宋,未嘗不可以恢覆。”德祐皇帝趙隰當年隨全太後被虜至燕京,降封瀛國公,令與宋宗室大臣,寓居蓑城葦。

鄭虎臣和伍術聽了都道:“近畿的兵如何可退?”

張千載道:“忽必烈這廝每年必赴上都避暑,等他去了,京城空虛,便好乘機發難。”

鄭虎臣道:“若是得便殺了忽必烈,更加事半功倍!”

張千載聽了,搖頭道:“只怕殺他不易!”

伍術忽道:“張義士這裏距文丞相囚室不遠,我倒有個主意,正可同時做兩手準備!”

鄭虎臣和張千載都奇道:“伍幫主所言,卻是甚麽好主意?”

伍術笑道:“我想的卻是個笨法子:咱們從張義士這裏,挖個地道直通文丞相囚室;到時候略施手段,將文丞相麻翻,再偷偷地背出來······”

張千載搖頭道:“伍幫主主意雖妙,只怕工具難尋!”在平毀所有漢地城郭後,元廷除了已下令漢人士兵平時在軍中進行武器管制外,也限制民間使用鐵器。

鄭虎臣略思片刻,決斷道:“煩張義士設法探聽忽必烈這廝什麽時候赴上都避暑,具體走哪條路線?我和伍幫主盡量想方設法弄些工具,挖個地道直通文丞相囚室!”

令鄭虎臣和伍術始料未及的是:其時元朝不僅嚴禁漢人結社、集會、集體拜神,而且更加禁止漢人私藏兵器;漢人不能充任主官,隨意分配私田為官員、王公貴族私產,漢人變為農奴事;這倒也罷了!不曾想,他們竟然還規定“寸鐵為兇”,就連百姓的菜刀、剪刀之類都要幾家合用,每戶還要安插元兵監視,稱“家韃子”,食宿由寄主供給,並且享有轄下人戶女孩的“**”。“諸蒙古與漢人爭鬥,漢人勿還報,許訴於有司。”等等。民族壓迫,十分殘酷。限制民間使用鐵器,竟至嚴格如斯。其時,群雄的兵刃皆已被繳殆盡;伍術麾下的丐幫,若非使用特制的鐵笙,躲過了韃子的盤查,怕是也要手無寸鐵哩!

鄭虎臣和伍術無計可施,只得令丐幫幫眾悄然掩至張千載的居所,大家輪流著,硬生生地將鐵笙代鋤頭使用,開始開挖地道。工程的艱巨可想而知,不過,幸賴人多力量大,挖洞、棄土,大家輪番施為,倒也幹得進展神速,毫無破綻。

然而,許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地道完成過半的當兒,不意這燕京城裏,突然下了一場大暴雨;那地道裏咕嚕咕嚕地冒出了齊膝的積水,工程不得不暫停。此後連續一個半月卻也未見陽光,隨後又是一場傾盆大雨,把那地道徹底堙沒了。

鄭虎臣和伍術見狀,徹底失望了——鐵笙全磨禿了,哪裏還找得到工具呀?!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恰在此時,張千載得到消息:“聽說忽必烈和太子真金前些天去上都了!”

鄭虎臣和伍術聽了大喜,以手加額道:“天助我也!”於是急忙召集群雄,商議劫獄拯救文天祥,襲擊蓑城葦、劫奪德祐皇帝,以及殺入韃子皇城、聚兵起事等事宜。鄭虎臣道:“事不宜遲!咱們加緊準備一下,預計明晚便可以采取行動!”當時分派人手,令伍術次晚領著屬下隨行的丐幫幫眾約莫千人變易服飾前往兵馬司,劫獄拯救文天祥;自己請了張千載領路,攜同群雄數百人,襲擊蓑城葦、劫奪德祐皇帝。一旦得手後,在皇城外會合,直接殺入韃子皇城,據此起事!

次晚夜色初降,鄭虎臣和伍術各自密會屬下人馬,檢查起事前的準備工作;只見大家普遍缺少兵刃,多以棍棒臨時代用。鄭虎臣和伍術自也無可奈何,只得勉勵大家齊心協力,誓與韃子抗爭到底!

當晚大家飽餐一頓,待到夜半子時,兩路人馬分頭出發。

伍術領著屬下隨行的丐幫幫眾約莫千人,趁著夜色,迤邐前往兵馬司。伍術親自在頭前帶路,憑著良好的記憶,來到兵馬司側首的一條胡同裏;輕聲地吩咐幫中護法齊多智、甄守信,令他們分別領了幫眾,將兵馬司四周暗自團團圍定,務必不讓韃子出入。隨即同長老任行仁施展輕功絕技,飛身上了身旁的房頂,悄悄地摸至文天祥所居的囚牢側前方,居高臨下地暗自四下察看:只見那裏的牢房東倒西歪,眼看著全要倒塌,周圍一個禁卒都沒有。

“咦!這裏好像沒人吔!”丐幫長老任行仁奇道。

“是啊!怎麽不見張義士提起?”伍術也覺意外,卻又不明所以。

“張義士每天都來這兒麽?”任行仁低聲問道。

伍術道:“原本他每天都要為文丞相供送飲食的,不過,連日來因為要打探韃子的消息,怕是來得疏了······”

任行仁道:“這就是了!看這裏的牢房全都破敗得不成模樣,怕是正在整修哩!只不知韃子將他們轉移到何處去了,害得咱們白跑一趟!”

任行仁說得不錯,在持久大雨的浸泡中,兵馬司監獄的牢房搖搖欲墜,韃子早將犯人們轉移到別處,文天祥則被轉移到宮藉監了。此刻,韃子正準備為這裏的牢房進行加固哩!張千載連日來忙著探聽韃子的去向,又哪裏能夠逆料於此呢?!

伍術當時大失所望,怏怏地離開兵馬司,領著屬下的丐幫幫眾,轉投韃子皇城而去。

鄭虎臣當晚請了張千載領路,攜同群雄數百人,直襲蓑城葦,欲劫奪德祐皇帝,成就一番大事業!張千載領大家抄小道來到蓑城葦左近的隱蔽處;就著朦朧的月光,鄭虎臣等仔細地察看著這裏的情況:只見那蓑城葦卻在層層疊疊的蒙古軍營中間,乃是用草葦覆墻、圈成的一個小城堡,裏面則是用坯土築墻搭建起的一座座圓型小營帳,周遭再用灌木、竹子以及柵欄圍護起來。中間又有一座純粹的木構房屋,茅草覆頂,四周還挖掘了壕溝,端地牢固異常。這還不算,只見周遭韃兵出沒,不離左右。

張千載指著中間那木屋道:“那就是皇上的居所了!”

鄭虎臣看了,不免驚嘆道:“韃子端地戒備森嚴!”

張千載不無擔憂地道:“如此怎生劫得皇上出來?”

鄭虎臣略思片刻,道:“咱們別無他法,只能將這幾百人散布開來,趁著夜色的掩護,同時向裏進攻。韃子那時防不勝防,咱們必然有機可趁!”說完,即刻沈聲下命令道:“各位聽我號令:大家即行散布開來,同時向最中間那座純粹的木構房屋靠攏,皇上就在裏面;大家千萬註意隱蔽!記住:得手後,在韃子皇城外會合。開始行動吧!”

群雄得令,紛紛依令而行,先散後聚,向著那戒備森嚴的蓑城葦中心挺進。

群雄數百人久闖江湖,於此夜行之術並不陌生,行動起來自然果敢而迅速;須臾之間,已然紛紛潛至小城堡外。有那麽一兩撥人,竟已不畏艱險,搭人梯越墻而入了!

鄭虎臣依然與鄭毅、曹猛做了一處,只是加了個張千載。鄭虎臣見張千載武藝不精,自也不敢造次,就吩咐鄭毅專門護著他;這才回轉頭來,觀察群雄的行動進展。只見群雄紛紛越墻而入,直朝目標挺進。有人已經接近圓型小營帳外圍的柵欄了。

就在此時,意外陡然發生了:

自那一座座圓型小營帳裏,忽然悄無聲息地冒出了百十條“臺嘎瑙亥”!

“臺嘎瑙亥”是蒙古語“騸犬”的音譯,俗謂“細馴出來的細狗”。

——養狗是游牧民族蒙古族人的一項重要生活內容,有“走馬是路途的裝點,吠犬是家庭的裝點”之說,“愛之甚於愛人”。這是因為,好狗不僅是狩獵和放牧的幫手,還是主人的耳目,忠實、勇猛又聽話!

細狗尤其如此!這種狗一般來自獵狗家族,無偷吃的不良習性;以身長、腿細、耳豎、鼻尖······為佳。俟其長到一歲,主人就用毛袋蒙住其頭,割去****,名曰“凈身”。凈身後的細狗不****、不逐母狗,經過精心調馴,教以跟蹤、追捕、廝咬的全套本領,並養成不叫的習慣,造就勇猛的氣勢,然後一輩子跟在主人身邊專心打獵。其中又有個頭大、嘴角深、力氣足的佼佼者,既勇猛頑強,又機智靈活,成其為“蒙古獵狼犬”;數條獵狼犬能夠主動配合,不用主人指揮,而對狼圍追堵截,將其咬死甚至生擒。端的是厲害非常!

張千載久處於此,自然知道細狗的厲害,當下大驚失色地對鄭虎臣道:“這些都是韃子精心豢養的‘蒙古獵狼犬’,大家怕是難以抵敵······”張千載話音未落,只聽那百十條“蒙古獵狼犬”低吠幾聲,嗚嗚磣人;隨見小城堡中韃兵蜂擁而出:有執弩點射群雄的,有吹號角呼喚援兵的,有包圍德祐皇帝居所的······霎時鬧得沸沸揚揚!

群雄驟出不意之下,大驚退步,卻已不及;只見那弩箭來得迅猛而密集,群雄紛紛舞動手中棍棒進行抵禦,卻哪裏及得上兵刃的趁手?於是不免多有中箭負傷者。這倒也罷了!可恨韃兵在一陣猛烈的弩箭攻擊過後,終於扒開柵欄,放出了那百十條“蒙古獵狼犬”;又一齊各執蒙古彎刀,朝群雄兇猛地撲來。

群雄霎時抵擋不住,紛紛作鳥獸散。

鄭虎臣無計可施,只得令鄭毅護著張千載先行回去;自己則與曹猛且戰且退,朝韃子皇城方向移動。

要說這韃子確也兇殘已極,縱了這百十條“蒙古獵狼犬”,對群雄廝撲噬咬,雖然未必便傷得了他們的性命,但隨之而上的韃子,各執了蒙古彎刀,卻是不容小覷!

——想那蒙古彎刀,的確大有來頭:可以說是幾經錘煉!早期的蒙古人不是用彎刀,而是用契丹人常用的長刀,後來在與西亞的交易中,他們也接觸到了風靡阿拉伯半島的阿拉伯彎刀,有心的蒙古人認真研究了彎刀受力上的優點,又結合了長刀的厚重和樸刀的鋒利,改進材質和鍛打方法,引入漢族的熱處理技術,於是削鐵如泥、令人膽寒的蒙古彎刀誕生了;至成吉思汗時期,蒙古軍隊的彎刀幾乎可以砍斷所有對手的刀劍,為蒙古大興起到極大的戰術輔助作用。

雖然,沈重的彎刀也存在一個致命缺陷:揮舞這樣的刀會消耗很大體力,而且速度也不會很快,但是對付鄭虎臣等手無寸鐵的天下群雄,確是綽綽有餘的了!

於是乎,“蒙古獵狼犬”加上蒙古彎刀,群雄幾乎無可抵禦,只有挨宰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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