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糖衣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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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下,

蕭雨正在手抄自己的第二份難民逃難的註意事項,顧清明的手還不能抓握筆桿,他只在蕭雨的身後看著她寫字,不時的指出蕭雨缺筆少畫的書寫錯誤。蕭雨一一細心聽從,她決定改過自新的把這一份交給胡教授,胡教授現在手裏的那一份雖然她盡力避免,但是,她交給胡長寧的那一份手稿,可以說是楷書行書草書結合,只比處方簽好看一點點。因為寫的時間緊,自己上是繁簡結合,稍微馬虎一點就有可能不知道她寫的是什麽。她不是故意的。兩輩子的記憶在書寫方面她還是偏向現代簡體,雖然盡力避免,著急的時候也難免會習慣性的出現書寫錯誤,希望胡家的人和顧清明一樣聰慧。

顧清明一個字一個字的幫她校對,蕭雨跟著顧清明的校對一筆一筆的慢慢寫來,直到斜月西沈才把第二稿改完。

蕭雨揉揉僵硬的雙肩,看著陪自己熬夜的顧清明不好意思的笑:“倒是讓顧少爺受累了。”

顧清明笑著起身,“少爺我……”話還沒說完,腳下一軟,人就磕向了桌子。坐久了,腿有些麻,他的手臂還不能隨心所欲的用力,難免的有些不穩,

“小心”蕭雨不敢拉他的手臂,只得手臂一張,抱住了他的上半身,才勉強避免了顧少爺的摔倒事件發生。

顧清明沒有立時站直,他倚在蕭雨的肩膀上,低下頭輕輕聞了一下夾帶著泥土氣息的少女清香。她們趕了半天的路回到長沙,為了幫助那些難民,蕭雨和他沒有休息過一刻更別提去洗漱幹凈。就是這帶著塵土氣的汗香,顧清明覺得自己也想聞上一輩子,這是這個只屬於這個女人的隱秘的獨有的味道,他不知道一輩子多長,可是他還是想一直的聞下去。他偷偷的控制呼吸,怕被蕭雨發現自己的孟浪。他知道自己的貪戀,卻依舊不敢向前一步,他覺得自己就是只撲火的飛蛾,明知那溫暖是掉進去再也無力飛出的陷阱,卻忍不住貪戀光芒,哪怕代價是自己的生命。

顧清明賴在蕭雨保持距離的懷抱裏,他想回抱過去,即使他的手已經能動,可是他不敢回抱,就算他拼著再也不要手臂的痛回抱過去,心裏沒有他的蕭雨回給他的也只會是冰冷的推開。顧清明所有的好,在蕭雨的眼中都不會出現綺念。而他的自尊,阻止他,不允許他卑微成泥。他就是火焰也必須以巖漿的形態存在在他早已龜裂的雲淡風輕裏。

“站好”蕭雨輕輕的推直顧清明的身子。

顧清明苦笑:“手臂還是個累贅。”

“會好的。”肌肉的恢覆是時間的問題,即使她拼盡全力肌肉的生長也是需要時間的,肌肉細胞需要先修覆,再連接,再強化,再隨著覆健進行慢慢的恢覆到受傷前的狀態。她不是神。她嘆一聲氣,輕輕的扶正顧清明的身子。

“餓了嗎?”顧清明在德陽樓吃的並不好,顧少爺開始挑食。不說,不反抗,卻是不多吃。

顧清明點頭:“還好。”他想吃,又不忍心讓蕭雨半夜還為他忙碌。

“我讓小穆幫我煮了小米粥,下了兩個雞蛋,我再拌一碟菜心,你隨便吃一點,吃飽了再睡會舒服一些。”吃貨都有一顆會照顧人的心。蕭雨溫和的言語一下子點亮了顧清明心中幸福的小火花。在一起,多一刻也好。

顧清明長長的睫毛垂下,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一時甜蜜,恰如裹了糖衣的鴉、片,知道不可貪戀卻忍不了想要甜蜜的欲望,一小口一小口的幸福著奔向絕望。

小小的廚房裏,燭火明滅之下,米粥飄香,輕聲漫語,如同戰爭未曾來過。

胡家的夜晚也註定是不平靜的,蕭雨的到來打破了胡家往日的平靜,胡湘湘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從容貌上自己和蕭雨各分秋色,蕭雨的臉已經受了傷,已經不是自己的對手,為什麽顧清明的眼睛只是盯著那個蕭醫生,竟然沒分出一點看向自己。是因為自己沒有向蕭醫生一樣在國外留過學嗎?要不是戰亂她也可以啊,她還這麽年輕,她學習一直是學校裏最好的。她也不差啊!她只是沒有那個女人耀眼。沒有她虛偽和不要臉。已經有了未婚夫,為什麽還要和別的男人跑來跑去。

薛君山安撫了兒子,看著岳老子正在如獲至寶的抱著蕭雨送來的逃難手冊對著他的岳母嘆氣:“你看這美國醫生,在國外學的連中國字都寫不好了。”

“那你還抱著?”岳母識的字不多,覺得還不如自己家小滿寫的字好看。更不要說學習最好的胡湘湘了,她嘆口氣“這字還不如湘湘寫的好看,值得你抱著不是撒手?”

胡長寧只敢反對自己的老婆:“婦人之見,這是亂世救命的良方,保命的根本,傳出來不知要有多少人受益!”再看了幾眼,又嘆了一聲氣:“字寫的也真的難看。留學留的老祖宗的東西都忘光了。”

岳母才不管蕭雨的字好不好看,她只擔心女兒的女婿從哪裏來?轉頭問大女兒:“湘君,我看這顧清明眼睛裏沒了別人,你說湘湘的婚事可怎麽辦啊?一時半會兒的去哪裏找合適的人選。外省的人我們又不知根底。”

胡湘君也跟著發愁,胡湘湘的婚事已經成了家裏的心病,雖說胡湘湘過了十七歲的生日,眼見著奔十八歲去了,一天大過一天,在這危城長沙不知什麽樣的人才能順利的把她的一生托付。

胡湘君憂愁的看了一眼丈夫,一家子做不了主的婦道人家又能認識幾個人,有些能力的早就逃出了長沙,剩下的看過了顧清明的人才,胡湘湘又怎麽能甘心?

薛君山最最心疼老婆,老婆孩子熱炕頭是他這輩子的最高追求,他受賄斂財,買賣征兵額度,吃空餉,都是為了維護這個他一直期望擁有的家。哪怕是岳父不著調,一對雙胞胎像混世魔王似的不停的闖禍,他都竭盡全力的閃展騰挪,就為了維護那個他一眼就看上了一輩子的老婆。只要她肯對他一直溫柔如今,他寧願把自己的心剖出來交給胡湘君。何況是出賣個把的顧清明。

他拍拍胡湘君的手,大包大攬:“放心,放心,顧清明他跑不掉,那個顧清明我了解,他不會強搶人家老婆的,頂多是一時迷戀。那個蕭醫生不是三天後就走麽?走了回美國了,人家就不會回來了,在那裏結婚生子,就沒有顧清明什麽事啦,瞧你們這擔心的。完全是瞎耽誤工夫,要我說還是先學好了這逃難保命的手冊是正經,誰知道鬼子什麽時候就打進城來了。”

胡湘君擡頭看了看樓上,憂愁不解:“我們是都明白,就怕湘湘想不明白。那顧清明是一頭熱,可湘湘不知道。還在鬧脾氣,說一輩子不要見顧清明了。”

薛君山大手一拍:“我去看看,要是她一輩子不理顧清明,老子明天就把她嫁出去。”胡湘君一眼瞪過去,“你是誰老子?”

薛君山摸了摸頭嘿嘿一笑快步走了出去:“我去看下小滿那個兔崽子”

薛君山就知道小滿這個兔崽子在胡湘湘這裏,他一進門就聽胡小滿在給胡湘湘出餿主意:“明天,他們一進門,我就潑他們一身水,讓他們當時就回去,你就別擔心了,肯定讓你看不見他們。”

薛君山一聽這還了得,這還不得結了仇,還想結親“去,小兔崽子,出什麽餿主意!你敢動,我明天打斷你的腿。”

胡小滿見了姐夫像老鼠見貓,嗖一下就躲了個不見蹤影。

“胡湘湘聽說你這輩子都不想見到顧清明了?”薛君山粗人當慣了,也沒興趣哄小姨子。啪一屁股坐在了胡湘湘身邊的椅子上。

“是”

“那好明天你別在家,蕭醫生要來講課,顧清明肯定也來。我們說不定請他們喝頓就,喝多了蕭醫生和顧清明一回去,幹材烈火。從此,你就叫蕭醫生顧夫人好了。放心姐夫這什麽藥都有。顧清明肯定會要蕭醫生的。蕭醫生不願意恐怕也沒什麽辦法了。顧清明他會感激我一輩子的、”

“姐夫,你是我姐夫,還是蕭雨的姐夫?”胡湘湘是全家對蕭雨的名字記最清楚的

“我更想當顧清明他姐夫!”薛君山叉開了腿,“蕭醫生明天來你別鬧了啊!給顧清明點好印象,蕭醫生後天,後天就走了,顧清明還能追美國去嗎?到時候你溫柔點,像個女孩子的樣子,你說你長的比蕭醫生漂亮,人也更年輕,再溫柔一點,什麽男人受得了,就像你姐,軟的和面條似的,可是她一哭,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溫柔,柔能克剛知道嗎?”

胡湘湘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雖然胡小滿推辭說胡家第二日有事。第二日胡家卻沒有一個出門的人。

一切順利,顧清明換下蕭雨開始對著胡長寧和薛君山開講

胡湘君從來還沒見過如此沒有避諱的大家閨秀。

她紅著臉看著再度把避難手冊放到第七條孕婦的註意事項的蕭雨醫生,她不明白這個留學國外的醫生真的是一個還沒有結婚的大姑娘?怎麽可以把懷孕兩個字說的如此的毫無避諱。這讓讀過中學的她都不好意思當著丈夫和父親聽下去。

胡湘君起身就走,我去看看廚房裏的米,蕭雨見天色已經不早,心中焦急,看什麽米,聽完她講才是重點啊。

她眼珠一轉,上下打量了一番薛君山。嘿嘿一笑,叫:“顧清明”

顧清明溫和的起身,笑著走到蕭雨身邊:“有事。”蕭雨貼在顧清明耳邊輕輕囑咐。顧清明覺得萬分為難。蕭雨想了想讓他對薛君山講的話也確實為難一向貴公子形象的他,她不願強人所難拍了下自己的臉:“算了,我是醫生,我自己去說。”

顧清明就見蕭雨向薛君山招手:“姐夫。有話和你說。”

顧清明一聽,這話哪能讓蕭雨直接對薛君山講,他連忙攔在了蕭雨身前。:“我來!”

蕭雨從諫如流,羞紅了臉退後一步,顧清明看著她的害羞微微出神。

薛君山大步走到顧清明身前,問:“什麽事?”

顧清明咽了咽口水,指著逃難應急手冊的第七條給薛君山看,他長長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了一排陰影,輕聲說:“薛君山,蕭醫生說,你想再生一個兒子的話,每天和你老婆讀一遍這一條。不出半、半年準成。”顧清明的臉紅成了一塊大紅布。

薛軍山一怔,顧清明手一松《逃難手冊》掉到了薛君山的懷裏。

顧清明轉身喊:“蕭雨”紅了耳朵自己先出了胡家的大門。

薛君山拿起《逃難手冊》一看內容,自己的臉色也變的古怪起來。逃難途中的孕婦保養,一、如何分辨已經懷孕!

“流氓”他低聲的嘿嘿笑:“顧清明,還真他媽的仗義!”

一身紅妝分外明媚的胡湘湘沒想到好好講課的兩個人,竟然連一杯水也沒喝就急急忙忙的落荒而逃。

走出巷子口,蕭雨對著顧清明甜甜一笑:“顧清明,我們去德陽樓吃飯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顧心裏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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