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外來和尚好念經6

關燈
小穆還是去了筆墨店,買了兩刀上好的宣紙作為伴手禮帶去了胡家。

胡家的房子在日本的轟炸裏化為了灰燼,又遭遇了長沙文夕大火,茶園巷的剩下一片灰燼,胡家又沒有什麽能力重建,現在一家人都住在胡教授的女兒胡湘君的家裏,胡家大姐的丈夫姓薛,以前的長沙保安大隊的隊長,在文夕大火後已經被派到了前線部隊,為保衛長沙而戰鬥。現在的胡宅其實更準確的應當稱為薛宅。

顧清明和胡家人很熟,不但和胡家姐夫薛君山有過幾次交手,還在文夕大火後為薛君山做了證詞,保住了薛君山的一條命。最主要的是他和胡家的小妹雙胞胎裏的女媧胡湘湘相過親,雖然沒成,兩個人一來二去的打過許多交道,還在前不久救過細妹子胡湘湘的雙胞胎弟弟胡小滿一條性命。不能不說胡湘湘是顧清明心中一個很特別的存在,她像一個頑劣的孩子在自己的面前慢慢成長,像一個看起來並不美麗的花苞在自己的面前一天天的展開自己,當然現在這個花苞只露出了一點點的美麗卻還帶著他所不喜歡的一些小絨毛和尖刺。可是他還是有些像小孩子接到禮物時的感覺,想一層一層的剝下去,想知道最裏面是什麽東西。

蕭雨帶著微笑,禮貌十足的站在胡宅的門前。她擡起手在敞開的大門上輕輕地扣了幾下,她的聲音依然柔和,卻擡高了幾度,讓人聽得見卻又不顯得喧囂。

小穆讚賞的看著蕭雨,她身上有著顧家小姐們身上常見的優雅,卻少了很多傲氣,更多了幾分善解人意的從容。如花美貌,良好出身,加上這花一樣的年紀,要是沒有婚配真的是自家長官目前最佳配偶人選。

顧清明當然不知道小顧的想法,他有些期待的盯著門裏,有些想知道胡家的那個細妹子又過於活潑的在做什麽?

胡家應門的是個秀氣的小姑娘,纖瘦柔弱。湖南水土好,湘妹子白嫩水靈長辮子大眼睛,這個小姑娘周身上下透著一股楚楚可憐的韻味。她是湘湘媽媽胡劉氏的侄女,寄住在胡家的。小姑娘名叫劉秀秀。她的哥哥就是野戰醫院接待蕭雨的大夫劉明翰。

劉秀秀認得顧清明和小穆,這個每天被胡家人提在嘴邊的胡湘湘丈夫的最佳人選。她泛出一絲歡迎的笑意,在看見一身咖啡色風衣站在顧清明身邊的蕭雨時,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消失。

小穆上前一步介紹:“秀秀姑娘,這是蕭醫生,她是特意來看望胡長寧教授的。”

醫生?劉秀秀有些疑惑,在哥哥的醫院裏她見過的醫師都是男的,女人只有護士。這個蕭雨竟然是醫生?

蕭雨站在那裏微笑著接受劉秀秀的打量。她喜歡這個沈默又溫順的小姑娘。

劉秀秀柔順慣了,並沒有提任何問題,輕輕說了聲:“進來吧,”領著三個人進了大宅的堂屋

胡家當家的胡十奶奶、胡母和胡湘君在家,胡長寧出去講課,雙胞胎兄妹說是跑去聽講座,一早跑的不見人影。

胡十奶奶七十多歲,頭發白了大半,人卻很有精神。她三十歲失去丈夫,一個人撐起家業,如今精神矍鑠的撐著這一大家子。胡母不到五十,笑容溫和,就像長大的劉秀秀只是更加的沈默。胡湘君抱著兒子平安站在一旁。她一襲紫色旗袍,笑容恬淡,目光中是一片幽靜安寧,卻讓蕭雨眼前一亮。她將旗袍穿出了韻味,一種民國女人獨有的古典韻味,她溫婉如水,任是多硬的鋼鐵心肝,在她的面前,也只能化成繞指柔腸。

虎頭虎腦的平安剪著可愛的小平頭,一雙長睫毛的大眼睛閃著天真懵懂的光芒。他看著蕭雨露齒一笑,可愛的讓人想抱起來狂親。

蕭雨看的覺得心都化了,小孩子可真可愛。

顧清明有禮貌的介紹:“這是美國回來的蕭雨醫生,她是特意來探望胡教授的。”

胡十奶奶上下打量蕭雨。小姑娘長的漂亮,舉止有禮,落落大方,眉宇間飛揚著自信和剛毅。看著小孩子時又是真心真意的喜歡。這樣的女孩子善良又柔軟,若是在平時她是最喜歡這樣的女孩子,可是這個蕭雨和顧清明一同出現就把情況變得十分微妙。

胡十奶奶慢慢的問“你是長寧的學生?我聽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蕭雨微笑:“我是徐州人。來探望胡先生是受師姐武思薇所托。她畢業於湖南師範,現在美國讀書。”

胡奶奶點了點頭:“蕭醫生是回來工作的?”

蕭雨禮貌的搖頭:“臨時到長沙,大概只有十幾天的樣子。”

胡奶奶露出笑意:“還回美國?”

“是的,我還在美國讀書。”

胡十奶奶笑:“美國好啊,現在國內戰亂一個兩個都想出國。”

蕭雨微笑著搖頭:“奶奶想多了,我身邊的許多人都準備學成歸國,報效國家。學習更好的知識,把國家變得更加強大,才是我們出去的目的。據我所知顧參謀就是德國回來的,國難當頭,舉國反抗,我輩青年肩負著報國的責任。如果都逃了,國家也就沒了。”

顧清明聽著挺直了背脊,他回國就不是為了逃開戰亂,不是為了升官發財,他只是為了不做在國家將亡之際放棄國家的懦夫。

胡十奶奶沈默了下來,這樣神采飛揚的女孩兒,帶著一股中國人骨子裏不肯服輸的勁頭,她都為之感動,何況顧清明。再看一看,自己的孫女在想什麽?還在想著在相對平靜的城裏到哪裏去玩!怎麽和人家比。

胡母看著選好的女婿似乎要飛,怯怯的問了一句:“這出不出國都得有個家,蕭醫生成家了嗎?”

蕭雨淡淡一笑,不著痕跡的瞥了顧清明一眼:“我訂婚了。”怕她搶女婿嗎?

胡湘君有些替妹子著急,顧清明這樣的好男人,滿長沙就一個,跑了就再也找不到了。“蕭醫生的夫家是湖南的?”

蕭雨看著無聊的吐泡泡的平安,露出真心歡喜的笑意:“上海人。”

湘君惋惜:“上海淪陷了。要見也就難了。”

蕭雨笑著拿出藏在兜裏的巧克力遞給平安:“我們在美國見。”

胡家全體露出了松一口氣的表情。

顧清明不出意料的看了蕭雨一眼,國人結婚早,讀到博士的女學生訂婚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有小穆,無奈的垂下了嘴角,仿佛飛走了一只煮熟的鴨子。

小平安吃到了巧克力,搖搖晃晃的走近蕭雨。蕭雨興奮地像見到小紅帽的大灰狼,雙手張開,把小平安抱在懷裏,對著蘋果臉,左右兩側各親了一下。她長得好看,笑的甜蜜又有巧克力的誘惑,平安並沒有掙紮,反而好奇的捏起了蕭雨額前的頭發。

蕭雨笑瞇瞇的把平安放在膝蓋上,任他在大衣上踩出兩個灰撲撲的腳印。她溫和的笑著:“下次阿姨來給你帶玩具,你可別不認阿姨。”

湘君滿眼溫柔的看著孩子,這樣好脾氣的女孩子可真的招人喜歡。她搖頭接過孩子:“不會的,平安很喜歡蕭醫生。”

小穆看了一眼手表,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他靠近顧清明低聲提醒:“軍長快醒了。”

顧清明站起身,看著蕭雨:“還要忙,大概只能等下次見胡教授了。”

蕭雨無奈,只得留下禮物,禮貌告辭,期待下一次拜會。

李玉堂軍長準時醒來,蕭雨根據檢查結果調整了用藥。她看護了一夜,直到將軍的一切指標恢覆正常,才囑咐了護士註意事項,走到護士站,伏在桌子上小憩。

才睡著,就聽見腳步聲響起,見到顧清明的副官小穆匆忙的從外面進來。

小穆有些發愁:“李軍長醒來了嗎?”

蕭雨點頭:“恢覆的不錯,就是底子有點虛,需要好好養一養。你有事?”

小穆搖頭:“我就是來看一下,外邊不讓我進來,我就說是找你的。”

蕭雨看著小穆:“顧清明有什麽事找軍長嗎?”

小穆的臉立刻變得像苦瓜:“長官要上前線,師長不同意,說是軍長的命令。長官讓我過來看一看他能不能有機會和軍長求個情。”

蕭雨點頭,愛國青年顧清明無時無刻的想上前線殺敵。可是他是大佬顧家的唯一男丁,沒人敢去擔這個責任,於是部隊裏就多了一個閑散參謀,顧清明永遠的懷才不遇。可惜了顧大公子在德國軍校的學習。,

愁眉苦臉的小穆,身上還帶著一身的煙灰味道。

蕭雨覺得奇怪:“小穆,你怎麽弄的和竈王爺似的,你們去搶人家廚房了嗎?”

小穆抹了一把臉,無奈的的幾乎要哭了:“薛君山給顧長官出了個壞主意,讓他去炊事班做飯,跟著炊事班上戰場。你說這薛君山就這麽一說,顧長官就聽了。”

蕭雨想一想留洋歸來的大家公子顧長官灰頭土臉和炊事班搶鍋的樣子,笑的困意全消。

“顧清明哪裏會做飯?”她笑著搖頭,眼睛咕嚕嚕的一轉,也想出了一個壞主意:“穆副官,你要是能給我弄一套做飯的家什,兩只鴿子,我能想辦法把顧清明弄出來。”

小穆眼睛一亮只要能讓顧清明不當火頭軍,別說兩只鴿子,二百只鴿子他也抓了。

“什麽辦法?”小穆問。

蕭雨神秘的搖頭:“你別問。”一笑:“能弄來我要的東西吧。”

小穆狠狠的點頭,應聲而去。

廚房家什置辦得很快,很快醫生辦公室後面的小板房裏搭起了一個小廚房。

蕭雨興致勃勃的拿出乳鴿,擺好了蔥姜調料。笑瞇瞇的看著不清不願當副手的顧清明,她歪歪頭,遞過洗好的手絹還給顧清明:“擦一擦,你都弄成花貓了。”

顧清明扭頭不肯接受曉宇的好意:“蕭雨,我以為你和別人不一樣,結果你和他們一樣去屈服於我父親,居然想這麽一個辦法讓我待在這裏。你不是說:國難當頭,舉國反抗,我輩青年肩負著報國的責任!”

蕭雨點頭:“我說過啊,可是你在這裏一樣是報國。可能還更重要一點。”

顧清明疑惑的看著蕭雨,皺眉:“怎麽說?”

蕭雨微微一笑,不再理他。手起刀落,將乳鴿切成三塊。在沸騰的水中加少許黃酒,將鴿子放入鍋裏,去血水去沫,撈出,放在盤子裏待用;

她轉身又拿了一個小砂鍋,在砂鍋放水加熱至沸騰,放入鮮嫩的姜片,雪白的蔥段,飽滿的紅棗,發好的香菇,將汆好的鴿子放入水中,小火慢燉。

忙完了這些,她看著冷靜下來的顧清明:“你要是日本人,你知道李老將軍在醫院裏休養。你會怎麽做?”

顧清明睜大了眼睛:“會派人來暗殺將軍。”

蕭雨盯著爐火,臉色隨著爐火變換明暗:“你在前線殺幾個鬼子有用,還是保護好李將軍有用?”

顧清明有些緊張的盯了一眼李將軍的病房,胸中的氣怒消失無蹤。

蕭雨在爐子裏加了一根木材,被顧清明拽了出來,顧清明用棍子撥弄了一下火焰:“爐子塞滿了,火就上不來了。”顧大公子真的學會了燒火,火頭軍沒白當。

蕭雨點頭,再次遞過手絹。笑:“你的,洗好了。”

顧清明接過手絹,上面還帶著陽光的香氣。

蕭雨抱住膝蓋坐在火爐邊“我聽說德國有很厲害的特種部隊。”

顧清明點頭。

“日本也會有。”蕭雨皺眉,亮劍裏寫過,那些特種兵厲害的神出鬼沒。

“是”顧清明點頭,他在德國學習的時候,也有幾個日本同學。

“我們這些人裏,只有你知道一些,能靠的也只有你了”蕭雨微微的嘆氣,大有死馬當活馬醫的無奈。“你沒看麽?為了怕有間諜投毒,將軍的飯以後都在這裏做了。”

顧清明的眼神由暗淡轉為明亮,挺起胸膛:“清明定然不辜負信任。”

蕭雨搖頭:“是軍長信你。”顧清明的腰挺得更直,驕傲的像一只剛被表揚的牧羊犬。

蕭雨不再說話,只待湯色變成微微的清亮的黃色,奇異甘甜的香氣充滿了小小的廚房。蕭雨將鍋裏的湯倒在白瓷大碗裏,上面撒了幾顆紅紅的枸杞,輕輕地點了幾滴香油在湯裏。

托著碗,進了李玉堂的病房。清亮亮的湯水上面飄著四五粒紅紅的枸杞,小小的油珠在湯面上滾來滾去,不見肉,卻飄著奇異的肉香,只有水,卻誘人食欲。湯鮮味美,清爽微甜,李玉堂看著挺胸擡頭精神抖擻的的顧清明,慢慢的喝光了碗裏的湯。他很想一口喝個幹凈,只是蕭醫生的眼光灼灼,他還真有點不敢違背醫囑。

“好湯。”李玉堂一抹嘴。“新來的廚子?”他帶的廚子可沒這水平。

蕭雨點頭,並不解釋。

“賞他兩塊大洋。”李玉堂痛快的吩咐。“手藝一流。總務長頭一次有點水準。我一直以為他是豬托生的,什麽都吃得下去。”

蕭雨煞有其事的點頭,她也認為李玉堂以前的那個廚子就是專做豬食的。

顧清明看著,覺得這個蕭醫生還真是有趣,忍不住笑意浮現。

他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滿眼星光。

作者有話要說: 顧清明:蕭雨,你真是淘氣。吃豬食的軍長,你還真敢點頭。

蕭雨:顧清明,你真好忽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