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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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明是在被日本人押往長沙的路上,和被俘的戰友一起嘩變,借機逃回來的。也幸而敵軍因為尊敬第十軍忠勇堅貞未加刻意阻攔。

他不能當戰俘,蕭雨還在等他。

一路狂奔,小穆為了保護他負了重傷,他帶著小穆,用當年蕭雨教給她的草藥知識,把小穆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缺衣少食少藥,路上許多負了傷的戰士病死途中。顧清明他們靠著好心人的施舍還有路上的野菜果腹,堂堂德國回來的顧家公子,變成了長滿了虱子的流浪乞丐。逃了幾天,他們得知第十軍的老軍長李玉堂在郴州收攏衡陽舊部,如見曙光。

他們先去了郴州報道,在那裏顧清明恢覆了和顧家的聯系,蕭雨的眼睛有了起色。小穆傷的重,被他留在了郴州養傷。他擔心蕭雨,自己先和前去接他的大姐顧琴瑾一起回了重慶。

蕭雨有了模糊的光感,但她的眼睛被藥布蓋著,依舊看不到顧清明的一點影子。可是,顧清明一推門,蕭雨就知道是顧清明回來了。

“紹桓”她準確的面向了顧清明的方向。

“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都好?”

“好”

“你回來了!”蕭雨快活的止不住眼淚,她的等待,她的祈禱終於有了結果。

“嗯”顧清明輕聲答應,伸出手,把蕭雨牢牢的抱在懷裏。

他回來了,將軍百戰,他拼盡全力把日本人擋在衡陽城外。他回來了,他發動兵變,絕不投降。

他帶著降將的名聲回來,卻沒有一絲對不起家國。

他回來了,踐行他對懷中人的承諾,也要把衡陽城的真相公諸於世。

他,還有衡陽城的官兵百姓沒有一點對不起國家,是國家放棄了他們。

蕭雨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用力的回抱住顧清明。

“你要好好的。”蕭雨執拗的要求

“好”顧清明無所不應

“多吃點東西”顧清明太瘦了。

“好”

“等我眼睛好了,我們一起回美國去。”雖然不記得家人模樣,但是蕭雨還是想念他們。

“好”只要蕭雨還在他的懷裏,顧清明就覺得這世界天好地好一切都好。

他怕蕭雨站得久了累到,小心的把她抱回床上。她輕的像一片雲。

“你也要多吃一點東西。”顧清明心疼蕭雨的消瘦,低聲叮囑。

“嗯”

“黃老先生說你多思多慮,肝氣不暢,睡得不好。”

“才沒有”蕭雨羞澀的否認,多思多慮是說想他嗎?才沒有!她只是血塊壓迫的頭疼,睡不著的時候才會想他的懷抱,想他的心跳。

“要聽大夫的話。”顧清明不放心的囑咐。

“恩”蕭雨乖乖的聽話,她靠在顧清明的懷裏,一聲一聲的數著他的心跳,困意起來,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甜甜的墜入夢鄉。

他終於回來了。

顧清明溫柔的抱著小小的蕭雨,為著對她的承諾,他回來了。雖然,他沒有把日本人擋在國門之外,可是他沒有倒下,沒有投降,從來沒有彎下屬於中國人的脊梁。他們和日本人說的是保護傷兵停戰協議。他總跟在身邊的那只勃朗寧被他沈在衡陽城中的水井之下,如同方軍長所說:“”尚不可以一死了之,還需以自身作為人質,穩住敵人,更要穩住官兵不能自亂,……萬一他們出於激憤擅自突圍,則給予敵人可乘之機。這□□既無用武之處,又羞於繳給敵人,不如將它永沈水底。“

他回來了,這次換他來保護她。

歲月靜好,小小的病房只有蕭雨輕淺的呼吸聲。

顧清明聞著蕭雨頭發上的香氣,緩緩的閉上眼睛。

他的身體已經撐到了極限,疲憊席卷而來,終於可以安心的睡上一刻。耳畔不再是隆隆的槍炮聲,呼吸間也不再是戰友鮮血鐵一樣的甜腥。

門外,看著重色輕姐,只洗了把臉,換件衣服和父親說了一句話就來黃家看蕭雨的顧清明。顧琴韻覺得就是蕭雨一輩子看不見,她也沒辦法把兩個人分開了。

弟弟,也算是如願以償。

顧家或許不久就該辦一場喜事了。

顧琴韻關上了門,想起了父親和李海潤對衡陽之戰的分析。恐怕,方先覺這最後的一降,在這個人人都打敗仗,不肯救援的時候,讓他不會得到善終。七千傷兵的命在政治的天平上只是一根輕輕的羽毛,這就是政治。

只有利益。浴血奮戰的將士,不過是政客手中的刀。

顧清明太過熱血,長在顧家的他也許不是不懂,只是骨子裏還有著中國男人純純幹凈的血性。

可惜,他們的委員長更喜歡政治。日本還在侵略,戰爭還未停止。國內的飛機大炮先想的居然是怎麽限制延安的發展。

委員長喜歡搞嫡系部隊和地方部隊的差別,又哪一個手持重兵的軍閥願意傾盡自己去支援別的部隊,又怎麽能怪他們各自為戰?她和父親不知用出去多少錢,求了多少人,往日交好的各位叔伯,時常來往許多朋友,卻沒有一個肯為救第十軍發兵的。因為第十軍一個軍面對的是日軍的五個師團。

顧家不能怨人家涼薄。為了一個顧清明不值得那些老奸巨猾的將軍對上日本的王牌師團。顧家就算傾盡所有也沒有用。

還好弟弟被神佛保佑,能夠逃出一劫。

顧清明雖然是老來得子,但是,他還是最像父親的孩子。顧家人想要的從來不是高官厚祿。只是世人全都誤解了他們。

從幾十年前開始,父親還有李家就和中山先生一起革命,他們拋家舍業想著的是中國如何能更好,如何能不被外敵侵略瓜分的山河破碎。到如今,可惜了,委員長的權勢日大,想的卻是先攘內,再安外。國家要是都沒有了,不知委員長可要學一學汪精衛?又安哪一個外?顧家和他們全力支持的委員長已經漸行漸遠。

只有想不明白的人還以為顧家親朋故舊遍布中央,是個能夠手眼通天的顧半朝。蔣家王朝最不需要的就是顧半朝!

顧家是不是顧半朝這個議題,完全沒有影響到兩個劫後重生的年輕人的歡聚。顧清明覺得自己風餐露宿需要好好調養,決定在黃家住下,還要住在蕭雨的隔壁。

他是顧清明,顧家的公子討個小小的面子還是不算大事。

黃世卿不想搭理這個沒病找病,還有著降敵名聲的顧家公子。

他直接拒絕。

“不行。”

“我病了。”顧清明耍賴,他說的也不完全是假話,曉行夜宿,好容易逃離衡陽,如今身上還帶著彈痕槍傷。

“不治。”黃世卿直接拒絕。“這裏廟小,顧公子另請高明。”他在北平的家園已失,若是那些有責守土的士兵不輕易投降,國家何至淪喪於此。他收留蕭雨不是為了怕顧家的權勢,而是感動於蕭雨為了中國抗戰毅然回國,以一屆弱女子之軀投身前線戰地醫療。他敬佩她的非常勇氣。可惜這樣好的女人竟然嫁了個懦夫。

“那我和你一起出去。”蕭雨拉住了顧清明,威脅黃世卿。

黃世卿瞪眼,吹的胡子飄飛:“你老老實實的住著,腦袋裏的血塊還沒有化開,沒有我每天行針,出了事,誰負責。”敢拿自己的命威脅他。

“他受了傷。”蕭雨反駁

“叛國投敵,臨陣脫逃,死有餘辜。”黃世卿說的極為不客氣。

“你要叛國投敵還在城裏血戰四十七天?”蕭雨冷哼,把顧清明擋在身後。

顧清明心中激蕩,她總是能懂他。

“他投了敵。”黃世卿依然不肯理解。國破家亡之仇是每個中國人心裏解脫不得的痛。不肯原諒的也許並不是這些深陷戰爭漩渦裏的戰士。更是那些手握重兵卻只肯保持自身實力的軍閥。

顧清明他們不過是敗軍之將,替罪羔羊。

黃世卿瞥了眼顧清明,哼了一聲:“小姑娘,等你眼睛好了,我再給你找一個好的。”

顧清明當即白了臉色。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的戎馬生涯,經年浴血,就因為當時沒死,就得到如此下場。蕭雨,是否也相信他是個降敵之人?

他緊張的看著蕭雨,若是她也那樣認為,他還不如當時就戰死在衡陽。

“呵,”蕭雨一向彬彬有禮,即使雙目失明,記憶全失依舊文靜禮貌不曾對人惡語相向。

這聲呵,卻充滿了諷刺:“黃老先生,我雖然沒有記憶,卻是最討厭那些固步自守,不做不錯。等著別人打下勝利果實,再無恥掠奪的東西。在這重慶,你給我介紹的是那些仗著家裏的餘蔭,龜縮於後方,靠著一張嘴對戰爭指手畫腳,自以為是的公子哥麽?他們恐怕是連只槍都拿不動。”

蕭雨的嘴角露出輕蔑的笑意:“這些人也配和顧清明相提並論?”

“重慶自然有上得了戰場的才俊。”黃世卿老臉微紅,胡子顫抖,強詞奪理。

蕭雨不去否認他,把手遞給顧清明,兩個人的手牢牢的拉在一起:“對我來說,這天下只有一個顧清明。”

顧清明全身顫抖,眼淚一下子湧出了他拼命閉緊的眼中,他怎麽用力也攔不住。他沒看錯她,他也終於成了她眼中唯一的顧清明。

蕭雨卻看不到他的感動,她壓抑不住自己心裏的怒火。

“站在後方的人怎麽能知道前方將士家屬的心,你們要的是國土不失,我們要承擔的卻是他的馬革裹屍?黃老先生,我不在乎他投降沒有,我只要他活著回來。”

蕭雨抓緊了顧清明的手,微笑:“你該陪我回美國了,我媽媽還咋家裏等我。這些人,你不保護也沒什麽!”她離開美國也有好久了!聽大姐說美國的媽媽一直擔心她的安危。連著發了好幾封電報給她,只是她不夠孝順,總是讓媽媽擔心。

顧清明用力的點頭,這樣的蕭雨,讓他當時去死也沒關系。

黃世卿氣得揪斷了自己的一根胡子。賭氣說到:“我就是不醫他。”

蕭雨覺得有些累,卻不願意讓顧清明無故受辱,不知怎的一段話自然浮現在腦子裏:“大道無形,大音無聲,而大醫精誠。”她氣力不繼,扶著顧清明的手上用力:“黃老先生,你著相了。”

蕭雨的話點到為止,黃世卿卻如遭雷擊。大醫精誠,不論病患的貧富美醜,不論親近疏遠,更不論舊恨新仇,他沒有拒絕上門求醫的病人的權利。又怎麽能把對世事的不滿發洩在將軍百戰身未死的顧清明身上。他們自己做不了文天祥,卻去強求顧清明自盡沙場,馬革裹屍還。

他不是抗日戰士的家屬,所以才能如此輕易的評價,發洩自己抗日無能的怒火。

“我錯了。”黃世卿痛快的承認錯誤。嚇掉了身後小徒弟的下巴。黃世卿是誰?又怎麽會對個晚輩認錯?

“顧小友就住到我家上房,我必定把你調養的白白胖胖的。”顧清明不是逃兵,他們這些茍延殘喘在後方說風涼話的才是。

黃家給了顧清明國賓級的待遇,顧清明卻厚著臉皮,和蕭雨甜的幾乎讓黃家的徒弟集體去洗眼睛。

他整天的圍著蕭雨鞍前馬後,包攬了蕭雨洗臉洗手餵藥的所有活計。凡是醒著的時間就來伺候,等到蕭雨睡著了,還在房裏賴著不走。

而蕭雨也一改平時的文靜有禮,嬌小姐一樣的時時的為難他。

“吃藥,”顧清明勸

“不,”蕭雨皺眉,“太苦”

“我給你買糖吃”

“不要,太甜。”蕭雨還是不肯吃。

“聽話。”

“除非你唱歌給我聽。”蕭雨的眉毛皺成了兩條細細的小蚯蚓。

‘不會啊,你知道我學的是打仗。"

“那我不吃了。”

“好好,我唱”

“我要聽,夜上海。”那歌又甜又膩,紙醉金迷,不知道戎馬歸來,一身肅殺的顧清明唱來如何

顧清明為難了半天,終於不忍心讓蕭雨失望:“我明天學來給你好嗎?”

蕭雨喜歡聽他無條件的寵溺,笑著接過了藥碗一飲而盡。

這藥她早已經喝的習慣,早就忘了裏面的苦,只有顧清明會相信她怕苦。

苦味盡處,嘴裏面就是淡淡的甘甜。

就像她的等待。

顧清明還沒能養的白白胖胖,兩個人就被一個更大的噩耗劈到,委員長要治罪衡陽以方先覺為首的守軍。顧清明雖然是戴罪立功的參謀,也被抓了進去。

投敵叛國之罪,顧家求了無數的人,也沒有人敢出來說一句公道的話。也終於有人看懂了蔣公收拾顧半朝的心意。更有落井下石者漸漸露了出來。

顧家三姐憤怒的帶著孩子搬回了顧家,對著杜君華發誓,顧清明一天不回顧家,她就一天不回去。杜家要和顧家劃清界限,索性就清算到底。

顧老和顧琴瑾都怪她莽撞,怎麽能為弟弟不要丈夫。將來顧清明出來,她和杜君華如何相處?

她憤怒的跑去看蕭雨,她相信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蕭雨一定能夠理解她的。

蕭雨不大懂得夫妻之道,但是,她感激顧琴瑾的真心相助。

顧琴瑾雖然個性簡單,但是赤子之心不變。

她轉著圈咬牙切齒的揮拳:“爸爸和大姐太講理了,文人打仗十年不成,要是我,我就把衡陽會戰的真相,所有人都不去救援的真相給公諸於眾。要完蛋,大夥兒一塊兒完蛋”她是顧家的保姆帶大的沒有大姐和爸爸的心思曲折,但是,她比他們過得快樂。沒他們想的那麽多。

得罪人,怕什麽?她得罪的人多了,還真不慣著那些人。送了錢還敢跟她打官腔,呸,拿了錢不辦事,她把他們的黃子給踢出來。

蕭雨因為行動不便,沒有辦法獨自行動,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幫助顧清明。顧琴瑾的話倒是提醒了她。她又沒什麽可以害怕的到不像顧家人一樣思前想後,生怕不好處理不好後續事情。

她就算把那些人的花花腸子踢出來又如何?

不置之死地如何求生?

顧琴瑾把兩個新聞記者扮成了蕭雨的護士,陪著雙目失明的蕭雨到扣押顧清明的地方做了次采訪。

不獨顧清明,還有從日寇的手下辛苦逃往出來的兩個師長。

不多久,香港和重慶的幾家大報連續刊文介紹了衡陽真相。

舉國輿論嘩然。

無數的失城失地的,救援不力的軍人不去處理,卻要懲治幾個為國盡忠,戰到不能再戰得功臣?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為表清白,表示沒有對抗日戰士兔死狗烹的意願。

國民政府召開表彰大會,授予有功人員青天白日勳章。人人都成了國家英雄。但是,這些已經不足以讓從屍山血海裏走出來的顧清明動容。這樣的表彰如果能換來衡陽城外盡心盡力的馳援,他會更加的欣喜。那枚勳章在他戰友的屍骨襯映下,太過的蒼白無力,這遲到的肯定,就像在表彰一個與他無關的人,他的同袍再也回不來了。

他想起了那次采訪。

他說:“1944年6月23日開始,到8月8日結束,歷時四十七天,到了方先覺將軍宣布放下武器的最後一刻,衡陽官兵都沒有停止抵抗。衡陽城彈盡糧絕,滿城傷兵,無醫無藥。一萬七千多人,到了最後有戰鬥力的只剩了一千餘人。方將軍提議有條件停火,而日軍偽稱投降,重慶雖然有人附和日本人說法,但中日雙方無人可以拿出投降文件。

在最後的一段時間,方先覺將軍手下的曹營長帶著150人沖出去求援,沒見到一支部隊,無功而返,一進一出只剩下了15個人。就這樣方先覺將軍也沒有棄城而逃。他說“圖為力量是有,可以突圍出去,但是我們走了,剩下的傷兵怎麽辦?敵人見了傷兵就殺,守長沙的餘程萬可以不穩傷兵去啥,我方先覺不能。”

顧清明講到這裏,陪在一旁的蕭雨已經泣不成聲。而顧清明眼神平靜,只是怕她傷了眼睛,關切的拍了拍她的手。

顧清明淡淡的說,”我們不是投降,我們一直戰鬥到了最後一刻。我們沒有開門納敵,整個衡陽城到了最後只剩下了三間半的石頭房子還是完整的。8月8日衡陽城陷之時,我們已經斷糧數日,能戰之人寥寥無幾,城裏還是處處槍聲。我們繳械,是因為城裏那七千傷兵,是因為城裏還有沒有撤出去的百姓。其實敵人也無械可繳,我們早已經沒了武器,所用的機槍彈藥大多是從敵人那裏搶來的。“他想起了自己的勃朗寧□□,淡淡的露出一絲留念之色:”我們軍官自己的□□大部分投入了城內深井,包括那只跟了我八年,我的老師送給我的那只勃朗寧。“

蕭雨反握住了顧清明的手,止住了眼淚,他為她回來,她便要更好的保護自己讓他安心。

一個清瘦步履沈重的男人走了進來,顧清明起身把位置讓了出來,恭恭敬敬的介紹:”葛先才師長也來了,他一直在最前線,剩下的就由他來講。“

葛先才所講的戰場更加的慘烈,顧清明怕蕭雨害怕擔心,帶著她先行一步出了門。

到了走廊的無人處,他緊緊的抱住了蕭雨。

”都過去了,別怕。“

蕭雨假裝微笑著點頭。身子忍不住的發抖,後怕!

顧清明抱緊了她,輕輕的在她的頭發上落下一吻。

“委屈你了。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等勝利了,我帶你去美國提親。”

蕭雨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好啊,可不許食言。”

顧清明假裝生氣瞪起了眼睛:“我什麽時候失言過?”

“有啊!你上次答應給我讀書,讀了開頭就跑了。”蕭雨立刻反對

“沒有”顧清明絕不承認。“是我要給你讀書,你不肯聽。”

“我才不要聽什麽《戰爭論》”蕭雨抗議。

“那是克勞賽維玆寫的,經典”顧清明有意逗蕭雨。

蕭雨擡手拎住顧清明的脖領子:“我要聽《黃帝內經》”

顧清明奮力反抗,抓住蕭雨的手:“我會睡著的。”

“不管”

“真的會睡著的。”那書咬文嚼字,繞口難懂。

“你念不念?”蕭雨掰住了顧清明的小手指。

“念念,念念”顧清明連連討饒。他喜歡蕭雨這生氣勃勃的樣子,總忍不住逗她。蕭雨是個天生學醫的人,即使記憶全失,她對醫術依舊依舊癡迷,並且天分極佳,過耳不忘。

“哼。”蕭雨輕哼,放松了手勁兒。因為用力,她的臉上紅撲撲的。

玉一樣的白皙肌膚,微揚的下巴,每一寸都那麽嬌俏可人。她的嘴唇紅撲撲的,帶著水一樣的滋潤,如同最新鮮的櫻桃,誘人采摘。

顧清明低下頭,忍了又忍,忍不住趴在蕭雨的耳朵上輕聲的問:“出去了,讓我吻你,好麽?”這裏到處是眼線,他能抱著蕭雨已經是放大了膽子。

蕭雨一下子臉熱到了耳朵上。她松開顧清明的手,捂著臉,向前跑去,顧清明拉之不及,就見蕭雨撞在了轉角的墻上。

顧清明連跑兩步牢牢的把蕭雨抱到了懷裏。

蕭雨撞得不重,卻偏委屈的想哭。

她輕輕的哭,顧清明柔柔的哄。明明是他被拘禁關押,委屈萬分的卻是被捧在手裏的蕭雨。

顧清明已經九死回還,血灑疆場,對得起國家,從今後他只剩下了這個愛哭又不能哭的小女人。

“眼睛會疼。”他憐惜無限。只盼她別哭了。

顧清明輕輕的揉著她撞到的手,心中感嘆:幸好他活著回來了,幸好。不然誰來照顧這個小小的姑娘?

1945年九月,中國到處都洋溢著抗戰勝利的歡笑。

顧清明帶著蕭雨遠渡重洋,去了美國。顧家從此退出了大陸政壇,專心從商。

45年六月,王天風陣亡在廣西前線。

樓之明因為調度軍用物資得力官升兩級成為國防部物資局的局長,唐采薇早產生下一個男孩兒,重慶樓家雙喜臨門。買下了南山顧家的舊居。

樓之明站在顧家二樓的客房裏,看著房間裏簡單幹凈的陳設,手指緩緩的劃過了書架上的一排排書脊。

一張夾在兩本書中間的紙片掉了下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不再是從前漂亮的簪花小楷。看得出寫字的人手上無力。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他和她原以為有一生可以消磨,未曾想,花開有期,總因風雨會錯過花時。

她什麽都不記得,也好。

蕭雨要到美國才能和顧清明成婚吧。這個房間只有她一個人的影子,真好!從今後,這裏就只屬於他一個人,她看過的書,用過的筆墨,都是她給他的回憶。

樓之明把手上的紙片折好,貼身放在胸前。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跟著明樓的許曉宇更加的足智多謀,更加的幹練。顧清明遇到的蕭雨更多的是溫柔,是生活化,情緒化。更多的是個需要被呵護的小女人。

堅強與柔弱本來就是女人的一體兩面。祝每一個讀者,都能夠尋到所愛的人,被捧在手心,好好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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