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明聽著蕭雨懺悔似的推卸責任忍不住笑了出來，他越笑聲音越大，笑的咳嗽起來，險些笑出了眼淚。

小穆聽見他的笑聲好奇的探進頭來。

蕭雨急忙攔住，問：“外面的水燒好了嗎？”

小穆撓頭，水？燒什麽水？

“洗碗水啊！”

“碗都洗完了。”小穆解釋，

“那你再燒一鍋洗澡水。”

“蕭醫生要洗澡？”小穆笑的憨厚。

蕭雨剛闖完禍，臉皮比較薄，小穆畢竟是男人，一指顧清明：“是顧清明！”顧清明被救回來，一直被小穆侍候著，從未洗過。也該洗洗了。小穆以為是醫囑當即照辦。擡頭看顧清明問詢意見，門卻被蕭雨“啪”的關上了，小穆隔著門提醒一句：“長官，你的外衣開線了。”

蕭雨再次羞愧的捂住了臉。

“顧清明”她沒臉再呆下去了“飯在桌子上，你餓了叫小穆副官。”餵得全身都是飯粒也沒關系，反正衣服已經變成了圍嘴兒，吃完了就可以洗澡。

想跑？惹了禍，就想躲開？剛才的氣魄呢？

顧清明閉緊了眼睛，滿心無奈卻知道自己方才做的劃開界限，放她走的心理建設全白做了。她一退，他的心就控制不住的疼，他放不開。他貪戀這一時溫暖，就是毒*藥，他也只能笑著喝了。

他反身坐了起來，後背很涼快。“嘶……”他皺起了眉。一下子吸引了蕭雨全部的註意力。老天，傷口絕不能有問題啊！

蕭雨連忙上前，撩起了他的衣服，仔細查看，好一會兒，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撕裂。”

顧清明無奈的擡擡手，被蕭雨急忙壓住。他看著蕭雨紅到耳朵的臉，輕聲道：“餓了。還有湯嗎？肉丸子還能吃嗎？”

風平浪靜，恍如無事。

蕭雨適應的更快，試了一下菜的溫度，端起了飯碗：“不涼不熱剛好，飯倒是放涼了。我再去在盛一份。”

顧清明輕輕搖頭：“不必了，倒一點湯就好了。”

蕭雨想了一想，嘗了一下，覺得溫度倒是可以接受，倒了一點湯在飯裏拌了一下，一口一口的餵給顧清明：“丸子好吃吧！”老王賣瓜，永遠要自己誇一下。

顧清明咽下丸子，點頭：“加了蘿蔔絲？”

蕭雨翻了個白眼：“蘿蔔是這個味兒嗎？”

顧清明疑惑：“那再嘗一個？”

蕭雨溫順的再餵了一個給他，顧清明閉著眼睛品了一會兒：“是筍？還挺脆的。”

蕭雨再翻一個白眼兒：“不會吧？”她做的味道會變這麽多？

顧清明認真搖頭：“不信你嘗一下。”

蕭雨不信的嘗了一個，味道沒變。還是馬蹄，又滑又脆又清香。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顧清明：“什麽味覺，是馬蹄。荸薺，知道嗎？”

顧清明淡淡一笑：“是嗎？那是不是加了白菜湯變的味兒啊？”

蕭雨不再理他，夾了白菜拌在米飯裏，接著餵給他。

顧清明搖頭：“不想吃菜葉子，像兔子”

蕭雨狠狠地舀了一大勺白菜送到顧清明的嘴邊：“吃！”

顧清明固執的搖頭，不看她，長長的睫毛垂下，也不開口。

“不吃青菜，會便秘，便秘。知道嗎？”蕭雨覺得頭上有要冒煙，手又有點癢。口無遮攔的說完，立即看見顧清明意有所指的看著飯碗。

蕭雨的臉一下子又紅到了耳根子。好想把碗裏還剩的半碗飯扣在顧清明的頭上。看著顧清明忍著笑意的臉，蕭雨把碗嘭的放在桌子上。轉身要走。

“餓，沒吃飽。”顧清明的聲音微弱，可憐兮兮的。蕭雨不由得又軟下了心腸。畢竟是為了救自己，他得連筷子都拿不住。她總不能讓他餓著。

蕭雨無奈的又坐回了顧清明眼前，瞪著眼警告：“不許挑食。”

顧清明溫順的點頭，安穩吃飯，再無異議。他忍不住就想折騰她，哪怕她變了臉，也好過想著她心裏是別人。可是她變了臉，他又怕她不回頭。他沒有任何留著她的借口就像大姐說的，顧紹桓，她終究是要走的，沒有人能攔著她完成學業，沒有人能讓她放開病人，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他知道，留不住，不能留，可是，他舍不得！他舍不得與她再也不見。他根本不想要意義，他也不想要結果，戰火硝煙找已經彌漫中國，也許沒多久身為軍人的他就在前線了，也許就在炮火中長眠，那麽今天，能看一眼，就多看一眼吧！

這是一場註定分開的相遇。他以為老天給他一份特別的禮物，卻沒想到糖衣下面如此之苦，他卻明知是苦，又甘之如飴。

小穆的水做好了，顧清明的飯也慢慢的吃完。蕭雨如釋重負的端著空碗向外走，副官小穆勤快的接了過去。

小穆誠懇的問：“蕭醫生，長官的傷口可以碰水了嗎？”

蕭雨搖頭：“最好不要，進了水，容易感染。”

小穆發愁：“那怎麽洗？”

“上次怎麽洗的，這次就怎麽洗。”

“上次是擦的，長官還昏迷著呢？這次長官醒了，他醒著從來不讓人碰。”

“打暈。”別想讓她再幫著洗澡。

“啊？”小穆吃驚“打傻了怎麽辦？”

“可是，”蕭雨也為難，不要說她沒有麻藥，就是有麻藥，用多了人也會變傻的啊！

“要不就拿個大盆子讓長官往裏面一跳就好了。他的手不能動，隨便洗洗好了。”

蕭雨點頭，不讓別人碰的人她也沒什麽好辦法。

小穆又發現了一個新問題：“那頭發怎麽洗？”

“隨便。讓他趴著用水澆好了。”

“啊！”小穆咋舌，蕭醫生可真狠。

顧清明更狠，他像折磨自己一樣，讓小穆把涼水從頭上往下澆。

“小穆”顧清明無名火起。連小穆也不聽話。

小穆嚇得大喊：“蕭醫生，你快來啊！”

“顧清明，你發什麽瘋？”蕭雨才在自己屋裏坐下，就被小穆喊了出來，心頭火大。

“顧清明。”蕭雨還沒喊完，發現背對著自己的顧清明還穿著自己剪壞的那件衣服，根本沒換，立時就啞口無言。

顧清明擡起頭，長長的睫毛在黑漆漆的大眼睛上眨了一眨，可憐兮兮的看著蕭雨“頭上有些癢，五六天沒洗了。”

從出來救她那一天開始，他就沒有洗過頭發，遇到了水，更加的忍不住。

“那你到趴著洗呀，水要是流到傷口上怎麽辦？”蕭雨發現自己提前當媽了，為什麽主治醫生要操護士的心？這要是她兒子，她真揍他！

“小穆手笨。”顧清明嘟囔。

小穆無辜躺槍，張了張嘴，老實的沒敢爭辯。顧長官的頭根本不讓任何人碰好吧。

蕭雨咬斷大牙，無奈的低頭：“你趴著，我來給，你，洗！”

她就當收了個兒子。

頭發洗完，衣服換完，顧清明心頭的無名火也被水洗了下去。他閉上了眼睛，趴在床上，假作什麽都沒有發生。有這些回憶，對他，也就夠了。

蕭雨已經精疲力竭，拍拍顧清明的肩，疲憊的退出了顧清明的房間。真是顧家的大少爺！

鄉間的日子依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顧清明不再發脾氣，又變回了溫文爾雅的青年軍官。蕭雨仍舊像個小麻雀一樣從早忙到晚一刻也不閑下來。

顧清明的傷口在強力的護理和健康飲食的照顧下，終於初步愈合，他的手可以拿著勺子保證自己吃飯了。

還有三天，蕭雨就要離開長沙，她忽然想起來一個很重要的人，這次到長沙她最想救的一個人，薛軍山家的兒子薛平安。她忽然想起來那個被為了躲避日本人搜查，被媽媽親手捂死的薛平安。

她看過一個資料，在抗日戰爭時期，有好多孩子在躲避日本人追擊的時候，為了防止孩子發出哭聲暴露所在，被親人不小心捂死。還有藏在水裏不小心被嗆死的。在她離開長沙前，她至少要把逃難時的註意事項，教給這些隨時在戰爭陰影下的人。

能救一個是一個！

為了這些孩子，她必須回長沙！必須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初戀就是折騰，男孩子喜歡一個人就是不停的折騰存在感。顧清明的初戀來的突然，又知道蕭雨一定要離開的，有種求而不得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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