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瞬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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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夫家面子大,已經學會了對老爹面服心不服。大姐的好心勸告也當做了耳旁風。顧清明的一番表態在她的眼裏毫無價值。顧琴瑾在杜家要風得風,就因為她是顧家的女兒,顧家的顧紹桓怎麽能娶一個藥店老板的女兒,她會被妯娌笑死的,她認準的是顧清明不能娶蕭雨,誰也不能改變她堅定的決心。父親和大姐的意見也不能代表她不是。

顧琴瑾的口無遮攔,讓有心給她留幾分面子的顧老十分氣惱,吩咐顧琴韻:“勸勸阿瑾,沒事別跟那些三姑六婆的到處逛,有空在家多讀一讀書,免得別人說話都聽不懂,白白的叫人笑話。”她真以為嫁了人,顧家就奈何不得她了?只要是顧家女一天,在顧家這個地盤,就得遵照顧家的規矩。

顧老站起身先走出了餐廳。留下幾個孩子面面相覷。

顧老仍然是傳統的文人做派,教子不教女,他年輕時常年在外奔波,家業事業拼命相博,子女的教養都歸了妻子,妻子去後有顧琴韻接手顧家,他和女兒見面都少,更別提教育問題。只有顧清明是他費了心教養出來的,可是國事繁重,顧清明的教育他也大多是監督著各個家教老師完成。

顧清明拉著蕭雨不肯放手,他疼的額頭見汗,只是倔強的眨眨睫毛,哼也沒哼一聲的咬白了嘴唇。蕭雨不敢輕舉妄動,萬一顧清明的手臂因此落下殘疾,她就不是報恩,而是報仇了。顧清明你正在給韌帶養傷,你就沒有點自覺性?

“走”顧清明一腳踢開身後的椅子,拉著蕭雨直接上樓。蕭雨快步跟上,很怕拉傷了顧清明的傷口,還沒拆線啊,她邊走邊勸:“少爺,顧少爺,您老人家的手,千萬別用力啊”

顧清明沒有松手,沒有看蕭雨,一徑的拉著她,直到了她房間的門口。他的手頹然松開,人無力的靠在墻上。蕭雨如蒙大赦,直接推開門飛快的進了房間。顧清明苦笑著,放任自己毫無形象的靠在墻上,傷口的疼,不及心口疼的萬一。一向是他高傲薄情的不把任何女子放在眼裏,他全身心的投奔軍旅,想學有所長,為家國撐起一片天地,可是,老天像懲罰他的驕傲一樣,讓他所有的驕傲在蕭雨的面前潰不成軍。他不是天性涼薄,他只是沒遇到讓他熱起來的人。遇見了卻是個冷心冷情,沒心沒肺,鐵石心腸的蕭雨。

蕭雨的房門打開,有些意外顧清明還沒走,看著他強忍疼痛,滿臉雪白面無人色的樣子,蕭雨嚇出來一身冷汗——不會撕裂傷口了吧!

蕭雨急忙的拉住顧清明的衣襟,將他拉到房間裏。

她放下手中的藥瓶,飛快的吩咐:“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顧清明固執的搖頭,這再也不能動的手,會不會讓她愧疚,讓她記自己一輩子,讓她別走。

蕭雨覺得自己額頭汗出,後背都滲出了冷汗,顧清明不是真的從此殘廢了吧?這張臉怎麽這樣的了無生趣。

她惶急的解開顧清明的衣扣,飛快的褪下他的外衣襯衫,解開後背的紗布。用手在傷口周邊按壓了一圈,總算放下心來。沒事。還是愈合的沒有撕裂。只是因為過度用力,造成新長出的組織適應不良。

蕭雨打開藥瓶,把藥膏輕輕的塗在顧清明的傷口上。塗完,蓋好紗布,重新幫顧大少爺穿好衣服,整理好扣子。顧清明就像沒有靈魂的洋娃娃一樣任她擺布。

苦口婆心的勸走了顧琴瑾的顧琴韻,敲開蕭雨的房門後,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個失魂落魄的顧清明。

顧琴韻歉意的向蕭雨道歉:“三妹他一向口無遮攔慣了,我代她向你道歉,如有得罪之處,還請lucy海涵。”

蕭雨輕輕的搖了搖頭,淡淡的笑:“顧三小姐的誤會還請大姐代我解釋,我絕沒有高攀顧家的意思,請顧三小姐放心,此時造成的誤會不便,還請海涵,若有機會大姐和顧家人到了美國,請允許我一盡地主之意。山水相逢,以後只能他鄉再見了。”顧家的門楣太高,百年世家,對於普通人家出身的她還是不要沾惹為妙。那種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不是職業女性應付的來的。顧琴韻的溫和疏離是對的,顧琴瑾的趾高氣昂目中無人是對的,顧老的淡漠和藹惜言如金也是對的,只有顧清明赤子坦誠才是顧家的異類。她欠的是顧清明的救命之恩,不是顧家的,並沒有卑躬屈膝賣身為奴的必要。江湖相逢,彼此祝福就好。

顧琴韻輕輕點頭,以蕭雨的性格和人品本就不必高攀顧家的,顧家在她的眼裏和任何普通人家並無差別。她和顧清明的事是顧家的人一廂情願的多想了。這一分別,恐怕真是要再見無期。顧清明的好,本就與蕭雨無關。可惜了弟弟的一片癡心,只能錯付流水。

顧琴韻拉起顧清明:“紹桓,lucy累了,你和我還是不要打擾了,讓她休息一會兒,今天天氣不錯,下午我帶你們出去走一走,快過年了,城隍廟的描繪很熱鬧,休息好了我帶你們去逛廟會。”

顧清明依言起身,臉上帶著面具一樣木訥的笑,他覺得頭很暈,連蕭雨的影子都變成了三個。他隨著顧琴韻走了兩步,就聽見一聲驚呼,便再也聽不見什麽了。

顧清明的病來的快,高燒不退,昏迷了整整一天。蕭雨又是針灸又是湯藥,才把他救醒,醒來後,扁桃體發炎,喉嚨腫的說不出話,只能灌餵流食。偏偏倔強的不讓別人靠近自己。

醒了就一個人睜著眼睛看天花板,整日的一言不發。顧家的家庭醫生也來看過,無奈顧清明連藥也不肯吃,蕭雨發了狠,逼著他灌進去,他竟然吐了出來。中藥西藥一律無用。只靠著調配的鹽糖水保持能量的攝入。

看著顧清明了無生趣的樣子,一向強硬的顧琴韻,扶著門淚流滿面,當初顧清明還是個小小幼兒的時候,母親去了,父親一味的哀傷,她第一次主抓大局,家裏忙亂沒人顧得上他,等發現時他也在房間裏這樣的燒著,滴水不進險些要了性命。

“顧清明,你在找死嗎?”左右無人,蕭雨直接開罵。“長沙戰場每天都在死人,你要死也給我死回前線去,在這裏不吃不喝的算什麽?”

顧清明點點頭,又搖搖頭。他想回前線,死在硝煙烽火裏也好,總好過病倒在床頭,無聲無息的看一切都控制不住。國家有難,壯志難酬,他是上不了前線的城防圖。眼前人,再喜歡也抓不住,錯過了任是天仙也不是她,又有什麽意思?他不是不想吃,他就是吃不下。所有東西進到胃裏又控制不住的吐出來。

來這一套,顧清明以為她是會讀心術嗎?

“顧清明,你什麽意思?”蕭雨有些傻眼。

顧清明艱難的擡了擡手,沙啞不清的說了一句“疼!”他不餓、他的後背疼、蕭雨連忙扶著顧清明側過身,撩起衣襟,高熱還是帶起了後背的傷口,已經有了發紅發炎的跡象。

“顧清明,你就是吐,也得把藥給我咽下去,不然你的手臂是廢定了。”蕭雨急忙幫他換了傷口的藥。

顧清明已經肌肉註射過磺胺,能與之配伍的就是中藥了,蕭雨讓人端來廚房聊的藥,餵了顧清明兩口,顧清明勉強咽下去又哇的吐出來。

蕭雨無奈的把顧清明抱在懷裏,拿著碗一口一口的慢慢的把藥餵了下去。顧清明強忍著,許久,藥汁慢慢的在胃裏恢覆平靜,藥效發作,帶著他進入夢鄉……

被強令著休息的顧琴韻,推開了門,就見到蕭雨坐在床上懷裏小心地抱著顧清明,頭一點一點的在打瞌睡。就像當年的自己一夜一夜的抱著失去母親的幼弟。她眼中有了濕意,擺擺手示意父親和丈夫悄悄的退出去。這一刻的溫暖,雖不能療傷,但是就像麻藥,只要能不疼,用著就用著吧!

半夜的時候,顧清明又醒了一次,被蕭雨強硬的餵了一回煮好的燕窩梗米粥。

顧清明躺在蕭雨的懷裏,只覺得這一刻,死了也值得。

他閉上眼睛,放空思維享受難得的親近。

他就是如此的貪心,又如此可憐的偷得一瞬溫情。

作者有話要說: 顧清明是個可憐的娃,事業上不得施展,愛情上喜歡的人如隔天塹,只得一瞬偷歡。

大哥在這方面比他幸福多了,自己的事業,完整的愛情。人生就是各有各的苦。

同情……+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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