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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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沐澤了。”

送還給沐澤?邱敏立刻想到:“你是送鐲子去威脅他吧!”

盧琛淡淡道:“也可以這麽說吧。不過看來沒什麽用處,他收到鐲子,明知道你在我手上,還照樣對我出兵。”

邱敏一楞,卻聽盧琛繼續道:“我現在要北上奪回幽州,如果這個時候沐澤對我出兵,我將腹背受敵,情況對我十分不利。所以將你的鐲子送還給他,希望拿你交換,跟他議和,這樣我才能騰出手來對付北方那些叛徒。但現在看來,我的打算落空了,他根本不受我威脅。不過也是,他要不趁現在打我,等我收回幽州,統一北方後,他再來對付我就難了。只是……”

他擡起手,輕撫邱敏的臉頰:“你們相識這麽多年,你還為他懷過孩子,他就不怕把我逼到絕路,我拿你來陪葬?看來在他心中,你也不是很重要。沒辦法,雖然我也不想放棄鄴城,但這個時候他強我弱,他又派大軍步步緊逼,我也只能暫避洺州。”

邱敏咬了咬唇,她也知道這個時候,是沐澤消滅盧琛的最好機會,如果跟盧琛議和,給盧琛喘息的機會,讓他收回被叛徒占據的地盤,恢覆實力,以後再要消滅盧琛,幾乎就不可能了。但是,他把盧琛逼到絕境,盧琛兵敗後可能真的會拿她來陪葬。

邱敏嘴裏苦澀,許久才道:“他身為一國之君,當以國家利益為先,若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消滅對手的大好機會,那他跟昏君有什麽兩樣?”

盧琛見她都到這地步了,居然還替沐澤辯護,不由冷笑:“他在乎國家利益,卻不在乎你的生死,對你無情至此,你居然不怨他?”

“他有他的難處,我應該理解他。”邱敏轉過視線看向窗外,夏季湛藍的天和靜靜流過的白雲在她眼睛前暈出一層輪廓,再逐漸蛻變成模糊不清。

一直以來,沐澤的夢想就是統一南北,恢覆祖輩基業。國家大義和兒女情長孰輕孰重?她明知道不應該怪沐澤,為什麽心裏還會覺得難過?

盧琛垂首在她眼瞼上輕輕吻了吻:“別哭了。若我敗了,我就把你送還給他。這麽久以來,我何曾舍得傷你一根手指頭?他不在乎你的性命,我總還是在乎你的。”

邱敏靠在他懷中,心中一片茫然。

☆、第 133 章

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在夜幕下低沈地響起,一隊隊黑甲騎兵手執火把向東前進,隨著大軍的移動,長長的火龍無限延伸,逶迤千裏,火光似乎要觸到東天的盡頭。

邱敏揉了揉開始犯困的雙眼,大軍已經趕了一天的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目的地。她微微擡首,夜空在無數火把的印照下呈現出迷離的色彩,世界如同一副光怪陸離的抽象畫,幾顆稀落的星辰橫亙在畫布的邊陲,被地面上這壯闊的火龍排擠得失了光彩。

“在想什麽?”盧琛輕抖韁繩,帶著邱敏策馬慢行。

邱敏回過神,問道:“我們要去哪?”

“洺水城。洺州轄下的一座小城,在洺州東邊。”

“為什麽要去那?”邱敏頓了頓,又問:“那裏是很重要的戰略要地嗎?”

“它正好位於貝州、翼州通往洺州的路上,從貝州、翼州運往洺州的補給,不管走水路還是走陸路,都得經過洺水,所以……”盧琛故意停下話頭,有意想考考邱敏。

邱敏接下去道:“所以你怕沐澤占據了這個地方,切斷你的補給線,像圍困鄴城時那樣,再餓你一次。”

盧琛像逗貓般伸手在她下巴的軟肉上擾擾:“答對了,有賞,賞你今晚侍寢怎麽樣?”

“不要!”邱敏斷然拒絕,懊惱地白了他一眼,感覺自己根本就被他當成了小玩物,每天各種占便宜。

她懶懶地擡眸朝他一瞥,紅唇微翹,無意間流露出嬌媚的一面,讓盧琛眸光微滯。相比從前,她身上已經褪去了女孩的青澀,有了屬於成熟女人的風情,晚間的風送來她身上的幽幽香氣,女性誘惑撩人的氣息引起他體內的欲/望瘋漲,蟄伏在內心深處的獸性瞬間覺醒。

盧琛情不自禁抱住邱敏,懷中馨香柔軟的女體令人陶醉。這段時間他一直很想要,只是礙於自己幾個月前一時心軟許下的承諾而沒有動手。他有些後悔了,他從來就不是君子,食言而肥的事也不是沒幹過,她又生得軟綿綿、皮滑肉嫩,讓人看了就想侵犯……

隔著布料,邱敏依然能感覺到對方男性堅硬肌肉中蘊含的爆發力,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反抗能力的她本能的感覺到一絲絲恐懼。

懷中的嬌軀在害怕得顫抖,盧琛握緊馬韁,強健的臂膀上肌肉糾結,青筋暴凸,內心掙紮片刻後,他突然雙腿一夾馬腹,帶著邱敏策馬向前狂奔。

晚風一路吹拂,夜的寒涼不斷沁入肌膚,心頭煩躁的情緒在冷風中稍稍退卻。

風太大,邱敏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盧琛聽到聲音,立刻停下馬,從身後的行囊中取出鬥篷嚴嚴實實地包在邱敏身上,只露出她一張小巧的臉。他想,裹得緊些,說不定他嫌扒下來麻煩,就放棄了……

邱敏可憐兮兮地任由他把自己裹成粽子,不明白這個神經病在幹嘛,把她當玩具嗎?

盧琛將邱敏裹好,徑自下了馬,走到不遠處想冷靜一會,將邱敏獨自留在馬背上。

邱敏四處看了看,剛才盧琛策馬狂奔,他們已經脫離大部隊跑到了前方,等大部隊趕上來還有一段時間。

此刻她騎著馬,而盧琛站在離她十幾米開外的地方背對著她。

如果這個時候,她打馬跑,或許可以逃走。

該跑嗎?夜很黑,她獨自一人逃跑若迷了路……

邱敏咽了咽口水,悄悄拿起馬鞭,猶豫著要不要在馬臀上抽一鞭子,盧琛突然吹了一個口哨,邱敏胯/下的馬收到指令,幾步小跑到盧琛身後。

邱敏輕聲嘆息:她怎麽忘了這匹馬已經被盧琛訓練得比狗還聽話。

盧琛將邱敏手中的馬鞭抽走,好像不知道她剛才想要逃跑,神色不變繼續同她閑話:“奔宵很有靈性,你要它跑,輕輕拍下即可,不需要用鞭子。沒人喜歡被鞭子抽,馬也一樣,我留著這馬鞭不是用來抽它的。”

“那用來抽誰?”邱敏隨口問。

“自然是用來抽欠抽的人。”

馬鞭不用來抽馬而用來抽人……

邱敏無語,也許在盧琛眼裏,人的命還比不上他喜歡的馬重要。這個人自我得很,只在乎他認可的人和物,其他的,大概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他也無所謂。

奔宵就是邱敏胯/下的白馬,她當初買了這匹白馬後,一直好吃好喝的養著,從沒虧待過它,沒多久這馬卻叛變跟盧琛好上了。

“叛徒。”邱敏小聲罵了一句。

盧琛聞言輕笑,擡手在馬的鬃毛上摸了摸:“它跟你不好,那是因為你沒有用真心和它交換。”

邱敏從馬背上溜下來,“我又不會馬語,怎麽跟它真心交換!”

“不需要言語,只要你真心喜歡它,時間久了一個眼神它就能明白你的意思,因為心懂。”盧琛在馬頭上輕撫,那馬親熱地用頭拱了拱他的手,邱敏默默地看著,覺得這一人一馬間流動著一種相安相宜的默契。她買的馬,最終卻認了盧琛為主,她反而成了牽線人,這大約就是命中註定。

過了一會,盧琛輕拍馬頭,那馬會意,獨自小跑到一旁吃草。

邱敏暗暗吐槽這馬不去當狗真是太可惜了。

邱敏無聊地站在原地,不知不覺她在盧琛身邊呆了四個多月,時間已進入秋初,這裏靠近森林,夜裏寒涼,她裹著鬥篷縮著腦袋,防止風從脖頸處灌進去。

盧琛抱起她走到一旁的背風處坐下,他的身材高大,將邱敏抱在懷中嚴嚴實實遮住,替她撐起一處無風的天地。以她一米六二左右的身高,跟盧琛在一起仍顯得特別嬌小,邱敏猜測他的身高應該有一米九以上。她安靜地靠在盧琛胸口,聽著他胸腔中有力的心跳聲,她想她以前也是這樣靠在沐澤懷中,數著他的心跳聲入睡。

她還能見到沐澤嗎?

盧琛說他如今的實力已經打不過沐澤,所以想把她交還給沐澤,好以此為條件跟沐澤議和,但是沐澤不同意議和,仍然派兵攻打盧琛。

她不願意相信盧琛的話,可沐澤對盧琛出兵卻是事實,這幾個月下來,沐澤陸續攻占了邢州、定州、灤州、廉州、趙州這些地方,對盧琛所在的洺州形成包圍圈,他在一步一步的把盧琛逼向絕境,他難道真的不在乎把盧琛逼上絕路,盧琛會拿她來陪葬?

想到沐澤要拋棄她,她覺得心裏涼涼的。

盧琛說沐澤不在乎她的性命,他在乎。

他真的在乎她嗎?為什麽?

邱敏懷疑地擡頭觀察盧琛,視線正好看到盧琛下半部分的側臉,他剛毅的下巴處有一圈青黑色的胡渣,這使得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大了幾歲。邱敏想她在長安初見他的時候,他看起來還很精神,或許是被困在鄴城太久,使得他的臉孔滄桑了不少。

“你在看我。”盧琛忽然低頭,看著邱敏笑。

邱敏面色微囧:“誰看你了,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在看星星。”

盧琛不信,擡起頭看向夜空中的星辰:“你會懂觀星?”

邱敏覺得這人總把她當成傻瓜對待,言語中時常流露出對她的鄙視。邱敏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覺得我笨,什麽都不懂。”

盧琛心想看不起倒沒有,邱敏也不笨,就是缺乏常識,分不清東南西北,有次路過一片高粱地,她居然問他那是不是小麥……不過她那時候呆呆的樣子還蠻可愛的。盧琛笑道:“你既然懂觀星,那你告訴我,那顆是什麽星。”

“哪顆啊?”

邱敏順著盧琛的指點朝頭頂看,盧琛道:“那裏,它的下面還有四顆較暗的星,呈菱形,看到沒有?”

邱敏看了一會,還真不知道那是什麽星,她對星座的認知,僅限於認識北鬥七星。

邱敏嘴硬道:“我當然知道那是什麽星,不過你可能不知道,你先說那是什麽星。”

盧琛知道她愛面子,也不揭穿她,道:“那顆叫織女星,下面那四顆暗星組成的小菱形,是織女織布的梭子。”

原來那顆就是織女星,邱敏恍然:“那牛郎是哪顆?”

“沿織女星往南偏東方向看,那裏,有並列成一行的三顆星,中間那顆微黃的亮星就是牛郎,左右那兩顆較暗的小星是牛郎的扁擔,他挑著他們的一雙兒女去追織女。”

邱敏昂著臉努力辨認,活了這麽多年,她總算認識了大名鼎鼎的牛郎織女星。忽然,她意識到一絲不對,話說坐在夜空下看牛郎織女星,那不是情侶間才幹的事嗎?

再看盧琛眼中流露出的笑意,邱敏明白他剛才是故意的,瞬間紅了臉。

寂靜的星光中,她低垂著眼簾,羞澀的面容姣好純凈。

盧琛不由心馳神蕩,將她抱緊一些,邱敏掙紮片刻,又安靜了下來。盧琛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輕嗅她發間的味道。夜涼如水,時間在風的流轉中放慢了腳步,那一刻他們之間似乎沒有了隔閡,盧琛閉上眼,夜風淋漓的清涼沒頂而過,像是老天的祝福,突然從天而降。

他想,邱敏原本並不討厭他的,在她知道他是盧琛前,他們一路上相處得很好,明明他們兩很合適,卻有個多餘的沐澤橫在中間。

如今他的離間起了效果,她嘴上不說,內裏必定對沐澤的冷酷無情寒了心,接下來他只要殺了沐澤,時間久了,她一定會忘記那個“拋棄”她的人,轉而接受他。她和沐澤的過去他不能改變,但在此後,他要以最溫暖的姿勢存在她的生命裏。

風撩過夜的寂寞,肆意撥弄起斑駁的樹影,遠處隱隱有野獸的嚎叫聲傳來。

邱敏暗想還好剛才沒跑,不然再遇到豹子老虎之類的猛獸就慘了,她不由自主地緊了緊裹在身上的鬥篷。察覺到她的不安,盧琛擡起手輕撫她的背部,他的手掌剛硬有力,這種緩慢而無聲的安撫讓邱敏慢慢平靜下來。不知怎麽的,邱敏忽想,她身邊的這個人,一身殺氣沖天,走到哪都能掀起血雨腥風,是比猛獸還可怕的存在。普通人看到猛獸會害怕得哭爹喊娘,猛獸要是看到他,恐怕也會想哭爹喊娘的吧?

“想什麽這麽入神?”盧琛問。

邱敏哪敢對他說實話,隨意轉了個話題:“你會觀星,你對星象有興趣?”

盧琛搖了搖頭:“興趣談不上,不過是些必學的課業。”

“必學?”

盧琛道:“一個帶兵的大將,要上知天文,下曉地理,中通人事,這樣才有資格帶兵。比如要根據天象預知天氣,避開於人畜不利的大雨大雪,防止軍中發生疾病。有時夜晚行軍,需要通過天上的星鬥辨認方位,若是大將自己連方向地形都不清楚,會將十幾萬人馬都帶入絕境。另外,觀測星象可以預知未來,有些人在出征前要找專門的占星師問兇吉。”

邱敏問:“你會不會占星術?”

盧琛道:“懂一些。”

邱敏暗想他會的東西倒是挺多的,光番語就會說六種,能帶兵打戰又能經商,加上坑蒙拐騙殺人放火樣樣精通,搞得她每次在面對他的時候,有種不論智商還是能力都被碾壓成渣渣的郁悶感。

邱敏問:“那這次出征,你占蔔過兇吉沒有?”

盧琛靜靜地註視著她的眼:“我這次是要跟沐澤交手,你想問我的兇吉,還是沐澤的兇吉?”

邱敏不自然地轉開視線,她還不習慣和盧琛對視,他的目光總是讓她感覺充滿壓力,不過大多數人面對他的目光,都會充滿壓力吧。

“其實占蔔什麽的都是迷信。”邱敏道,她以前就吃過占蔔的虧,差點嫁給沈仲景。

“高尚也會占蔔,上次你去鄴城前,他還替你占了一卦,一點也不準。”那時候高尚占蔔的結果是大吉,結果盧琛被困鄴城,高尚身死。

盧琛問:“他占了什麽卦?”

邱敏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是上震下坤,說是大吉。”

盧琛道:“震為雷,坤為地,春雷轟鳴,大地震動,催發萬物,這是豫卦的卦象。占此卦者,順天應時,事事吉祥,確實是好卦。不過在占蔔前要先沐浴焚香,高尚那家夥嫌麻煩,十次有八次都不做這些準備,不準也不奇怪。”

邱敏暗道什麽嫌麻煩,根本是懶得洗澡吧!

沒想到高尚外表看著挺清楚的一個人,實際上這麽邋遢。

都說物以類聚,不知道盧琛是不是跟高尚一樣。

邱敏默默掃視了盧琛幾眼,盧琛在對方審視的目光下,忽覺頭皮發麻,直覺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不然八成要被邱敏嫌棄。

“走吧。”

盧琛將邱敏抱上馬,後面的大部隊差不多快趕上來,先跟他們匯合。

馬背上搖搖晃晃,加上夜已深,邱敏兩眼一陣犯困,夜晚星空迷蒙,恍惚中,她看見天幕上有兩顆紅色的星星挨得很近,在夜空中異常明亮,紅光相互輝映,將其他星辰都比得暗淡無光。

邱敏擡手指天,“那兩顆很紅很明亮的是什麽星?”

盧琛的視線在夜幕中兩顆明亮的紅星上停留片刻,道:“那是心宿二和熒惑。”

邱敏想心宿她知道,二十八星宿之一嘛,至於另一個……

“熒惑這名字好耳熟。”邱敏輕輕地打了一個哈欠。

“熒惑也叫妖星,大兇災星,預示戰亂、災禍。熒惑出現,就有戰爭和死亡,熒惑隱沒,戰事平息。”盧琛幫邱敏調整了一個姿勢,方便她入睡:“你困了就先睡。”

“哦。”邱敏閉上眼,隨口嘀咕道:“這麽說,感覺那顆熒惑星跟你好像,你看,凡是你出現的地方,就有戰爭和死亡……”

盧琛問道:“那你怕不怕我這顆災星?”

邱敏沒應,迷迷糊糊睡過去,臨睡前心想,這不是怕不怕災星的問題,而是能不能避開災星的問題。很明顯,她根本避不開,那怕也沒用啊。不過熒惑,好像就是火星,因為火星熒熒似火,行蹤捉摸不定,因此古代稱它為“熒惑”。她以前聽過一個詞,叫熒惑守心。

是什麽意思呢……

想不起來了……

盧琛見邱敏睡著,替她將鬥篷蓋好,如果他能對沐澤取而代之,他就能擁有她。

他昂首望天,視線從熒惑慢慢轉向心宿二,心宿有三顆星,分別代表了皇帝、太子、皇室中重要的成員。三顆星中最明亮的心宿二,因其光紅似火,故稱“大火”,又名天王,象征人間帝王。

熒惑在心宿二附近徘徊,兩星相互輝映,爭紅鬥艷,這種現象就叫熒惑守心。

盧琛靜默片刻,薄唇中輕吐出冰冷的殺意:“熒惑守心,沐澤……”

夜風將他的長發拂動,頭頂深黑色天幕中,妖星熒惑紅光似血。

那妖異的光芒,近乎要掩蓋過帝星。

讓地面上每一個觀察到這個現象的人,心中都升起不安的恐懼。

“皇上,天現熒惑守心,臣以為皇上該先回長安,著禮部準備祭祀避災。”小北憂心忡忡對沐澤說道。熒惑來到心宿二附近,往往被視為侵犯帝王,恐會有皇權更疊,帝王駕崩之災。如今沐澤又率大軍禦駕親征,如果他有什麽意外,後果不堪設想。

“不需要!”沐澤一口回絕,如墨的劍眉微蹙,從他即位至今,最討厭的事情就是祭祀。他按照禮部的要求年年祭祀,一次不落,最後水災地震依然發生,蝗蟲照樣啃食稼穡,如今又現熒惑守心!

“春秋時期,宋景公在位時,也出現過熒惑守心,景公顧念百姓蒼生,德感上天,最後熒惑退避三舍。朕自登基起一直修仁政,雖也有過不得已而為之時,但大多數時候還是心向黎民百姓,上天若有眼,自然會讓熒惑退避,保佑朕平安無事。”

他自小跟邱敏在一起,受邱敏影響,對這些自然現象從來就不信。

沐澤吩咐道:“小北,你去將馬將軍請來。”

等馬遂進入皇帝的殿帳,沐澤起身,和顏悅色請他坐在自己下首。

作為一個九五之尊皇帝,親自起身請臣子入座,讓馬遂多少有些受寵若驚,但他知道皇帝現在正是要用他的時候,對於皇帝的擡舉,一般都能坦然接受。

沐澤這次禦駕親征,名義上是三軍統帥,實際上統兵的人是馬遂。

幾個月來,在馬遂的幫助下,陸續將邢州、定州、灤州、廉州、趙州這些地方的叛軍消滅,除了北邊的幽州和營州的叛軍還尚未完全歸降,現在基本已經完成對盧琛的南北合圍,接下來,只要再占據洺水城,切斷貝州、翼州運往洺州的補給就行。

沐澤暗暗發狠,盧琛不肯跟他議和,他就設法將盧琛壓縮在洺州這個彈丸之地,封鎖盧琛的補給線,等洺州的糧盡後,再向盧琛施壓,逼他交出邱敏。

要達成這一切,他還得依靠馬遂,馬遂曾是崔國公手下將軍,論軍事能力也算不差,是以這幾個月來,他對馬遂恩寵不斷,不但對馬遂加官進爵,還大肆封賞他的家人,就連馬遂才三歲的小兒子都封了爵位。如此恩寵自然令馬遂感動不已。

他同馬遂閑聊了片刻,沐澤道:“馬將軍之前是不是說,現在只要占據洺水,就能切斷盧琛的補給,扼住他的咽喉?”

馬遂道:“不錯,但盧琛也明白這點,所以他為了防止糧運被我們截斷,一定會全力跟我們爭奪洺水。不過如今我們的兵力數倍於盧琛,又已占據河北邢、定、灤、廉、趙五州三十六城,秋收剛過,我們直接就可以從河北當地征到集充足的糧草養軍,不需要再從江南調運。只要此戰一舉將盧琛擊垮,他以後就再沒有翻身的機會。”

沐澤沈吟片刻,道:“盧琛悍勇,手下的鐵狼軍異常頑強,之前鄴城三十萬大軍圍他,都被他逃脫,此戰將軍可有把握?”

馬遂忽對沐澤跪下:“皇上,鄴城之戰,盧琛能逃脫,是因為當時我軍缺乏統一調令,各部軍令不齊,讓士兵無所適從,如今我軍上下一心,號令統一,這幾個月來在河北剿滅叛軍連戰連勝,士氣旺盛,正宜一鼓作氣將盧琛的主力擊垮。臣可以立軍令狀,此戰若敗,臣願聽憑軍法處置。”

沐澤微微蹙眉,有的將軍擅守,有的將軍擅攻,一直以來,馬遂的強項就是進攻,可他為人有些急躁。不過他作為皇帝,可以不懂軍事,卻不能不包容大度。既然他一開始就任命馬遂為將,全權負責軍務,自己就要遵守自己定下的規矩,打哪裏、怎麽打,由馬遂說的算,他不懂軍務,就不能胡亂插手。

其實他並不想跟盧琛打,邱敏還在他手上,若是贏了戰爭卻賠了邱敏,這樣的結果並不是他想要的。但是盧琛不但不肯跟他議和,還主動挑釁要戰,所以要逼盧琛交出邱敏,關圍他不夠,還得先跟他打一場,只有先將對方的信心打沒了,他再趁勝跟盧琛和談,才能爭取到主動。

沐澤輕拍馬遂的肩膀:“那一切,就有勞將軍了。”

等馬遂離開殿帳,沐澤在原地呆坐片刻,從懷中拿出一只鐲子。他不知道邱敏如今怎麽樣了,派出去打探的人,都得不到邱敏的消息,他想邱敏一定被盧琛帶在身邊,只有盧琛的身邊,他的探子才查不到消息。

她和孩子還好嗎?

夜色漸濃,月影高升,風攜暗香而過。

這個時節,正是桂花開放的時候。

馥郁的桂花香,讓沐澤忽然想起去年的這個時節,他和邱敏在揚州,那間小小的、種滿了桂花樹的民宅,他在那裏第一次真正得到邱敏。

美好總是短暫,轉眼一年過去。

思緒紛飛的夜晚,缺月將沈未沈。

濃香浸潤漫漫長夜,隨風漫過初秋的綺夢。

邱敏從睡夢中醒來,抱著被子滿臉通紅。

不知道是不是跟沐澤分開太久,剛才睡夢中她隱約聞到桂花的香味,然後就做了一場春夢,夢到跟沐澤的第一次。

其實第一次挺疼的,快樂並不多,但是那天沐澤很溫柔,一點也不舍得她疼,寧願自己忍著,那樣的溫柔讓她感到美好和懷念。

她和沐澤是一體的,相比之下,盧琛才是那個外人,她不該相信一個外人而不信自己的枕邊人。就算沐澤不肯議和,派兵包圍盧琛將他逼入絕境,那沐澤也一定有他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

除非沐澤親口告訴她,他不要她了,不然誰說她都不信。

她靜坐了片刻,氈簾外傳來低沈的說話聲。

她住在盧琛的房間裏,只不過她睡在裏間,盧琛住在外間。她悄悄披上衣服,因為怕發出聲響,光著腳靠近,將厚厚的氈簾拉開一條縫隙,借著火光,只見盧琛正和手下的一個胡將低聲交談。邱敏有心想偷聽下他們說什麽,然而他們說的是番語,她聽不懂。

邱敏微微蹙眉,雖然盧琛做什麽都把她帶在身邊,但她根本無法從他身上探聽到任何消息,他平常跟手下不同族的胡將說話都是用番語,她倒是想學些,可是六門番語輪流來,光聽著就好混亂,更別說學。偶爾能聽得懂幾個詞,連成句子她就聽不懂……

盧琛對那胡將說道:“祈軍主力就駐紮在洺水南岸,他們一定會吸引我們去南岸決戰。對方的主帥是馬遂,也是老對手了,該怎麽打,你知道吧?”

胡將點點頭,又不解道:“他們為什麽不直接攻城,而要跟我們在南岸決戰?”

盧琛一笑:“當然是因為,沐澤不敢。”

胡將更加不解:“為何不敢?”

盧琛眼角餘光朝邱敏一瞥,暗道自然是因為,邱敏在他手上,沐澤怕一旦攻破城,士兵蜂擁入城,兵荒馬亂中邱敏有什麽意外,更怕將城攻破後,他會拖著邱敏陪葬。

從一開始,沐澤的目地就不是想戰勝他,而是想借著勝利向他施壓,讓他交出邱敏。

如果沐澤想殺他,早在幾個月前,他攻打薛嵩的時候,就可以派兵兩面夾擊他,但那個時候沐澤沒有這麽做,他就知道沐澤以後也不會這麽做。

兩軍交戰,除了要知己,還要知彼。他知道沐澤的目地是跟他議和,要回邱敏,但沐澤不知道他的目地,是殺了他,取而代之。

盧琛收回視線,繼續道:“是什麽原因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沐澤他絕對不敢攻城就行。”

胡將點點頭,片刻後,語氣中帶了些許忐忑:“但祈軍兵力數倍於我們……”

盧琛沈下臉:“你怕了?”

胡將心中一驚,立刻道:“不是我怕,只是祈軍剛取得幾個勝利,正勢不可擋,縱然我和士兵們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戰,也沒有把握打贏這一戰。”

盧琛道:“你要記住,沒有哪個雜種是靠‘必死’來贏得戰爭,你想要打贏,就要讓對面的雜種‘必死’。我從來沒有想過用你們的命去跟祁軍同歸於盡,當初我將你們從幽州帶出來,我就有責任再將你們再帶回幽州去。”

那胡將眼眶一熱,對盧琛跪下:“是。末將明白。”

“不過,”盧琛話鋒一轉:“如今祈軍的兵勢正強,你帶兵和他們交戰,頂不住了就退,不用硬拼。我已在上游堤壩處埋好炸藥,一旦祈軍追擊半渡,立刻炸毀堤壩,洩洪沖垮他們。等祁軍大亂敗退,我再趁勢殺回去。”

胡將心領神會,洪水無情,上游堤壩一旦開閘傾斜而下,其勢不可擋,瞬間便到,到時祈軍身陷洪流,身上又披著重甲,就算不立時淹死,也不知道被沖到哪裏去。

只是……

那胡將問道:“馬遂也不是傻子,如果我們撤退太快,他疑心不肯追怎麽辦?”

盧琛道:“所以要給他們留些餌。”他頓了頓,對手下解釋道:“第一,我讓你退,並非是讓你一觸即退,即使他們的兵力數倍於我們,你也不能墮了我們鐵狼軍的威名,此戰你得給我打出鐵狼軍的傲骨。只有撐到真的打不過的地步,你才可以敗退,這樣馬遂才會相信,並帶兵追擊。第二,你撤退的時候,讓薛嵩的那批降部殿後,邊打邊退,你帶著我們自己的主力過河,將薛嵩的降部留在河道中間繼續抵擋祈軍。”

那胡將聞言驚詫:“那一旦洩洪,他們豈不是要跟祈軍一起被水淹沒?”

盧琛淡聲道:“他們當初跟著薛嵩一起反我,薛嵩敗了又轉頭歸降我,哪天我再遇到什麽不順,他們旗幟一換,又成了別人的部隊。這幫人我用的不順手,讓他們做餌,也算廢物利用。”

胡將一想也是,他和他手下的鐵狼軍,都是盧琛從幽州帶出來的,從八年前盧琛起兵造反起,就一直跟著盧琛,是盧琛的心腹主力。他們這些人,盧琛自然是舍不得拿去做餌的,那就只剩下薛嵩死後,留下的那兩萬降兵。

有這兩萬人作餌,相信馬遂一定會上當。

兩人又在細節部分繼續商議一陣,盧琛才讓手下出去。

他靜靜地在原位上坐了一會,提筆在紙上寫下馬遂兩個字,接著打了一個大大“x”。

如果是這次帶兵的將領是崔道遠,他一定會不顧沐澤的命令,直接下令攻城。但是馬遂……

這個人的軍事才能是夠了,卻過度自傲又奴性十足,他知道沐澤怕邱敏出事,為了討好沐澤,在沐澤面前表現,自然會順著沐澤的意,跟他在南岸決戰。

馬遂以為,自己兵力數倍於他,就算不攻城,也能在南岸將他一舉擊垮,讓他再也翻不了身。

沒自信的人死於自卑,有自信的人死於自傲。

沐澤不用崔道遠,憑什麽跟他打。

明日就是馬遂的身死之日。

他站起來,轉過身,朝躲在氈簾後的邱敏走去。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本來要在幽州迎娶邱敏,不想卻被沐澤困在鄴城。

他素來有仇必報,沐澤既然用水淹他,他就以水還沐澤。

精心布置數月,終於要等到報仇的時刻。

這裏是他的戰場,特意為沐澤而布下的屠宰場。

明日一戰,他不但要一舉擊垮祁軍主力,還要擒殺沐澤。

只要沐澤一死,皇帝位空,祁朝必然陷入內亂而無暇它顧,等他統一北方後,再揮師南下,一舉滅了祁朝。

☆、第 135 章

秋季的天亮得遲了些,稀薄的晨光透過氤氳的空氣變得更加迷蒙,落在精美的黃金鎧甲上,閃耀著炫目的華麗光芒。

人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落在他們年輕的帝王身上,盡管這裏所有人當中,他的年紀最輕,但在一身代表皇帝身份的黃金鎧甲襯托下,仍讓許多人感覺到一股攝人心魄的凜然威嚴。

沐澤依舊面癱著臉,看似嚴肅,其實早就魂游天外。他身為三軍統帥,其實也就起個象征作用,畢竟身為皇帝不可能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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