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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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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指揮失誤長沙很快失守,中日軍隊鏖戰於戰略要地衡陽。留守衡陽的正是顧清明所在的第十軍。

顧清明和他的部隊堅守在衡陽,修築公事,抗擊外敵,寸土不讓。他因為無故離隊被撤職成了參謀部的普通參謀。又因為數次帶隊殺敵榮獲忠勇勳章。不過這都不再重要,隨著日軍的兵力部署加劇,衡陽城糧草斷絕,加上援軍無影。他們無數次的陷入絕境,顧清明只能在極少的戰鬥空隙,偶爾的去想起蕭雨。他知道,蕭雨還在重慶的家裏等著他。他必須活著回去。戰事緊張,顧琴韻用盡辦法送進一封電報:父老/雨病/何解?盼歸!

面對著如山的敵人,他必須鼓起勇氣,不但自己不能放棄,也得鼓舞士氣,讓他身後的戰友不得放棄。

戰爭持續了近四十多天,衡陽城山為平地,雙方的血戰無數,戰死的士兵幾乎填平了衡陽城下的戰壕,第十軍原本建制不全,下轄第3師、190師和預備第10師。在190師的3個團中,只有570團是完整的建制團,568團和569團都是只有幹部而沒有士兵的架子團。所以第10軍名義上是3個師9個團,實際僅7個團,且剛剛經過常德會戰而未及補充,加上臨時配屬的暫54師1個團,總共才8個團1.7萬人。,總部曾表示只要方先覺堅持守住衡陽兩個星期,總部就會派出援兵,到時就能力挽狂瀾。可是堅守衡陽四十多天了,張家山血滿戰壕,土壤都變成了紅色,衡陽城陣亡了四千將士,還有九千多根本沒有戰鬥力的傷兵。城外也不見援兵到來,面對十倍於己的敵人,第十軍將士艱苦血戰,寸土必爭。7日日軍第11軍司令橫山勇也親自來到前線督戰。當天日軍終於突入衡陽城內,第十軍守軍依然堅持巷戰。方先覺軍長見大勢已去,以悲痛欲絕的心情,向軍委會發出最後一電:“敵人今晨由城北突入以後,即在城內展開巷戰。我官兵傷亡殆盡,該再已無兵可資堵擊。職等誓以一死報黨國,勉盡軍人天職,決不負鈞座平生作育之至意。此電恐為最後一電,來生再見。“

至8月7日傍晚,衡陽危在旦夕,日軍破城而入,進入巷戰,城內指揮通訊系統全部中斷,彈盡糧絕,援軍無望,已在淪陷邊緣,方先覺舉槍自盡,被顧清明攔住,顧清明只問了方先覺一句,軍長,你死了城裏的傷兵怎麽辦?城裏的百姓怎麽辦?

方先覺半晌無語。參謀室裏,隱隱的有哽咽聲。這些的鐵血漢子來到戰場都不怕死,可是他們這樣死的太過委屈。

方先覺明白,那些士兵,那些平民都是國家的財富,日軍的仇寇,他要是一死,犧牲了近四萬人的日軍怎能不屠城報覆?隨後,召集四個師長商討最後的行動方案。方說:“不是我們對不起國家,而是國家對不起我們;不是我們不要國家,而是國家不要我們!”爾後,指示參謀們擬出停戰條件,大意:(1)要求保留第十軍建制;(2)要求日軍進城不殺害俘虜;(3)要求日軍對受傷官兵給以人道待遇;…

8月8日,日軍以談判為名扣押方先覺,同時報紙發文,偽稱,方先覺等帶領第十軍接受無條件投降。第十軍群龍無首,只能含淚受降。直到最後一刻援兵依然杳無音訊。其間,第十軍警衛營的營長帶著手下一個連突圍,打了一圈,再沖進來,也沒看到一只援兵的隊伍。

顧清明等軍中長官負著傷親自帶兵上陣,守到最後一刻,進入巷戰,血灑長街,依舊無法阻止敗局。

衡陽城守了四十八天,彈盡糧絕,日本的報紙雖然宣布是方先覺主動投低,但是,在日軍的戰報裏,第十軍的將士卻被稱為戰俘,被俘士兵在押解途中發生叛亂,四處奔逃。副參謀長顧清明既不在陣亡名單裏,也不在投降名單裏,失去聯絡,下落不明。

這些蕭雨都不知道,她躺在黃世卿的家中接受針灸醫療,正在慢慢的好轉之中。

她這次發病也算因禍得福,醒來後,記憶雖然沒有恢覆,眼睛卻漸漸的有了光感。雖然還是看得模糊,但是,總算是對光有了模糊的感覺。

黃老先生生判斷,她的視力有個三個月的敷藥,就能重見光明。

喝了藥,張媽拿了碗筷下去,蕭雨感覺到身邊有人。氣息雖然清淺,但是,她聽的出來。

“是誰?”她有些緊張的抓緊手邊的發簪。這是張嫂為她挽頭發的,被她暗自留在手邊。

“是我,別怕。”來人聲音低沈溫柔

“樓先生”蕭雨認出他是樓之明。應當是晚上了,他怎麽來了。

“樓先生來了?”

樓之明憐惜的看著蕭雨,目光裏有萬語千言,卻不知從何開口。他不敢再提過去,怕刺激她,讓她出危險。

“來看看你,好些了麽?”他聲音溫柔,語氣輕緩,滿滿的關心。

蕭雨感覺到他的善意,便不再防備,放松了手上的木簪,扶著床頭緩緩的坐了起來。“好多了,已經可以坐起來了。”

樓之明想靠近,他一動,蕭雨便緊張的有些僵硬。

樓之明只能停下腳步,咳嗽一聲,勸道:“你身體不便,不要起來了。”

蕭雨搖頭:“你是客人,我也躺了一天了?”

樓之明心裏悶悶的疼,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

“有想吃的東西麽?”

她躺了許久,今天可以不用人扶著就可以坐起來,自己也覺得舒服許多。吃藥吃的她胃口全無,實在想不起來想吃的東西。

“沒有”她笑著拒絕。

“我給你帶了點銀耳粥。古田的銀耳,加了冰糖。”

樓之明放下手裏的粥桶。

“麻煩你了。”蕭雨笑著謝過,卻沒有品嘗的意思。她喜歡銀耳卻不喜歡太甜的東西。而且她因為看不見,吃東西的樣子也並不美觀。

“我倒給你嘗一嘗?”樓之明神奇的變出一只碗 ,倒了一杯銀耳粥給蕭雨。

“嘗嘗”樓之明靠近蕭雨。

蕭雨後退了一些,不肯去接。

樓之明的手停在了半空,手裏的碗,比千斤之鐵還重。

蕭雨,她在防備他,把他完全的當成了陌生人。

“你十六歲的時候在法國,我是你的拉丁文老師。”樓之明的聲音像許久沒有滋潤的機器,暗啞幹澀。一個字,一個字的說的艱難,每一個字都刮著他的靈魂疼的幾乎說不下去。

“老師?”蕭雨放松了神經,明白了自己和樓之明竟然是舊識。

“是。”樓之明心疼如絞,不敢看她,低聲答應。那個女孩兒不再回來,從此蕭郎是路人。

“你回來很久了?”蕭雨很高興又多了一個認識自己的熟人。她的頭還沒開始疼疼,讓她有興致聊天。雖然方才喝下的藥力讓她有些困意。

“是”樓之明收回了手裏的湯碗。他想只要她不再防備自己就好。

“聽三姐說您的夫人很漂亮。人又和氣,等我好了一定過府拜會。”

“胡說什麽?”樓之明想著否認,卻不知如何否認。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實,背後的真相事關機密,錯一點,在重慶的情報系統便是巨大打擊。全世界都在看這裏,他身後是同志,理想,信仰,還有中國的戰局。隨著根據地的壯大,老蔣已經暗自下令節制共軍的根據地,隨時備戰。要是暴露了自己是打入敵人國防部的高級軍官就給了國民黨刁難延安的口舌。唐采薇,明誠,家裏人,甚至和他有過接觸有過交往的人全都得死。他錯不起。

蕭雨笑,清瘦的臉上有著從前討好他的影子。樓之明貪婪的看著,用力壓抑著想把她抱進懷裏的沖動。

蕭雨只是套近乎,並不是真的想和樓之明談他的家庭。

“聽大姐說,您是她的同事?”蕭雨仰著頭看著樓之明臉上微微的泛起一絲紅暈:“您還是紹桓的頂頭上司。”

樓之明只覺得頭裏嗡嗡作響,她竟然叫顧清明紹桓,還真的把自己當成了顧清明的未婚妻?

他有一個唐采薇,她的身邊就出一個顧清明。

他和她如同天塹相隔,對面不得相識。

聽見樓之明很久沒有聲音,蕭雨輕聲的問“那你知道紹桓他怎麽樣了麽?”

樓之明狠狠的盯著為顧清明擔心的蕭雨,一個字也不想說,他恨不得顧清明就這樣生死不知下去,他卻不敢說錯一個字讓蕭雨受一點的刺激。

蕭雨有些緊張:“大姐說紹桓正在執行秘密任務。消息保密,那我就不問了。”

她越慌亂,越緊張,越乖巧,樓之明的心越是疼的厲害。

他不語,轉身便走。

“老師,你要走了?”蕭雨聽見他的腳步聲,以為自己的問題越界,不好回答。

“雲南那裏戰事緊張,運輸線上每天被飛機轟炸,我明天到那裏處理物資運輸問題”樓之明賭氣一樣的告訴蕭雨自己將赴險地。他就是想讓蕭雨擔心自己,擠去她心裏顧清明的位置。

“啊!那你註意安全。”蕭雨自己就是傷在空襲之下,忍不住一聲驚呼。

樓之明頓時覺得心裏好受了許多,滿意的點點頭。

窗外傳來兩聲奇怪的鳥叫

樓之明知道有人來了。他可以看望有師生之誼的蕭雨,卻不能久留。

“那我先走了。”樓之明柔下了聲音。“別忘了喝湯。”

“老師,”蕭雨叫住他

“嗯”樓之明站在門前輕聲回應。他不敢回頭,手微微的發抖,蕭雨,她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有個叫王國棟的人和我打聽過你,還有一個叫明樓的人。”王國棟陰陽怪氣,感覺就是一個不懷好意的壞人。

“我知道了。”樓之明點頭。他的肩沈了下去,再也沒有了回頭的力氣。

王天風還是盯上了自己,從未放棄過對自己的懷疑。毒蛇和毒蜂總有一戰。蕭雨,還是不要被卷入這場戰爭好了。

到了蕭雨可以下地行走的時候,顧清明回來了。滿身是傷。清瘦的只有骨頭,還帶著一個叛國投降的罪名。



作者有話要說: 無語,心疼第十軍,方先覺帶了一輩子的投降的帽子。卻沒人治罪救援不力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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