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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來重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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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襲後的滿身灰塵,讓蕭雨決定洗幹凈再走,她的行李也還留在長沙的駐地。負責送人的小穆和顧清明當然沒什麽意見。顧清明只恨時間過的太快,靜默無語,小穆靈活的趁著準備行李的功夫還去打了個電話。

洗凈風塵,換好衣服的蕭雨,笑瞇瞇的走進顧清明獨坐的客廳。顧清明的雙臂拉傷,已經連洗手臉的活計都被禁止,他不願意被外人碰觸,小穆又出了門,他衣服未換,臉也未洗的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發呆。

他的頭上還散發著濃濃的臭豆腐味兒,可是鼻子已經沒有了感覺,再難聞的味道聞習慣了也就如同不知。他想:顧清明這樣疲憊下去和鄉間的野漢也沒什麽大差別,女人大概也是如此,漂亮的厲害的溫柔的高雅的俗氣的到處都有,日子過習慣了什麽樣的女人也都能把日子過下去。只要肯將就,只要當作從來沒見過那個耀眼的像晨星,無賴的像潑皮的女人就好。

蕭雨換的不是外出的服裝而是粗布的便服,顧清明一怔。

“水燒好了,和我來廚房吧。”蕭雨笑意溫和,言語溫柔。恰如春風吹拂堤岸顧清明心中醞釀許久的寒冰頓時沒出息的龜裂成片,融入春水裏再也不見蹤跡。

蕭雨還沒開放到可以幫顧清明洗澡,只是洗了頭發,顧清明就已經覺得自己身在夢中再也不願醒來。

重慶顧家,二層小洋樓,遺世獨立在長江畔南山的半山腰上。古樸簡約卻大氣依然。

顧清明羞澀的看著一臉了然的大姐顧琴韻,有些惱羞成怒。

顧琴韻笑:“回來了。”

“如大姐所願”顧清明不情願的冷哼。

就在芷江機場,顧清明依依惜別、硬著心腸送蕭雨走上即將起飛的軍用飛機,小穆忽然替大姐傳了個話:“顧家大姐已經向軍長替長官請了三個月病假,長官得到準許可以回重慶養傷。”

顧清明本能的想拒絕,他來長沙兩年,以公務繁忙之名一步也沒踏回重慶。他怕一旦回去就被老父拘禁在家裏不得出來,他的報國夢想再也無力實施。

小穆的下一句傳話卻讓他動搖了:“大小姐說,今晚重慶在新年前飛往香港的最後一班班機,已經起飛,蕭醫生恐怕不能趕上今晚的班機,你若是不回去,蕭醫生只能一個人在重慶等到年後了,就看長官怎麽選擇了?畢竟離除夕也就只有四天的時間了。”

顧清明看著走上飛機的蕭雨站在舷梯上微笑著向自己揮手告別,頭腦一熱跟著沖了上去。

小穆料事如神的拿起了自己身邊攜帶的行李。兩年了,長官終於肯回家看看了。最了解長官的果然還是看著她長大的大姐。

顧清明示意蕭雨看小穆的行李,狀似無意的解釋:“軍長放了我三個月的假,讓我養好傷再歸隊。”

蕭雨當然高興,重慶是戰時陪都,一應物品和醫療條件都要比長沙好許多。有了家人的照顧,顧清明的傷口恢覆和覆健都要好上許多。至少不為洗漱發愁兩個人一同多次同生共死的友誼也讓她更願意顧清明能夠在更好的條件下養好傷。重慶的醫院慶幫助顧清明拆手術線的技術條件和手術技術也要更好一些。

“好啊,這是好事。重慶的醫療條件更好,你回去對傷口的恢覆有好處。不過重慶的麻辣你就別吃了。”蕭雨職業病發作殷殷囑咐起來。顧清明靠在座位上,瞪了一眼偷著樂的小穆,覺得回重慶也沒什麽讓人難過的地方。能關他,他自然也能逃。

顧琴韻禮貌的看著淡定而禮貌的蕭雨,慢語溫聲:“蕭醫生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她一身深藍色緙絲旗袍,端方而立,大家氣度瑩然於身,再簡樸的衣著也遮掩不住她天生貴胄的氣質風華。

蕭雨淡淡一笑:“匆忙打擾,有勞大姐了。”她也是一方翹楚,既不求顧家的權力也不求顧家的勢力,完全沒有低頭諂媚的必要。

顧琴韻欣賞的看著蕭雨,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孩,獨在異國,憑借自身努力打拼成第一流的國際專家,卻沒有小人乍富的虛浮,一言一行,不卑不亢。弟弟看人也是好眼光。

“lucy客氣了,請。”顧琴韻不再留難蕭雨,擡手說請,將蕭雨讓進了顧家的古老的書房。

顧清明的父親顧老年過六旬,頭發已經白了大半,背有些微駝,他靜坐桌前,眉眼無波,微微下垂的嘴角,多了份不易親近的冷硬。他早年投身革命,終日忙於黨國事務難免疏忽了獨子的教育,等他發現他的兒子紹桓在家教老師的引領下只學了他的剛毅耿直,一心為國,滿腦子改變社會的理想時,顧紹桓的世界觀已經形成,他再想改變也已經有心無力。只得看著他就讀黃埔,留學德國,加入到抗戰的洪流中。以她的身份,孩子大可以歐洲留學完後去蘇聯,蘇聯回來去美國,留學個十年八年學問也有了,抗戰也該有了結局。可是顧紹桓不肯,他說這個國家是每個人的國家,作為革命者的兒子更應當珍惜來之不易的革命果實,身為中國人他無法在國外混沌度日,心安理得的看著祖國掙紮在侵略者鐵蹄之下。他為兒子的弘毅驕傲,卻又為顧家的傳承日日擔心。顧紹桓居然也隨了他是個不肯隨意的癡情種子。他晚婚,晚育,六女一子全是夫人所出,家中無妾。老妻去後,家裏由大女兒打理外物,老仆人照顧起居。他的兒子紹桓,湖州上海南京德國十幾年的書讀下來,竟然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摸過。枉費了他人中龍鳳的長相。

沒有出門,他也好奇是什麽樣的女人勾回了兒子的魂魄。蕭雨進來時,他先看著蕭雨的淡定氣度暗自點頭,待看到蕭雨臉上的傷痕,不禁的皺了眉頭。女孩子傷了面貌究竟不美。

蕭雨不知道顧老的想法,知道了難免又要覺得好笑,她又沒想過嫁入顧家,長相問題實在不用考慮。

蕭雨的態度自然,顧老嚴肅地看了半晌,慢慢的將嘴角的角度變的自然。兒孫自有兒孫福,能在他的註視下面不改色,始終恭謹的站上一刻的女孩子也只有蕭雨一個了。難怪她能夠在異國他鄉取得驕人成績,性格堅毅,心思端正,是難得的好孩子。

“坐”顧老看著陪站的顧清明,無聲的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

“lucy在領導研究小組?”顧老露出老人家和藹可親的笑容。

“不敢當。是老師擡愛。其實就是在裏面打個雜。”蕭雨對待老人家一向有禮貌,古老的年紀和她外祖接近,讓她不自覺的親近。她笑容甜美,溫婉可親,一下子成了老人家最喜歡的乖乖女形象。顧清明早見過她變臉色的本事,見怪不怪。顧老卻一下子好感倍增。。

“研究什麽?”顧老頗感興趣

“心臟血管外科手術什麽的。大致上就是做些對人體縫縫補補,讓人能祛除病痛多活幾年的活計”蕭雨笑著回答。

顧老的興致一下子上來了。“西醫就講究病哪裏切哪裏,中醫講究調和陰陽更穩妥平和些。”

蕭雨點頭讚成:“是,中西醫結合各展所長才是醫學發展的最後大方向。”

顧老更是滿意,有了談話的興致。“中國的問題就像一個人生了病,光靠軍事的大刀闊斧是無法解決問題的,手病了削掉手,腳掉了砍掉腳,那不就成了沒手沒腳的殘疾人,還提什麽建設國家。”

蕭雨笑瞇瞇的讚成:“顧老所言極是。”

顧老看著兒子搖搖頭:“日本進攻中國,就像外部的病菌入侵人體,只有軍事是不夠的還得有物資,有戰備,有外交”

蕭雨雙手讚成:“說的太對了,就像人受了傷,細菌順著創口進入。首先我們要依仗的就是人體自身的免疫力,通過自體細胞把細菌打敗,並利用人體自身的修覆力,達到最終恢覆健康的目的。”

顧老聽得滿意,哼了一聲看了一眼兒子“想的還不如小姑娘明白。”

蕭雨緊接著笑道:“要是創口太大,就是我們的有用時刻,動動刀子把被汙染的部分剔除,減輕自身機體負擔,幫助肌體更快的恢覆。”

顧清明看著父親翹起了嘴角,目錄星芒,顧老看著被維護的兒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姑娘家教不錯,有理有據,還同時維護了父子兩個人的面子。也算聰明。

蕭雨並不知道父子兩個人在較勁,中西醫結合這件事上學第一天老師就在基本概論裏教給他們,根本是四海通用的大道理。

“lucy覺得中國的抗戰會贏嗎?”顧老忽然思維跳躍

“會啊!肯定會啊!”蕭雨不假思索的回答。

“為什麽?”顧老接著問,就連國民黨的副總裁汪精衛都投降了日本成立了南京偽政府。日本人自37年開始大步長驅直入,攻下北平,之後南京,上海。廣州、武漢相繼淪陷,國民黨退居西南堅守長沙腹背受敵,人心惶惶。

“因為我們大,他們小啊!”蕭雨信心滿滿“你看日本不過是個島嶼之國,人口不過那麽多,-煤鐵戰略物資靠著東北,河北,但是石油呢?沒有石油它的飛機怎麽起飛?汽車坦克怎麽跑?她就得買石油,買其他的戰備物資。再說,打仗不需要錢嗎?中國這麽大,他的人全到中國來也一下子就被稀釋的見不到了,中國人十個打一個也把他打死了。”

顧老搖頭“lucy想的樂觀,日本兵力強大,對戰爭準備充分。我們十個打人家一個也未必打得過。”

蕭雨笑:“會打過的,我們會一點一點的拖著他們在中國耗盡力氣,最後陰幹國力,只能戰敗投降。他們敢和我們打,打這麽久,是因為他們占領了我們的資源要地,用我們的力量和我們打,用我們同胞的槍對準自己人。我們最悲哀的不是力不如人,而是漢奸賣國。只要我們堅持住,日本一定會輸的。”

“我們只剩了西南和長沙。”顧老嘆氣。

蕭雨笑著指著顧清明,指著自己:“不怕,還有我們。就是只有重慶了我們也能打回去。何況我們還有敵後。”

顧老凝眸:“你看過蔣百裏的《國防論》?”蕭雨講的同蔣百裏的理論不謀而合。

蕭雨微怔。蔣百裏?她雖然聽過,確真的的印象不多,她只是知道結局罷了。即使換了個時空,一切都在不確定中,她也知道中國會贏。有明樓,有明誠,有嚴立本,有薛東、有顧清明,有李玉堂,有顧老,有湖南鄉間的游擊隊,就是這樣的千千萬萬的人撐起了這場戰爭,因為有這些中國人在奮起反抗,有千千萬萬的仁人志士前赴後繼,所以中國不會滅亡。

顧老卻將她的沈默當做默認,拍掌道:“小姑娘好志氣。”博覽群書心懷祖國,真是個好孩子。

話音未落,就見顧琴韻急急地快步進來:“父親,候補中央委員劉坦工來了。”

顧老嗤了一聲:“劉坦工,那個投降派?不見!”顧老是中央委員裏的主戰派。顧清明沖在前線,顧家的立場早已明晰。

蕭雨擡眼望去,一個個子不高的圓腦袋小胡子的男人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個穿黑色中山裝的男子,渾身上下帶著陰測測的諂媚。和他粘上一定不會有好事。他身後的男子身量不高,一身黑色中山裝面貌普通,除了一雙眼睛幽光如蛇,混在人堆裏也無法找的出來

劉坦工身邊的黑衣秘書上下打量一番蕭雨,忽然笑著問道:“可是許小姐?”

“從上海來的許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被人認出來了,這個劉坦工是日本人的重慶臥底,國民黨內的投降派,他的懷疑立即將蕭雨引向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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