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人來訪

關燈
可惜了。”那人嘆息一聲。退開了緊逼的步伐。

蕭雨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但是,多年的訓練身體的本能反應還是快的驚人。

蕭雨感覺危險解除,松了一口氣,微微的動了動,調整好自己的身姿。如果來人再靠近,她就大喊。

這裏是顧家,門口就有守衛。

她聽見那個人的嘆息,感覺也許是舊識,問道:“你認識我?”

那人反問:“王國棟,你不記得了麽?”

來人正是當年在長沙和蕭雨交過手的特工學校校長,化名王國棟的國民黨特工精英王天風。

王天風心裏覺得十分惋惜。

四年不見,當年詭計多端的蕭雨竟然變成如此境地。那枚屬於明家印記的戒指,究竟是什麽意思?

抓住這個可否能抓住明樓的底牌?一直對明樓退出軍統覺得突兀的王天風,從未放棄對疑點的追查。

明樓其人,在孤傲到目下無塵的王天風眼裏,卻是最好的對手。他們是朋友,也是敵人。

蕭雨搖頭苦笑,實話實說:“我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更何況是王國棟。

“你知道,誰是許曉宇嗎?”王天風問。

蕭雨確定了來人確實認識自己。

“紹桓說過,我在美國用的這個名字。不過在國內為了行走方便才用的蕭雨這個名字。”

王天風皺眉,接著問:“那你記不記得明樓?”

蕭雨很認真的搖頭:“我記憶全失,不記得了。他是誰?”她真正的沒有一點印象。一旦去想便頭痛欲裂。像有一只大手阻止她想起過去的一切。

王天風沒有回答,接著逼問:“那樓之明,你聽說過嗎?”

蕭雨當然毫無印象,她接著搖頭,忽然想起了偶爾聽大姐顧琴韻和顧老的談話。“聽過大姐說她的同事叫這個名字。”

“你在長沙,沒見過他?”王天風的聲音冷了下來。

蕭雨苦笑:“我沒有了過去一點的記憶,你這樣逼問,是為了什麽?樓之明對我很重要麽?”

蕭雨站起身,對著王天風反問:“樓之明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王天風無言以對,心裏也確定了蕭雨對他來說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信息了。無論是醫生那裏,還是蕭雨今日的反應,都證實了,蕭雨確實記憶全失。

他查明樓的一條線斷了。

可惜了,她的良材美質。

他不想再浪費時間,這個有著通共嫌疑的蕭雨,這個化名冷斯諾,能夠影響美國援華醫生協會的女人,真的只剩下了一張相同的皮。

蕭雨見王國棟氣息漸遠,心頭惱恨他的無理。

叫道:“王先生。”

王天風停下腳步,只聽蕭雨問道:“衡陽被圍有四十天了吧!戰況如何?”

“你不知道?”王天風反問

“廣播裏說正在派援軍,不日敵人就可退卻。”她看不見,顧家大姐怕她著急從不多說,蕭雨能夠收到的信息只有廣播了。廣播裏都是鼓舞人心的東西,卻沒有顧清明的一絲音信。

“你想知道什麽?”王天風問

“”紹桓還在麽?“蕭雨輕聲問。槍炮無眼,戰士的家裏最怕的就是軍隊裏來了通知。

”我不清楚詳情,但是衡陽未失,顧參謀長應當無恙。“

蕭雨穩穩的坐好,身子挺直,聲音淡淡的譏諷到:”王先生,顧清明還在前線浴血奮戰,你就來這裏上下打探,是否欺人太甚。“

王天風看著蕭雨露出的冷冽,仿佛看到了昔日那只狡詐的小狐貍,眼中反而多了一份認真,他當特工的歲月裏,吃的最大的虧就是在湖南的鄉間和蕭雨交手的那一回。若沒有顧清明,他在心裏也覺得只有這樣的女人才配得上那只毒蛇明樓。

還是那個不肯吃虧的性子,王天風笑意裏多了份欣賞,也只有這樣的女人,就算失明了,顧清明還是願意娶。

”有關工作,還請許小姐見諒。“

王天風叫出了蕭雨的本名。蕭雨卻覺得那個名字沒有一點的熟悉感。

她失去的何止光明?還有全部的過去,只要回想便頭痛欲裂,沒有了一點的記憶。她所有的記憶都是從湘潭城外的黑夜裏顧清明那個懷抱開始,是那砰砰的心跳聲,讓她回覆了生的意識。

前塵往事一並消失。

這一雙眼睛,還有受不得累的身體,前路茫茫,就算把過去還給她,她還能做什麽?

蕭雨不想多說。固執的對著王天風的方向,等著王天風的解釋。

王天風哈哈笑了一聲:”我是陪著同事來的,看見你在這裏,來打個招呼。“

蕭雨點頭:”所有的事,我都不記得了,若是作客我歡迎。要是威脅顧家,你還是不必費心了。王先生。“明人不說暗話,如果因為她給顧家帶來傷害,她縱然一無所有,也要給他咬回去。

”不敢。“王天風笑。顧家雖然有隱退之勢,但是顧老的威赫猶在,顧清明也是後起之秀,戰功彪炳。他還不至於老虎嘴上拔毛。

四年前蕭雨就在顧家出現過,如今在這裏實在正常不過。莫說她是顧清明的未婚妻,就是她和顧清明成了親,重慶的人也只能說一聲有情人終成眷屬。

除了和明家的短暫交集,蕭雨的過去幹幹凈凈沒有一點的值得懷疑之處。一個熱血又任性的愛國青年!

王天風走了,蕭雨坐回長椅上。

顧家的花園不大,卻因挨著江邊,山水如畫,還聽得到遠處的人聲。不論什麽樣的戰亂,後方人們還都在正常的生活。

日近中午,溫度已經開始有了烤人的炙熱。

蕭雨不想躲開,那溫熱讓她有一種還活著的感覺,她的眼睛沒有光感,她的肌膚還感覺得到陽光。

顧清明,他在衡陽還好吧!

顧家對她雖然好,但是,她還記得是客居。骨子裏的禮貌讓她總是不願意麻煩別人。只有顧清明,他在的時候,蕭雨才能任性的嫌著藥苦不肯吃飯,只有顧清明整夜整夜的把她抱在懷裏,因為她一旦平躺便頭痛欲裂。

黑暗總是讓人覺得寒冷,顧清明就像一縷陽光,劈開了黑暗,照進了她最絕望的地方。

她吸了一口氣,還記得顧清明帶她離開醫院的那個晚上。

剛醒過來的那兩天,她還是昏睡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

“顧清明,我要回家。”黑暗讓她懼怕,永遠包容的顧清明是她唯一的渲洩。她對誰都客氣,唯獨顧清明承受了她所有的脾氣。

“明天就回去。”顧清明的語氣溫柔。他和她還有那長沙城裏的小院子。

“我要我媽媽。”她縮成一團,就像回到母親子宮的嬰兒,可是,黑暗還是如影隨形,記憶還是空白一片。

“伯母還在美國,等戰爭結束,我送你回去。”顧清明溫柔的答應。

“我現在就要回去。”蕭雨不想講道理。她怕,外面時時刻刻的炮聲隱隱。戰爭的硝煙氣在鼻間已經聞的習慣,敵人不知何時會打進來,目不視物的她又能去哪裏?

她坐起身,胡亂的摸索,美國在哪裏?遠嗎?

他是她唯一熟悉的人,萬一他離開,她該怎麽辦?

“我要回去。”她站起身,被抱進他溫暖有力的懷裏。

“等戰爭結束,我陪你回去。太遠了,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他的聲音輕柔,溫和有力的緩和了她心裏的恐懼。

一直壓抑的情緒如同被他的溫柔打開了閘門,蕭雨嚎啕大哭

“嗚嗚………”她死死的抱著顧清明哭的傷心。

顧清明溫柔的回抱她,默默的任她把他的衣衫哭透。

不知哭了多久,蕭雨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開始小聲的抽噎。

“我害怕,你不要走好麽?”半昏迷的她聽到小穆說軍長命令他立刻歸隊,否則軍法處置。她偷偷問過護士,軍法處置就是殺頭槍斃。

“好。”顧清明語氣很輕,如同做了決定,她知道他很認真。

“顧清明,軍長會不會槍斃你?”她緊張。

顧清明安慰她:“不會,就是有些麻煩。”大戰方起,他臨陣脫逃,恐怕搭上整個顧家才能保住他的狗頭了。只是她這麽害怕,一個人在這裏,他又如何放得下。第一次,他想做一個逃兵。

顧清明的心跳的很急,蕭雨知道他在說謊,軍長真的會槍斃他。

顧清明是拿命來寵她。

忽然的她的心就安定了下來,這世間原來還有他,有一個人願意用全部來換她一刻安心。黑暗似乎也沒有那麽黑暗可怕了。

她抱著顧清明,慢慢的止住了眼淚。

破涕為笑。

“你騙我。”

“沒有”顧清明的心跳聲漸漸平緩,聽得出強自鎮定。外面戰火紛飛,他的懷抱卻是那麽的溫柔溫暖。

“美國很遠嗎?”她的情緒漸漸平靜,問顧清明

“坐大船最快要一個星期吧。”顧清明笑。她能平靜下來,不再害怕就好。

“你和我家人很熟嗎?”她有些好奇。

“我還沒見過你的家人,不過卻真的很熟”顧清明小心的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

“為什麽?”蕭雨有些好奇,

“我的五姐早就在你家替我報了名,等著我們打跑了日本人,好去你家提親。”

蕭雨松了口氣,她們原來還是通家之好。

“我六姐和你的表兄,恐怕就要定婚了。”

“啊!”這是怎麽回事?

“你還是媒人呢!”顧清明拿毛巾替她擦幹凈臉上的殘淚。

“那你家裏也同意?”

“我父親和大姐二姐都喜歡你,聽說是你表兄當然放心了。鍋裏盆裏的都是一家。”顧清明很是得意。他也是美言過的。

那時冷斯諾還沒有進入晉察冀根據地,冷家的背景幹凈,冷斯諾一心學業,顧老覺得還是很滿意的。

“我要是不住醫院,可以嗎?”蕭雨再出難題,她不喜歡醫院,到處是傷兵的哀嚎,藥品也不全。房子四處漏風,還是顧清明運用關系才給她辦的特殊待遇。

“當然可以,我們在長沙城裏有個小院子。每次我回長沙都住那裏,前兩天你還在那裏給我煮飯吃呢?”顧清明溫柔的的笑聲裏充滿了懷念。那時候,他恨不得一刻就是一輩子。

“你很會做飯。就連軍長都誇你。”

“是麽?”蕭雨心裏一陣失落,盡力的把手指放在眼前:“現在莫說做飯,恐怕自己得被人養一輩子了。”她什麽都看不見,沒有一絲的光感。感覺器官也不那麽準確,甚至吃飯還會送到鼻子上。

“我養你。”顧清明說,語氣堅定,不容反駁。

“你都要被軍法處置了,怎麽養我?”蕭雨故意不理他

“到時候,我們去美國,我找一份工作養你。”顧清明很是堅決。她這麽弱,他放不下心。理想信念家國,這一刻他全都不想。

“不要。”蕭雨搖頭:“我覺得參謀長軍餉很多,你還是好好當你的大頭兵吧!”若當逃兵,道德的愧疚會跟隨他一輩子。她不要。

“Lucy,”顧清明把她緊緊的抱在懷裏,蕭雨始終如此懂他,從來不忍他為難。“”松手“蕭雨推他,這人,緊的她喘不過氣。

”不“顧清明反對。他放不開手。

”顧清明“蕭雨怒叫“無賴”

"叫我紹桓"顧清明不但不松手,反而得寸進尺的要求。

蕭雨隨手按向他的麻穴,語氣裏卻多了份理解:“我是看不見了,可是聽這外面的炮聲,作為戰士,你不去怎麽行?”

顧清明不得不松手,卻又一次環抱住她。蕭雨雖然看不見,認穴的本事還是一流。

“Lucy。”顧清明輕聲嘆息,為她的命運多舛。她曾經是個那麽好的醫生!

……

“紹桓,我很害怕,你能不能好好的回來?”第一次她按著他的意思叫他紹桓。卻是要送他上戰場。

“好”顧清明高興的不知所以,“我一定好好回來。”

“那我,等你。”蕭雨嘆氣:“就是別讓我等太久了。別斷手斷腳的回來,缺了什麽,我可就認不出你了。”他是軍人,有自己的職責。她不能阻攔。可是,送人上戰場的感覺原來竟是這樣的百轉千回,不能讓他不去,又怕他去了不回。

“好”顧清明說“我答應你。”淚盈眼眸,便是當時死了也再無遺憾,他等了她那麽久!這次她終於開恩,肯正眼看他,肯來等他,即使他做的有失光明,但是,他再也不敢放開手了。

她擡起手,認真的細細的撫摸顧清明的臉。

她的手動得緩慢,如同篆刻的師傅,全憑手感,一點一點的把那輪廓記在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敵人。王天風太了解明樓了,各為其主,不能不懷疑。

蕭雨忘卻前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