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寬對於銘城算不上熟悉，可以說是陌生的，但是見到傅惜川和阮衛琛，她還是小小的震驚了一下。

“他們聽說那事後主動來的，我本來沒喊他們。”況祁灃在她耳邊小聲的解釋著，安小寬拍拍他的手背搖頭，“我也沒說什麽啊，只是希子還沒消息，不想麻煩他們。”

說完，況祁灃神色一滯，安小寬緊皺眉頭，“希子有消息了？”

“還不好說，不過應該是快了。”

“什麽是應該快了？她……”“別在惜川面前提希子，他心裏不好受。”況祁灃打斷她，“好，我理解。”

兩人看著越來越近的一對夫夫，心裏都不是個滋味，今年不知怎的，那些災啊難的特別光顧他們。

“灃哥，我給安排好了住處，等一下阿琛帶你們的行李去酒店，我陪你們去辦事處。”

“行，就這樣安排。”

安小寬努力不在傅惜川面前想起希子，她又忍不住想問，可是一旦問出來雙方又會陷入難堪。

大概是飛行累了，車廂裏很是安靜，傅惜川打開收音機，電臺裏正好在放剛才機場粉絲接機景楠的消息。安小寬右眼跳了跳，她揉了揉剛放下又被況祁灃握住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還好，不暈機也不暈車。”她淡淡的回著，再回神電臺已經在放另一首抒情歌曲了，安小寬靜靜的聽著，DJ說這是徐玉恪的轉型之作，也是他出演的同名電影主題曲，聽到徐玉恪這個名字安小寬默默的捏了一把汗，如果不是希子提起過他，她也不知道這個大明星徐玉恪還有一個冷酷到死的弟弟，徐皎然跟座大冰山一樣，比起徐玉恪開朗火熱的公眾形象，真是差了不止十萬八千裏遠。

況祁灃大抵是看出來她的異樣了，又低聲詢問著，“要是惡心想吐別忍著，要不要喝水？”安小寬白一眼他，她到底哪裏看出來要吐了？“不用了，我不想喝。”

傅惜川向後視鏡望了一眼，問了一句，“難道你們？”

“別亂想！”安小寬還沒否認，況祁灃就自個回答上了，傅惜川聳肩繼續開車，安小寬右手肘輕碰他的胸口，況祁灃悶聲笑著便把她攬在了懷裏，電臺音樂還在放著，安小寬卻聽到他在心頭的耳語，“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事實上，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飛機失事後遺體很難尋回，大部分家屬在確定出事名單後相關工作人員便在大屏幕上公布具體人數，等到安小寬簽字之後，看見屏幕上滾動的名字，內心便隱隱不安。況祁灃在她簽字前接了個電話，她瞥見他的臉色不太好，似乎是聽到了什麽不太如意的消息。

“簽好了？”況祁灃掛了電話問她，安小寬點點頭兩眼只盯著大屏幕，況祁灃猶豫著還是把電話給了她，“他一直在打，我接了一個，他讓我給你聽。”安小寬知道榮天光怕是看到了消息了，也對，這麽大的事故早應該全國通報了。

“哥。”安小寬怯生生喊著，那邊竟是大發雷霆，榮天光吼著吼著安小寬眼淚就下來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安小寬，我們是不是一家人？你說，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你讓我一個人留在臨城，我爸你媽他們在天之靈怎麽想！安小寬，你說話啊！”她怎麽說的出口，他不止他父親、家人，他還有臨安啊，懷著孩子的臨安本來就虛弱，萬一出點事怕是會徹底崩潰吧！她怎麽忍心告訴他這個殘忍的事實？

終於那點念想也被抹殺在了空難裏。

安小寬咬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況祁灃奪過電話對那邊說道：“榮天光，是我不讓她說的，你不要再說她了，現在出了這事誰都不好受，你們都是彼此最親的人更應該互幫互助，其他的你好好想想，你還有臨安。”安小寬擡起一雙淚眼，卻因為最後一句而閃閃發亮，他還是放下了。“我們今晚還要接著處理相關事宜，明天趕最早一趟航班回來，有什麽事見面再說，就先這樣了。”

幹凈利落的回答，處理的不留任何缺漏，況祁灃站在她身旁為她遮風避雨，就連大廳裏傳來的哭聲都沒有那麽淒厲了。

“我們先回去吧，你需要好好休息，該處理的我來，銘城我比你熟。”況祁灃拍拍她的背，紙巾遞了一張又一張，他的小哭包該怎麽辦呀！

安小寬悶聲應著，想起與麥雲的最後一通電話，她為什麽就沒好好說會兒話呢？如果知道她就要走了，她寧願自己從來不知道那些事。接二連三的噩耗，換做誰都承受不起，肚子劇痛著也就是那一瞬間的事情。

走了幾步，她便痛的蹲下了。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大廳一角，安小寬狠摳著況祁灃的手心，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我疼，況祁灃，我疼。”到底哪裏疼，最後也說不上來了。況祁灃二話沒說把她橫抱著就往外一路小跑，雖有人註目卻沒人在乎，在這個地方，悲傷正在席卷。

傅惜川帶他們到了最近的醫院，等送安小寬去看診之後，他才指著況祁灃說道：“灃哥，手、手……”手怎麽了？況祁灃剛才心急著呢一時沒顧得上，現在一看滿手都是血，“這，該不會是？”傅惜川吞吞吐吐的沒說出口，怎料況祁灃臉色越來越黑，他更不好雪上加霜了。

“她沒懷孕。”況祁灃打斷他的思緒，傅惜川一臉問號，什麽，都這樣了還不是那啥？“當中有些誤會，有空再跟你說。”況祁灃說著理由，眼睛卻緊緊盯著那道門。

傅惜川說：“哥，你去洗洗手吧，這裏我看著。”

“好。”

況祁灃轉身下樓，另一邊電梯剛好上來，門打開出來一個戴墨鏡的女人，衣著靚麗腳踩恨天高，特別是一雙紅唇引人註目。傅惜川暗叫不好，來人雖然是大明星景楠，他卻早有耳聞，在調查安小寬時。

他本該回避，但那風韻女人直奔他而來。

“我見過你，不對，”她搖搖頭，取下墨鏡直勾勾的看著他，“我見過你妹妹，叫傅希子對吧，她真是個樂於助人的好姑娘。”說完要走，傅惜川卻生氣了，“你什麽時候見過她？”

“你知道徐玉恪吧！我正和他拍戲呢，到時候還請多多關照呀！”她說的雲淡風輕，卻不知傅惜川已經在怒氣邊緣徘徊。“別生氣嘛，我跟你說啊有天晚上我見過他帶著你妹妹到劇組住的酒店呢，也就是一個月前吧！”

徐玉恪，徐皎然的哥哥！傅惜川算是明白了，傅希子還是忘不了那個徐皎然！

“那她現在呢？”

“問徐玉恪吧，他就在這家醫院呢，我們今天要拍一場醫院戲呢！”景楠戴上墨鏡的功夫，況祁灃已經從樓下上來了。

“你怎麽在這？”

景楠回頭對他巧笑倩兮，“我的好況總，我在工作吶，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啦！”

重新踏進電梯的那刻，景楠感覺到背後兩道火辣辣的視線，但是她不害怕，因為有很多人正陪她一起受著百世的折磨。

“她故意來的，為了放消息。”傅惜川雖然急了點但好歹腦子清醒，“她特意告訴我希子的下落，就是為了讓我找徐玉恪。”

“徐玉恪？錦城徐家？”況祁灃念叨了一句，傅惜川點著頭，“聽說他們家正在鬧呢，兩兄弟爭家產鬧得可不好看了。”

“大戶人家的消息你知道的這麽清楚？”況祁灃問他。

“阿琛的本事，不算我的。”傅惜川提點到，“灃哥，聽柯宇說那批貨海關還壓著，如果還是不放行的話，就考慮從錦城走吧，和徐家合作勝算大一些。”

“你這麽有把握徐家會答應合作？”

“我本來沒想到這點，只是景楠特意告訴我希子的下落，就證明徐家逃不了幹系，為了希子我會讓他同意的。”

“他，哪個他？徐家爭奪家產，你站哪一邊穩贏？”

“徐皎然。”

傅惜川是況祁灃的好兄弟，他說是誰那肯定就不會錯了，他信誓旦旦的樣子真的很讓人放心，只是他不知道，就是因為這樣一個認定而讓傅希子再次跌落谷底深淵。

那批貨知情人都知道不是海關不放，而是上頭有人下了死命令，不讓進就是這麽簡單霸道，但是又沒說不讓再次轉出去，看來那人並沒有要趕盡殺絕的意思。

“我叔叔就是喜歡吊著別人的胃口，看旁人急的團團轉他便開心，這麽多年一直未變。”

“你變了，灃哥，有了安小寬以後你變得，額，怎麽說呢？”

“但願是好話，我聽著也舒坦點。”況祁灃話剛落，醫生就推門而出喊著，“病人家屬是哪位？”

“是我，我是她老公。”

女醫生一聽揭開口罩，不耐煩都寫在了臉上，“我說你做人老公的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病人月經期大出血到暈倒這可不是小問題，平時也沒註意過她的月經期正不正常吧！是不是吃啥都沒註意過？別冷的胡吃海塞，月經期不穩定以後很難懷孕的，再說了她有過一次流產，你們還不註意嗎？做老公的就要多疼愛自己老婆，別出事了再來後悔，真是的……”

女醫生天職太迷人，數落個不停也沒見況祁灃擺臉色，反而像個受教育的學生一樣連聲說“是是是”，到底是變了，如果是因為愛的話，傅惜川是沒話說的。

而他沒說完的好話是——他變得更深情了。他卻不知這份深情到底好不好，深情讓人心痛讓人心碎讓人生離死別，到底這份深情又占了幾分真幾分假，還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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