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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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處,啃毀莊稼無數,甚至繼續向南擴張肆虐,再過一月,倘若農田沒有收成,百姓就要流移,事關國家安危,你們不盡心滅蝗,反而終日聲色犬馬坐視禾苗被啃食殆盡!”

一眾官員面面相覷,原本只是看皇帝教訓鄭雁翎,沒想到皇帝教訓完鄭雁翎,又開始教訓他們,只是這聲色犬馬的罪名扣得有些冤枉,今天的宴會,不是皇帝邀請他們來的麽!

終於有一個官員忍不住替自己辯解:“皇上,自蟲患發生以來,臣日日焦慮心憂百姓,然而天要降災,命蝗蟲啃食稼穡,此非人力所能改變,臣等又能有什麽辦法?”

沐澤心想就等你這句話。遂問道:“你們口口聲聲說蝗蟲是上天降下的災禍,朕倒要問問你們當中,有誰親耳聽到上天說過,蝗災天降?”

一眾官員啞然。沐澤冷笑:“你們開口天意,閉口天意,既然你們能知天意,想必也能跟上天溝通,和上天對話了?”

那名官員忍不住說道:“皇上,我等都是凡夫俗子,如何能和上天對話?”

沐澤怒道:“你們既然連和上天對話都做不到,又憑什麽知天意!朕今天就讓你們看看,真正的天意是什麽!”

邱敏急忙放下筷子,抹抹嘴,知道接下來該她邱神棍出場了。

沐澤今天特意將官員都招來,就是為了讓她當眾表演道術,演示天意,邱敏感覺自己大概要在神棍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回不了頭。

一眾官員跟著皇帝來到行宮的花園中,沐澤早已經命人在此地準備好祭壇。

邱敏頭戴玉葉冠,換上紫色對襟法衣,其上用金絲銀線繡著日月星辰圖案,這身華貴的裝束一亮相,立刻吸引來不少人的目光。

原本場中的官員都不認識她,但經過沐澤一番介紹,得知她就是玉真之後,所有人無不肅然起敬。聽說玉真是太乙宮玄誠道長高徒,乃天上星宿轉世,變成凡人在人間歷劫,能預知災難。不過又聽說,預知災難極耗費元氣,玉真因為連續預測三次地震而元氣大傷,所以皇帝秘密將其轉移到別地休養,但有心人去打聽一下,就知道玉真其實是被人擄走。只是這種讓皇帝沒面子的事情,是萬萬不能說的。各種念頭從在場官員的腦中轉過,最後所有人都同時想到一件事,皇帝今晚那番話,莫非是指玉真可以和上天對話?又想這也不是不可能,玉真之所以能預測地震,或許就是上天告訴她的。

邱敏朝四周圍觀的人看了看,心裏有點緊張。本來沐澤只是讓她裝神弄鬼念念咒,自稱聽到上天的指示即可,不過她想古人迷信,索性表演幾個小把戲,讓他們以為真的有神靈的指示,這樣可信度也高點。

邱敏幹咳兩聲,裝摸做樣地說道:“這次淮揚蝗災,很多人都說蝗蟲是上天降下的災難,故而不敢逆天滅蝗。玉真不才,略懂幾分道術,僥幸能和上天溝通,不若就讓玉真問問天上的仙人,這蝗蟲到底能不能滅,又該不該滅。”

邱敏轉身面對著祭壇,將身前擺著的北鬥七星狀的七盞油燈依次點燃,接著閉著眼睛念經,至於念什麽經,她好歹跟著玄誠那個老道士當過一段時間道姑,隨便背段經文還是沒問題的。大約一分鐘後,邱敏睜開眼睛,轉身對眾人說道:“我剛才已經和上天溝通過,如果上天覺得蝗蟲應當滅,就會讓我身前的這七盞北鬥七星燈熄滅,若是不應當滅蟲,這七盞燈就會繼續燃燒。”

她話音落下,眾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邱敏身旁的那七盞油燈,但見那七盞油燈中,燈油充足,看起來就算點到第二天早上都不成問題。

然而過了大約幾息時間,那七盞燈突然齊齊熄滅!

眾人大驚:剛才明明沒有風,也沒有人去吹燈,燈怎麽就自己滅了?若僅僅只是一盞燈,或許還有可能是有人在暗中吹燈,可是七盞燈齊滅,莫非真是上天的指示不成?

邱敏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想要讓燈熄滅,其實很簡單,只要事先在燈芯中塞上一顆食鹽,等燈芯燃燒到食鹽的位置,自然就會熄滅。她事先取了七段一樣長的燈芯,在同樣的位置塞上一顆食鹽,接著同時將燈點燃,再裝模作樣念念經,看到燈芯燒得差不多了,就裝模作樣跟場中的人說:如果上天覺得蝗蟲該滅,就會讓燈熄滅雲雲。

就在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之時,場中忽然響起一個女聲:“那燈有問題!”

邱敏尋聲看去,發現說話的人是殷如秀。

居然當眾拆她的臺,太不給面子了,邱敏撇撇嘴,不爽地問道:“請問殷小姐,不對,是請問鄭夫人,這七盞油燈有什麽問題?剛才大家都看見了,這燈是自己熄滅的。”

沐澤冷眼看向殷如秀:“既然鄭夫人覺得燈有問題,那不如你來告訴朕,這七盞燈是如何無風自滅?”

殷如秀其實也不知道油燈是怎麽滅的,但她直覺那七盞油燈被邱敏做過手腳。她看著沐澤眼中含怨:這個人知恩不報,無情無義!

☆、第 118 章

鄭雁翎見殷如秀當眾拆邱敏的臺,恨不得立刻堵上她的嘴。就因為輕信了她的話給皇帝送女人,結果連累了他賠上仕途,現在她拆邱敏的臺,那不等於是在拆皇帝的臺!她不要命,他還要命!

鄭雁翎氣急敗壞拉著殷如秀對沐澤跪下。

沐澤臉上的沈默和往日一般無二,然而在清楚明白地看到殷如秀眼中的埋怨後,他不可能一點脾氣都沒有。他居高臨下看了殷如秀夫婦片刻,雲淡風輕地將視線轉開。

皇帝不說起來,鄭雁翎只能和殷如秀繼續跪,心裏後悔死了當初和殷家結親。

其他看熱鬧的官員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則想得更深,鄭雁翎失寵,是不是意味著他背後的殷士傑一派也將要失寵?

邱敏見眾人的註意力被殷如秀夫婦吸引走,秀眉輕蹙暗暗不爽,她還沒表演完,觀眾的心思就先轉移了,這怎麽行?邱敏擡手打了一個響指。

眾人聽到聲響紛紛回神,又瞬間同時瞪大了眼睛,只見邱敏的右手食指上正燃著一撮火苗!

“媽呀!她的手著火了!”有膽小的人驚嚇出聲。

邱敏仿佛感覺不到火苗的燙手,從容地用手指上的火將祭壇右邊的蠟燭點燃,然後才將手指浸入案臺上的法水裏滅火。她這一手道法已經超出了眾人的認知,就在眾人尚還張大嘴巴楞神的時候,邱敏擡起左手又打了一個響指。

這次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兩指一擦,左手食指上就憑空冒出了火焰!

邱敏依樣用左手指上的火將祭壇左邊的蠟燭也點燃,再將火熄滅,才不慌不忙轉身對場中的人說道:“既然有人懷疑,那不如玉真再向上天問一次,這蝗蟲當滅不當滅。”

眾人見邱敏竟然還要繼續跟上天對話,越發覺得神奇,不少人心裏已經相信了邱敏確實有和上天溝通之能,而且觀看大名鼎鼎的玉真演示道術,這種機會可不是什麽時候都有的。

手指燃火,是因為邱敏在指頭上擦了三種粉,樟腦、磷、硫磺。前者易揮發,後兩者易燃,她摩擦一下熱度夠就會自燃。之所以手指不覺得燙,那是因為她手指上戴了指套,短時間內可以隔熱,只不過眾人離她較遠,又是夜晚,沒人發現而已。

總算把他們的註意力從殷如秀身上拉回來了,邱敏笑吟吟地問:“你們誰有銅錢,借我一枚。”

場中有位小姐一臉崇拜地跑到邱敏面前,遞上一枚銅錢給她。

邱敏拿過銅錢,看似隨手地從自己的衣服上抽出一根棉線,又拿給眾人驗看:這確實是一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棉線。她將棉線系在銅錢上並懸在空中,裝模作樣對天禱告了一陣,接著眾人道:“剛才我向上天禱告,如果上天認為蝗蟲應當消滅,那麽就請上天,在我將這根棉線燃成灰燼後,讓銅錢不落地。”

眾人都暗想銅錢比較重,棉線都燃成灰了,銅錢又怎麽可能不落地?除非真有神仙顯靈。

然而等到棉線燃成灰後,場中眾人吃驚地發現,灰燼竟然繼續連成細線,將銅錢懸在空中而不落地!

“神、神仙顯靈了!”有迷信的婦人率先跪下來對神仙磕頭。

周圍的人越敬畏,邱敏臉上的表情就越顯得深不可測。就算在二十一世紀,這些小把戲都還有人相信,何況是本就迷信的古人。

其實銅錢懸而不落的真正原因是棉線在鹽鹵裏浸過又曬幹。棉線雖燃成灰燼,但因為化學作用,還有很強的凝聚力不會斷。邱敏心想迷信這種事,並非目不識丁的人才迷信,有時越是高知聰明的人,反而越迷信。秦始皇派徐福尋訪仙山,漢武帝多次被方士蒙騙還把公主嫁給方士,唐太宗晚年服食道士練的仙丹結果被毒死。這些都是歷史上極富有雄才大略也極聰明的人物,不也照樣犯了傻?

何況她曾準確地預言過三次地震,這可是不摻假的。在不少人心中,本就覺得她有些神奇。

邱敏見眾人被她糊弄得差不多了,才將那枚銅錢取下還給原主,那小姐取回銅錢,如獲至寶:這可是被神仙顯靈過的銅錢,可以拿回家去向姐妹們炫耀。

其他女孩見狀,都暗暗後悔剛才慢了一步,沒讓邱敏用她們的銅錢。

邱敏繼續道:“既然上天認為蝗蟲應當滅,那不如讓玉真再問問上天,這蝗蟲它該怎麽滅。”

她話音方落,周圍的人不約而同都屏息靜氣,生怕自己呼吸重,影響邱敏“問天”。但見邱敏雙手合十對著上天祈禱,傾洩的月華下,她低垂的臉上神情恬淡,朦朧中又帶著幾分神秘。

過了一會,邱敏拿起一張符紙浸入面前的一盆法水中,慢慢地,水面上浮起兩行篆字:夜中設火,火邊掘坑。

邱敏將沒用的符紙抽掉,讓眾人上前觀看浮在水面的字。一眾人爭著上前觀看,嘖嘖稱奇,最後官員們一致得出結論:原來天庭裏的通用字是大篆,這種字一般人還看不懂,幸好咱們都是文化人。

邱敏心想那是當然,她覺得吧,人不管做什麽都要有職業精神,做神棍就要做有技術含量的神棍,有技術含量的神棍怎麽能寫普通的字?當然得寫一般人都看不懂的大篆啦。

不過大篆她不會寫,便讓沐澤代寫。她用明礬、黃苓搗成粉末,寫字於符紙上,將符紙浸入水中,等字體從紙上脫離浮在水面上後,再從下方慢慢地抽走符紙,就剩下字留在水面上。

其他人因為離得遠,只看到邱敏將一道普通的黃符浸入法水中,接著水中就出現了字,而且這八個墨字憑空浮在水中久久都沒有散開,這感覺就好像老天顯靈一般,沒有人不覺得神奇。

邱敏等周圍的人都看完,才進入正題:“夜間設火,火邊掘坑。這就是讓我們夜晚在田間點燃篝火,等蝗蟲看到火光飛來,再集中撲殺,邊殺邊將蟲埋入土坑中。依玉真看,既然上天已經降下神諭讓我們滅蝗,各位大人若不按照上天的指示做,那就是逆天而為,恐怕會遭到天罰。”

一眾官員紛紛點頭稱是,臉上的表情又敬又畏。

沐澤見這幫官員現在不再反對滅蝗,心裏覺得好笑之餘又有些氣,有時他的皇權在這幫人眼裏,還比不上“天命”二字。既然這些人這麽信天命,那就讓他們知道,天命現在就站在他這邊。沐澤不著痕跡伸手摟住邱敏的腰身,讓她靠近自己。

我厲害吧?邱敏扭頭,邀功地對沐澤眨眨眼。

她臉上的得意太過明顯,眼中一泓秋波盈盈流轉,一顰一笑都讓人覺得說不出的嫵媚。沐澤暗想月下看美人,果然別有一番趣味。若問他覺得哪個更美,三分在天上,七分在人間,一時間竟然有些癡了。

道術演完,達到了想要的目地,沐澤讓官員重返宴席,畢竟今晚是中秋,要除蝗也得等到明天。

等到人群陸續散開,邱敏發現鄭雁翎和殷如秀還跪在地上,她拉了拉沐澤的袖子,沐澤好似才發現那兩人尚還跪在地上,終於肯開尊口赦免那對夫妻:“起來吧。”

“微臣,謝皇上恩典。”鄭雁翎如蒙大赦,和殷如秀一起站起來。這兩人都跪得太久,起身的時候身形都有些踉蹌,難以站穩。

沐澤見他們兩只顧自己站穩,不關心對方腿疼不疼,甚至看也不看對方一眼,覺得夫妻做到像他們兩這地步,實在沒意思得很。又想若是他和邱敏,一定不會不管對方。

“回去吧。”沐澤淡聲吩咐鄭雁翎,牽起邱敏的手轉身離開。

尚還站在原地的殷如秀,口中忽然溢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聲。

邱敏回首,看到她臉上淌下兩道淚。邱敏暗惱:她做這副委屈樣給誰看?剛才她當眾拆臺在先,只是讓她跪一跪而已,哭什麽哭!想讓沐澤對她心軟嗎?邱敏轉身走回殷如秀身邊,盯著她看。

殷如秀哭了兩聲,發現邱敏正站在她身旁,面色不善地盯著她看,還以為邱敏要打她,嚇得顫聲問道:“你想怎麽樣?”

若是、若是邱敏要打她,那正好讓沐澤看看,他喜歡的這個女人,有多潑辣。這麽一想,殷如秀反開始期待邱敏打自己。若不是邱敏善妒,容不下別的女人,她早就可以進宮。這種善妒的女人有什麽好?殷如秀想不通,換成她,肯定不會管沐澤納多少個女人,她只要能做他的知己就心滿意足了。邱敏仗著從小和沐澤相識,不讓沐澤碰別的女人,沒有比較,沐澤當然不知道其他女人的好,她慫恿鄭雁翎給沐澤送女人,就是希望有一天沐澤能及時醒悟,認識到這世上大有比這妒婦好的女人。

邱敏突然臉色大變,指著殷如秀身後的空氣大叫:“你們是誰,為什麽要纏著殷小姐!”

殷如秀一楞,下意識順著邱敏手指處朝身後看,然而後面除了一片花木,什麽也沒有。才剛散開的人群,聽到邱敏的聲音,又紛紛返回來。

殷如秀看了又看,什麽也沒發現,然而邱敏面色凝重,好像她身後真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方才邱敏手指尖冒火,她也是看見了的,所以殷如秀認定邱敏會巫術。

“你、你說誰在我後面?”殷如秀顫聲問道。

邱敏並不回答殷如秀的問話,轉身從祭壇上拿起一把桃木劍,又拿起一瓶法水將木劍淋濕,然後對著空氣胡亂劈砍幾下,厲聲喝道:“別跑!”

她猛然伸出手對著空氣一抓,接著手中出現一張黃色的小紙人。

邱敏一劍戳進紙人的身體,黃色的紙人被戳中的部位立刻變成了紅色。

“這是什麽?”殷如秀緊張地問。

邱敏將還掛在木劍上的紙人對著殷如秀一晃:“你還看不出來?這是鬼,不過已經被我殺死了,你看,它還流血了。”

鬼?殷如秀害怕地後退了一步,那紙人身上突然冒出的紅色液體,確實好像血跡!

“我、我身後怎麽會有鬼?”殷如秀一臉害怕。

“這我怎麽知道?”邱敏將紙人點燃燒掉,毀屍滅跡。紙人是用姜黃水染過的,而剛才淋桃木劍的法水,其實是堿水,姜黃和堿水相遇,就會變成紅色,看起來好紙人流血一般。

邱敏問殷如秀:“殷小姐,你是不是經常覺得心慌氣短,到了冬天手足畏寒,有時坐久了,突然站起來就會頭暈眼花?”

殷如秀點頭,邱敏說的這些癥狀她都有。

邱敏抿著嘴,盡量不讓自己笑出聲來,像殷如秀這種平日少運動,喜吟詩作畫傷春悲秋的大家閨秀,大多都有點貧血的毛病。邱敏盡量讓自己顯得一本正經:“那是因為你身後有不幹凈的東西跟著,他們吸了你的精氣,時間長了,你自然就變得體弱。你家以前是不是有過非正常死亡的人?”

像皇宮、深宅大院這些地方,齷齪事最多,殷如秀出身大家族,邱敏就不信她身邊沒有死過人。殷如秀聽邱敏問起,似乎想起了什麽,一張臉嚇得雪白。接著,她又意識到邱敏剛才一直說的是“他們”,難道……

“那些鬼不止一只?”殷如秀問。

“是啊。”邱敏坦然承認,“我剛才要去抓,他們看到我就跑了,我只來得及抓到一只。”

殷如秀快嚇哭了,激動地抓住邱敏的手搖晃:“那、那萬一他們再來返回來找我呢?你、你快去將他們全部捉住殺掉!”

“那怎麽行!”邱敏一把甩開殷如秀的手:“他們生前枉死,也都是些可憐鬼,我若將他們全部趕盡殺絕,未免太過殘忍,此舉有傷天和,萬萬不可為。”邱敏說到此,又放緩了語氣:“方才我殺了一只,已經震懾了其他鬼,相信他們不敢再來找你,殷小姐大可放心。”

殷如秀怎麽可能放心,現在是有邱敏在,那些鬼當然不敢來找她,但等邱敏走了呢?邱敏肯定是因為她曾經想進宮,懷恨在心,所以故意不救她!殷如秀噗咚一聲給邱敏跪下:“求仙人救救我!”

“殷小姐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快起來!”邱敏忙伸手去拉她,殷如秀就是不肯起來,非要邱敏救她。

邱敏見她被嚇得夠嗆,要是再嚇下去,萬一把她嚇死就糟了。隨手從祭壇上取了一道黃符送給殷如秀:“這道平安符是開過光的,你帶在身上可以保佑你平安,鬼怪不近身。以後多做點好事,常去道觀裏拜拜神,自然能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邱敏差點就順口說請尊佛像放在家裏早中晚三柱香,後又想起來她已經入了道門,一個道姑怎麽能叫別人去拜佛?不過她給殷如秀的平安符是在揚州城的道觀裏買的,確實開過光。她要裝神棍做法事,沐澤讓人給她準備了不少道家的玩意,什麽八卦鏡、桃木劍,沈香、朱砂……不管有用沒用,都堆在祭壇上,外人看起來感覺還挺玄乎。

邱敏又拿了一面八卦鏡給殷如秀,讓她掛在房間的門上,這樣小鬼就不敢進她的房間。總之勸了又勸,總算讓殷如秀不再糾纏著她,要她去捉鬼。

其他人見再無熱鬧可看,這才三三兩兩離開,只不過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興奮,相互聊著今晚的奇事,邱敏知道,到了明天,今晚的事就會被人四處散播,她神棍的名頭估計會更加響亮。

宴席重開,有皇帝在場大家都很拘束,沐澤也知道這一點,到了中場就帶著邱敏離席回寢宮,讓下面的人自便。

晚上他多喝了幾杯酒,回房後酒勁發作,醉倒在床上,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輾轉。風湧入房間,撩起淡紫色的輕紗,空氣中流動著一縷熟悉的隱香,沐澤睜開眼簾,看到邱敏正坐在他身旁,手中端著一個湯碗。

“起來喝醒酒湯。”邱敏對沐澤柔聲說,俯身扶他。

沐澤順著她的動作坐起來,靠在她的身上,她纏綿在他頸間的呼吸,有類似於母親的溫柔。沐澤就著邱敏的手,將醒酒湯喝盡。

邱敏替他除去衣褲鞋襪,又絞了熱毛巾替他擦拭身體,盡量讓他感覺舒服些。沐澤靜靜地看著她,四周一片祥和安靜,她手指間令人倍感愜意的微涼,一點一點浸透他的毛孔,莫名地讓他感到心安。曾經遙不可及的身影就近在咫尺,成為屬於他的獨享,空氣中都是她身上甜美的味道,只要伸出手就能夠到這份幸福。沐澤心中一動,將邱敏擁入懷中。

他身上很燙,邱敏將臉貼在他滾燙的胸口上,摟住他精瘦的腰,半是心疼半是埋怨:“你怎麽喝這麽多酒?也不怕傷身。”

“心疼我?”沐澤低頭在她嘴上親了親,和她一起躺在床上耳鬢廝磨。

邱敏滿心歡喜,她喜歡沐澤這樣抱著她溫存,只是溫存,別的都不要做。

沐澤道:“你今晚把殷如秀嚇得夠嗆,我看她回去後肯定睡不著覺。”

邱敏哼了一聲:“就是要嚇她,最好把她嚇得以後天天躲在道觀裏求神仙保佑,沒心思再打你的主意。”

沐澤抱著她笑,將臉埋入她的頸窩中:“你說你怎麽醋勁這麽大?是不是以後只要有女人敢想我,你都要去嚇唬她們?”

邱敏掐他:“那還不都是你的錯,你要是個平常人多好,這樣也就沒那麽多女人打你的主意!”

別的人都喜歡他皇上這個身份,大概也只有邱敏不喜歡。沐澤問她:“那如果我不是皇帝,你希望我是做什麽的?”

邱敏道:“當個樵夫好了,要不打獵的也行。”

沐澤無語:“你就希望我這麽沒出息?我當個讀書人考科舉做官不好嗎?”

“沒出息才好。”邱敏摸著他的臉:“你看你長得已經夠招人的了,再有出息,那還不一堆女人想給你當小妾。有句話叫悔教夫婿覓封侯,你越是沒出息,越沒女人看得上你,我就越高興。我替別人梳妝,一個月可以賺一兩多銀子,足夠養家糊口。不梳妝的話,我還可以當神棍,幫別人捉捉鬼,看看風水,也能賺錢。如果能搗鼓出玻璃,那更能賺不少錢。而你呢,就乖乖呆在家裏給我帶孩子,不許跟別的女人說話!”

沐澤心想被女人養在家裏,那還是男人嘛?不過玻璃是什麽?

“你啊,掌控欲這麽強。”沐澤一嘆,突然低頭含住她的雙唇。她身上的肌膚又滑又涼,身體聞起來香香的,抱起來軟軟的,讓人貼上了就舍不得放手。沐澤抱著邱敏親了一陣,擡手解她的衣服。

“我今天不想要。”邱敏雙手抵著沐澤的胸膛,聊天聊得好好的,怎麽又來了?他們就不能好好說說話麽?

沐澤正在興頭上,哪容得邱敏說不要。欒安說,女人說不要,其實是欲迎還拒。除非她不喜歡你,否則你越要她,她就越覺得歡喜。昨日邱敏一開始也是說不要,他強弄一陣最後便從了,說明她心裏也樂意和他歡好。他強行撕扯開邱敏的衣服,華衣淩亂地鋪散在床榻上,將她白凈的身子襯托出雍容的妖嬈。

沐澤酒勁上頭,仗著力氣將邱敏按在床上,強行埋入她體內,被溫暖所包圍的舒適感就像雛鳥回歸到安全的蛋殼中,讓他從心到身都感到快樂。大約是受到酒精的刺激,沐澤的舉動不覆白日的溫柔,邱敏感覺自己就像頑童手中的人偶,被一個任性的孩子抱著使勁折騰,直到他玩夠盡興。

她想要跟他好好談一次,這種事她並不討厭,因為要她的那個人是沐澤。可次數多了會腎虛,不僅男的會腎虛,女的也一樣會腎虛,她最近老覺得腰酸,而且她都說了不要,他還強上。

她推了推躺在一旁的沐澤,想跟他說說話,沐澤閉著眼睛沒反應,運動過後,一天的壓力都釋放出去,他現在精神和身體都很放松,除了睡覺什麽都不想幹。邱敏蹙起眉頭,使勁搖晃沐澤的肩膀:“起來啦,有話跟你說。”

有什麽話不能明天說嗎?沐澤嫌她妨礙自己睡覺,用枕頭蓋住腦袋,拒不合作。邱敏擡腳在沐澤的小腿踹了一下,沐澤一動不動繼續睡,將邱敏晾在一邊。

邱敏憤恨磨牙,這混蛋年紀小歸小,男人的臭毛病他都有!這種情況就算她想吵架也沒人奉陪,她鬧了一會,有火無處發,憤而下床讓侍女準備熱水沐浴,至於床上那個爽完就睡的混蛋,以後再也不要理他!

沐澤一覺睡到天亮,覺得神清氣爽,心情愉快。

他四下看了看,見邱敏不在房中,也沒怎麽在意,可能邱敏先起床出去了。

等他穿好衣物出門,見到小北等在門外,才意識到事情不對。

“怎麽了?”沐澤問。

小北道:“主上,姑娘要走。”

“要走?她要去哪?”沐澤驚詫,邱敏才答應跟他回行宮,怎麽剛過了一晚就要走?

“她說要回她的住處去,以後再也不要理你……”

沐澤不等小北說完,立刻跑去找邱敏。

邱敏已經收拾好包袱準備離開,只不過被侍衛攔著,暫時走不了。

“你又怎麽了?”沐澤無奈地問。

“你讓他們走開。”邱敏指了指攔路的侍衛,“我要回家。”

沐澤讓侍衛都先行退下,等到四周無人,才跟邱敏陪笑臉:“誰又惹你不高興了?”

邱敏斜他一眼,除了這個混蛋,還有誰會讓她不高興?

沐澤摸摸鼻子,他也知道八成是自己惹邱敏不高興了。至於她為什麽生氣,可能是因為昨晚他強來。沐澤語帶哀求:“昨天我喝了酒太興奮,我保證以後不這樣好不好?”

邱敏還是不想理他。每次都是這樣,把她惹毛了就裝可憐求饒,老實一段時間,等她開始對他好,他又立刻原形畢露,得寸進尺。

沐澤只好繼續跟邱敏磨。

邱敏被他磨了一陣,總算有點軟化,以前聽別人說,男人是小孩,別人家的男人是不是小孩她不知道,她家的這只是個地地道道的小孩。他孤單、缺乏安全感,需要關註和愛,可是又任性、喜歡調皮搗蛋。但這畢竟是他的一部分,她不能只愛他長大成人的那一面。

邱敏決定給他立個規矩。

“你要我不走也行,但你要保證,以後我不同意你就不準強上。”

邱敏找來兩個燈罩,一個紅,一個綠,對沐澤道:“以後呢,我如果在房間裏用紅色的燈罩,就說明我不想要,如果我掛上綠色的燈罩,就允許你行房。總之你記住一句話:紅燈停,綠燈行。

沐澤嘴角微抽,從來都是皇帝翻妃子的牌子,輪到他這裏,居然還遇到停牌?

但現在他只求她不走就行,至於她提出什麽條件,都只能同意。

當天晚上,不出沐澤所料,房間裏掛的是紅燈,對此他早有心裏準備,所以晚上異常老實,除了抱著邱敏睡覺,什麽也沒幹。

第二天、第三天還是紅燈,沐澤不慌不忙,邱敏生氣嘛,沒個四、五天是不會好的,這點耐心他還有。

但是接下來他悲催的發現,連續一個月都是紅燈。

沐澤感覺好傷心,被紅燈停牌一個月,這日子沒法過了!

邱敏愉快地笑,戀愛這種事嘛,要麽傷心,要麽傷腎,她怕他傷腎,所以還是讓他傷心好了。

☆、第 119 章

凈面,凈手,燃上三根檀香,取出備好的黃紙,將筆端蘸飽朱砂,凝神靜氣摒除一切雜念。

一分鐘後,邱敏睜開眼,落筆於紙上迅速畫符。

畫符講究一氣呵成,中間不能有任何停頓……

背後驀然伸出一雙手摟上她的腰。

邱敏受驚之下,就要完成的符在最後一筆處畫歪,整張符便廢了。

“你幹嘛嚇我啊!”邱敏抱怨一聲。

沐澤將她畫的符拿起來看了看,問:“你畫的是什麽?”

“平安符啊。”

沐澤仔細看了片刻,啞然失笑:“這鬼畫符誰看得懂?”

“看不懂就對了,要是誰都能看得懂,那不是人人都可以畫?”邱敏重新抽了一張空白符紙,準備再畫一張。

沐澤緊摟著她的腰,不滿她的註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摟得這樣緊,邱敏根本沒法靜下心來畫符,不由抱怨道:“你幹嘛呢?”

沐澤心想我今日得了空來陪你,你居然不理我?語氣難免酸溜溜:“你畫符做什麽?畫符還比我重要?你要平安符,我讓人去道觀裏買個百八十張就是,何必要你自己畫?”

邱敏轉身笑嘻嘻摸了摸他的臉:“你等等嘛,我答應了送邱通判一張平安符,好歹同姓,也許祖上還曾是一家,我自己畫方顯得誠意。”

“邱通判?”沐澤想了想,腦中浮起一張老實巴交的臉。對方不過是正六品小官,這麽低的品級原也入不得他的眼,只不過最近滅蝗,他有幾次親臨滅蝗現場鼓舞當地百姓,隨行的地方官員中正好有此人,他記性好,所以還能想得起來。

其他官員都上趕著對他這個皇帝獻殷勤,唯獨這邱通判不聲不響落在後面幹活,他本以為此人老實巴交,是屬於實幹型的官吏,沒想到看似老實,其實老奸巨猾,知道拍他的馬屁沒用,背後走邱敏的門路,博她開心,還哄得邱敏親手畫符送他。

“他一個六品通判,怎麽有機會見到你?”沐澤問。

“昨兒我在慈幼局裏碰到的他。”邱敏將手中的筆放下:“原本我還沒認出他,倒是他先認出了我。上次中秋晚宴上他見我送了一張平安符給殷如秀,故而在攀談的時候,他也向我求一張,說是要拿回去保家宅平安。”邱敏說到此,有些得意:“你看我這個神棍,現在信徒還蠻多的。”

中秋宴上她一番裝神弄鬼,第二日就被人傳了出去,甚至加油添醋說得神乎其神,什麽能操控火焰,讓油燈無風自滅,指尖冒火,能和上天溝通等等。

她說長安會地震,長安就真的地震了,如今她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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