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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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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南山顧家公館

蕭雨還是住在以前的客房裏,由黃叔的妻子照顧。

她深居簡出,只是偶爾在走廊裏散步。

她沒有記憶,對顧家的人也是毫無印象。只聽顧清明說她的家人都在美國,和他的五姐六姐關系交好。

既然關系不錯,暫住顧家,等著家人來接就好。她沒有記憶,除了顧家也無處可去。

到處都在打仗,她一個失去記憶的瞎子又能去哪裏?

顧清明雖然說自己是他的未婚妻,但是,沒有成婚,住在顧家也並不太好。一切的一切只等著家人來接之後再說。

顧家卻因為她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因為身負重任,顧清明不能回重慶。小穆送蕭雨到了重慶連夜返回了長沙。長沙已經開戰。保護顧清明是小穆用生命擔負的職責。

顧老和顧家大姐顧琴韻,送走了為蕭雨看病的醫生,相視一嘆。

還是顧琴韻先開的口:“父親,你怎麽看?”

一年前,顧家的大姐夫在出席會議的時候遇襲,傷到了心肺,如今辭去總統府秘書室的職務,正在家裏休養。讓人心涼的是數年苦勞竟沒換來一聲挽留。

顧老和她的公公的身體都不好,她又要照顧孩子,又要照顧著丈夫和兩位老人,慢慢的轉移了重心。

她在國防部的工作大部分交給了後來居上的樓之明負責。那人精明能幹,殺伐果斷是個辦事的好手。

顧老無奈的笑:”你弟弟,紹桓說非她莫娶。“兒大不由爺啊!居然沒有商量,直接給他下通牒!

”胡鬧。“顧琴韻當即否定了弟弟的請求:”現在形勢不好,大家都指望著互為姻親,守望互助。他是顧家最有希望的人,怎麽能順著性子胡鬧?“外面不止日本人攻勢強勁,還有已經做大的延安方面。如果中日之間戰爭結束,那麽兩軍之間必有一戰。“蕭雨和延安方面過往甚密,和她有了瓜葛,顧清明在軍隊以後休想寸進。”

顧老苦笑,卻不認同女兒:“刀槍無眼,紹桓以後不在軍隊也好。從他上了前線,我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我們顧家過去在要害部門的多,我和蔣中正總是有不同的意見,我性子急躁,難免的又不周到的時候,海潤受傷,我們也剛好後退一步。”

顧老做生意是一把好手,眼光驚人,但是蔣家要做自己的王朝,看看這幾任財政部長,孔祥熙,宋子文,就知道老蔣在他的要害部門已經啟用了自己的人手,他們這些和中山先生起家的老家夥再不退出就礙了有心人的眼睛。顧家從前風頭太盛,也到了藏拙的時候。

女兒多,一個個如花似玉的,又要自由戀愛,他也沒辦法。老五在美國結了婚,喜歡的人又是交通部的老周的侄子。

還好老六喜歡的人是一個普通的留學生,卻是這個蕭雨的親表哥。

顧琴韻知道弟弟的感情無法強求,可是蕭雨不僅失了憶,還瞎了眼。

弟弟怎麽能娶這樣的女人?她的身體能夠孕育顧家的繼承人嗎

“蕭雨是個好孩子,現在受了傷,會好起來的。”顧老知道顧琴韻是一心一意為了顧家和顧清明著想。

可是從男人的角度想,能和自己的愛人在一起才是人生的最高成就。顧清明隨他,喜歡親手打造自己的王國給愛人,而不是借著姻親關系,把自己變成借著女人上位的裙下之臣。

“蕭雨是小五和小六的朋友,是個好孩子。”顧老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顧家不是落井下石的人。”

“蕭雨一直說她有個未婚夫,紹桓這麽做,萬一出了事。”顧大姐知道蕭雨未婚夫的事,卻是在美國一點消息也沒聽到。萬一顧清明和蕭雨成婚後那個未婚夫來了,這個結可怎麽解?

顧清明的名聲和前途還要不要?謀奪□□,顧家何時淪落到這個地步。

顧老搖頭:“我問過紹桓,他說年初的時候蕭雨就收到了那人的死信。紹桓是個有尺度的孩子,你要信他。”

顧琴韻見反對無效,想起了兄弟這四年的苦苦等待,終於見了一線曙光,顧清明又怎麽能放開?那個心無雜念,抱著顧清明餵藥的蕭雨早就占據了顧清明的一顆心。她三十幾年是姐代母職,把顧清明當兒子養,也實在不忍心讓顧清明的一腔癡心落空。人生有幾個四年父親白發滿頭,顧家又能等幾個四年?

蕭雨不知道顧家下面的風波,她幹凈的像個嬰兒,所有事物,記憶全無,能依靠的,靠得住的也只有顧清明,她默默的接受了顧清明的安排,老老實實的住在顧家,靜觀其變。

顧家三姐顧琴瑾回娘家的時候,見到蕭雨雖然不高興,卻實在不知該說什麽?難道說:“你怎麽收了我八百大洋又反悔回來了?”那八百大洋蕭雨早就通過顧清明還給了她。

她知道蕭雨在美國的身價,也見了顧清明對她的維護,顧家怕她走漏風聲一直也沒說清她蕭雨和顧清明只是假裝情侶。她一直以為蕭雨是顧家五姐顧琴笙給顧清明尋找的相親對象,這麽多年,顧清明始終不肯變心,她早就被固執的弟弟磨得心裏只能認了。這時見到蕭雨雖然吃驚,但是,並沒有反應激烈,只是皺著眉嫌棄的哼氣:“怎麽每次見你,你都把自己弄得特別慘?”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根本看不見的蕭雨:“上次,是劃傷了臉,這次連眼睛都看不見了?太也不小心了。戰場可不是隨便就能去的。”

她看著蕭雨溫順的沈默,自己也不是窮兇極惡的人,嘆氣:“算了,誰讓你愛紹桓呢?”不是真愛,哪個女人會追隨男人上了戰場。紹桓近幾年升職飛快,常常被杜家的父子誇獎,既給她爭了面子,又讓她認識到,自己的弟弟完全可以不靠姻親關系升官發財。她的孩子都開始長大,她的心境平靜了許多,並不整日的和那些牌友打麻將了,只有極其特殊的時候才聚一聚。

同時,她從法國回來,也因為自己追愛的經歷,特別的欣賞勇敢追愛的獨立女性,對著蕭雨比上次見時,到多了幾分真心的欣賞。

勇敢追愛,果然是留學見過世面的女人才能做出來。至於眼睛失明,只能說是運氣不佳。

蕭雨松了一口氣,眼前的顧琴瑾雖然惱她,但是切切實實的認識她,她和顧清明也許真的是未婚夫妻。雖然她沒有印象。

顧琴韻最擔心的顧琴瑾和蕭雨的不和竟然奇跡的沒有發生。就連顧琴韻也覺得不可思議,只能感嘆,妹妹終於長大了!!!

長沙戰事進行的並不順利,蕭雨到達重慶的第三天長沙被圍,三天後長沙城破。顧清明隨著部隊退守衡陽。戰況緊張,消息時有時無。

重慶多霧,難得的一個晴天。

顧琴韻放心不下家裏的老父親過來探望。

聽著老父親坐在書房為蕭雨讀書,覺得有個人陪著父親,讓他不要為兒子過於憂慮,也算是替顧清明盡了孝心,

顧老讀了一首蘇軾的《定風波》給蕭雨聽。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瀟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蕭雨按著手中的竹管笑得恬靜,她說的很慢,顧老那一首詞念過一遍,她已經記下了九分

,只在回首來看蕭瑟處停了一下,便接下了也無風雨也無情。自記憶缺失,她仿佛變成了出生的嬰兒。可是到底有些先前的底子,對於重新學習的生活技能,詩詞歌賦,倒是一點就通,學的極快。

顧老點撥了她一句,笑:“東坡先生之灑脫是我輩所不能及的,他流放黃州,屢遭傾軋,但曠達之心不改,豪爽超脫,最可貴的是回首來看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情。便是人間起伏榮辱都不放在心上了。”

蕭雨聽著,在心裏把這話琢磨許久才讚嘆到:“東坡先生果然不俗。可是,那風風雨雨的總是不停,也只有這樣的灑脫能過得下去。”

顧老笑道:“他也不是一直這樣灑脫的,一樣的心懷抑郁,到了黃州遇到了他的一個故人寫了我昨天給你念的那首《定風波》”

蕭雨會意,柔聲念道:“

常羨人間琢玉郎,天叫分付點酥娘,自作情歌傳皓齒,風起,雪飛炎海變清涼。

萬裏歸來年愈少,微笑,笑時猶帶嶺梅香。試問嶺南好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顧老歡喜她聰慧,笑著表揚她:“此心安處即吾鄉,背得不錯。”

蕭雨也是一點就透的通透人兒,雖然失憶卻更加敏感。明白了顧老是借著談詩勸她好生的在顧家修養。放寬心思只管住下就好。

“多謝伯父。”蕭雨心中感激,為了她,顧家還多雇了兩個貼身保姆。更有醫生時時上門看診。

她的表哥雖然未到,但是,這裏真的有家的氣氛,她已經相信,顧清明是她的未婚夫了。不是這樣的關系,顧家對她又怎會這樣的好?

“別想多了,小姑娘只管開心過日子就好!”顧老十分和氣,心裏為蕭雨的眼睛惋惜,醫生說過有恢覆的希望,卻不知何年才能恢覆。多麽通透懂事的好孩子!看著女兒進來,他笑道:“你們聊,我看書看得有些累了。”

顧琴韻看在弟弟的份上,對蕭雨也是多有照顧。

“今天,外面天氣不錯,我們一起去外面曬曬太陽!”蕭雨柔順的點頭,扶著大姐的手,慢慢的下了樓。

陽光晴好,悶熱不再。江邊的風時時吹來,解了房中的悶熱。

顧琴韻聽說有故交來訪,便讓保姆陪著她在花園裏,自己帶人過去接待。

保姆怕她曬到,回去拿傘,留她一個坐在花園的長椅上。

暖暖的陽光照在臉上,讓蕭雨忍不住伸出手去感受陽光的位置。

真的開始熱了!!!重慶的人都應當開始穿著最薄的短袖了吧!

可惜她受傷以後元氣未覆,還不敢換上很薄的衣服。

有人靠過來,聲音很輕,只有呼吸聲有些不穩。是誰?

這是顧家的花園,應當不是危險的人吧!

她聽見一個男人低沈的聲音問:“你和顧家很熟?”

那個人的氣息不穩,隱隱的壓抑著什麽?蕭雨有些奇怪,茫然的轉頭對準的來人的方向。

來人的氣息,冷的危險,讓她靠緊了椅背,緊張的不敢亂動。

“我看不見。”蕭雨說,她的手習慣的摸住了旗袍袖子裏藏著的一根筷子,殺傷力雖然幾乎沒有,卻讓她安心。

“那你記不記得我是誰?”來人的聲音裏壓抑著憤怒還有別的情緒。她覺得似乎聽過,卻更多的是害怕。

蕭雨苦笑:“我受過傷,醒來的時候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

許久,沒有聲音。那人靠近她,帶起一陣微微的風。

蕭雨嚇得緊張的滑到長椅的另一邊。

形容狼狽,後背見汗。

作者有話要說: 說話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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