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顧家除夕

關燈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顧家家大業大好醫好藥好補品的供著,蕭雨不眠不休的守著,顧清明總算是轉危為安,在除夕夜的晚上可以起床走上幾步。

顧家的除夕十分冷清,廚房裏做了一大桌的菜,桌子前坐的只有顧老和顧家老仆黃叔夫婦三個人。

顧家顧清明的母親去的早,顧家出嫁的女兒已經算是別人家的人,自然要陪著公婆丈夫帶著孩子熱熱鬧鬧的過一個團圓年。

沒出嫁的女兒都留在美國沒有回來。在顧清明沒有回到顧家的那幾年,只得顧老一個人在老仆人的陪伴下,孤孤單單對著一大桌子的菜聽著窗外的鞭炮聲,應景兒的吃一頓飯。

蕭雨看著昏黃燈光下孤獨的顧老,褪去中央大員的光環,他也只是一個子女都不在身邊的孤獨的老人。顧清明為了這個國,終究是虧欠了這個家。

昏黃燈光,滿桌酒菜,孤獨的老人,繁華深處的孤寂,讓扶著顧清明的蕭雨感傷的嘆了口氣。

無怪這個年代人人要生兒子,一是支應門庭,二是過年的時候家裏也有個人氣。

蕭雨扶著顧清明走到座位上坐在了顧老的下手。

顧老點點頭,看著能夠起身的兒子,雖然又傷又病的,四年了總算在家裏過了一個團圓年。

顧老指著桌上的菜:“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口味變沒變,就讓廚房按照你喜歡的做了幾個,有不夠的和廚房再說。”

顧清明看著桌上的飯菜,看著老父親額頭上的皺紋,看著父親雪白了的頭發,心中難過既愧疚又悲傷的搖搖頭:“很好了,還讓父親為我費心,是紹桓不孝。”

顧老看著瘦的皮包骨的兒子,心中惻隱,拿起了筷子:“你小時候我去革命,一心實現自己的理想,沒有陪你。等你大了也有自己的理想,這不算什麽。吃吧,看看菜合不合口味。”

顧老註視蕭雨,和氣了許多:“多虧你照顧紹桓他才能好的這樣快。”

蕭雨淡淡一笑:“我是醫生,這是我應當做的。顧老不必客氣。”

顧老不置可否的指著桌上的菜:“交通不便,也沒辦法送你回美國過年,委屈你在這裏,就把這裏當家吧。別客氣,要吃什麽吩咐下去就好。”

蕭雨起身致謝,卻被顧老攔住:“說客氣話就遠了。大家一起開開心心過個年,期待年後國泰民安,早日將日本鬼子打出中國去。那時候大家也太太平平的過上舒心的好日子。”

顧老一席話讓在座的人思緒齊飛,打走了日本人,大家安安穩穩的過自己的小日子,夫妻團聚,父子言和,念書的念書,做官的做官,當兵的當兵,種田的種田,就是整日裏雞毛蒜皮的吵鬧不休,可是太太平平的,好過頭上懸劍,不知何日成了亡國奴。

在座的人隨著顧老舉起杯,一口同聲的祝願早日打跑日本,迎來國泰民安。

顧清明和蕭雨不能喝酒,以茶代酒,回敬顧老的祝福。

顧老看著兒子語重心長的囑咐:“紹桓,抗日殺敵重要,自己的身體也重要,人活著才能實現所願。中國有很多的好孩子卷入了這場戰爭,可中國不只有戰爭,還有建設。戰後的國家需要建設,你們這些有知識有能力的人不做,那麽中國就算贏了這一次戰爭還是會陷入到下一次的甲午戰爭,還是會有人想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新的租界和殖民地。”

顧清明點頭稱是。父親說的對,中國就是因為落後才挨打。

顧老嘆息一聲:“紹桓,好好活著為的不僅是顧家也是為了這個國家。不要總想著上前線,當好參謀也不容易,我聽說日本人的地圖繪的就比我們詳細,連水井在什麽位置都一清二楚。”顧清明認真的聽著,一一記在心裏,父親的話並不都是為了阻止他實現報國夢想,不是要把他當作顧家的種馬,父親有著他超出尋常人的遠見卓識。顧清明開始學著去理解父親的苦心。

說著說著。顧老自己笑著搖頭:“看我又說多了,大過年的,吃飯吧!”職業習慣,職業習慣!

顧清明接過蕭雨遞過來的鴿子粥,想起了兩個人在廚房的第一次見面,那時她是做給李玉堂軍長現在照顧的卻是自己。時間真快,竟然過了這許多天,還在一起過了一個除夕。浮生如夢,好像也只有活著才能改變許多不可能。

他長睫垂下,嘴角彎彎翹起,終於露出了生病以來的第一個微笑。

蕭雨緊張的心總算放下一半,顧大少爺,你可千萬別再有反覆了,她終於可以睡一個安穩的覺了吧。就算她是職業外科醫生,經常被當機器人用,她也困啊!

餐桌上氣氛融洽,顧老享受著他和兒子的團圓夜,笑語聲聲裏,一直保持微笑的蕭雨,前仰後合的泛起了困。她微笑的像個木偶,就是肢體的控制不大靈光,大腦當機全憑感覺微笑。

顧清明看著不停的在餐桌上打盹的蕭雨,笑意加深,目光中的寵溺幾乎可以甜死蜜蜂。蕭雨眼皮打架,還堅持著一只手為自己夾了一個春卷,囫圇吞棗的咽了下去,噎的兩腮顧得像猴子,他把手裏的粥推給蕭雨,蕭雨閉著眼睛接了過去,強挺著用勺子放到嘴裏。顧清明試著用手拿過勺子,蕭雨無力的任其施為。她的大腦居然在顧家的除夕宴席上裝滿了漿糊,已經不知道顧清明在說什麽,吃完了就可以睡覺才是她唯一的想法。

“我來餵你”顧清明輕輕的說,她不眠不休了兩天,他願照顧她一世。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這個機會?

蕭雨毫無意識的點頭。在椅子上晃來晃去。

顧清明遞過勺子:“張嘴。”蕭雨聽話的眼下勺子裏的粥。

兩個人一個餵,一個吃,旁若無人。

三個老人家坐在一旁看好戲似的張目結舌的看著,黃叔的老婆黃嬸驚嘆,:“小少爺居然會伺候人啦!”黃叔連忙示意黃嬸閉嘴。拉著黃嬸推到了自己的房間。

顧老見兒子滿是笑意的自得其樂,無奈的搖搖頭,起身去了書房。無聲嘆息,提起筆,不知怎的想起當年在法國遇見老妻的情景。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兒子的癡心,能看的只有天意了。

顧清明偷偷的享受著自己的小幸福,炙熱的目光恨不得在蕭雨的臉上燒出兩個洞,他微笑著,手底溫柔,靜默無聲。

粥見底,他還沒開口,蕭雨自覺的向下一撲,趴在了餐桌之上,大夢沈酣。顧清明喚小穆拿來自己的大衣蓋在蕭雨的身上。自己痛恨著傷不能用力的手臂。

除夕夜,顧清明守著餐桌,靜靜的坐了一個小時。

他本來想著坐到天亮,可惜蕭雨醒了。

蕭雨揉揉眼睛,看著身旁微笑的顧清明,再看著光禿禿的桌子,只能抱以歉意的微笑:“對不起,睡著了。”

顧清明搖搖頭:“沒關系,大家都吃好了。”

蕭雨小聲的勸:“你身體不好,就不要守歲了,早點睡。”她還是困,卻不放心他。

顧清明配合的低聲答應,態度好的出奇。

蕭雨叫來小穆把顧清明送到房裏,自己則回轉到自己的房裏,繼續她的好夢。對於醫生來說,可以在床上睡到早晨無人打擾才是最完美的夢。

顧家的初一極其熱鬧,來拜訪顧老順便看望顧清明的人絡繹不絕。

出夠了風頭的蕭雨哪裏肯讓人看見自己,背著顧清明從顧家的後門遠遠的逃了。顧清明機警地發現拉著小穆緊緊的跟在後面。

這一逃,卻遇到了廟會旁一個賣綢緞的鋪子,那家蘇杭綢緞莊的牌匾下赫然寫著明記德氏這四個字。

是明記德氏!!!

作者有話要說: 那時候的人為了抗戰付出許多許多。有許多高門大戶的孩子就犧牲在抗日的戰場。比如林徽因的弟弟林恒,1940年戰死成都。他是飛行員,死於空戰。尊貴如顧清明也有可能隨時會一去不回。顧老也是不容易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