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寬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況祁灃守在床邊抓著她的手遲遲未放，見她醒來臉上才泛起一絲笑。

“餓了嗎？肚子還疼嗎？”她抽出左手搖頭，“不疼了，倒是有點餓了。”

“那我去弄吃的，你等我會兒。”

安小寬點著頭，臉突然就紅了，她知道自己昏過去的原因是什麽，一想起來臉就燒得慌。

門外“扣扣”幾聲，安小寬擡頭才發現有客到來，是個不討喜的客人，安小寬低頭不太想理。

“怎麽遇到老朋友都不打招呼的？”景楠摘掉墨鏡，大紅唇、鵝蛋臉，很上鏡，但在這裏觀眾只有一個，她依舊以女王的姿態出現，“安小寬，你的身體不太好啊！”

“我想休息了，你沒事的話就出去吧！”安小寬與她是沒什麽話好說的，也沒必要禮來禮往。

景楠坐在沙發上，修長雙腿一覽無餘，“我來找你當然是有事啊，有關裴正陽的你想不想聽？”

“你說吧。”

“幹嘛這麽冷漠嘛，你們關系這麽好，就當關心朋友嘛！”

安小寬哪有閑工夫關心別人，她自己都自顧不暇了。

“裴正陽這段時間一直在銘城，你母親與他見過幾次面，他們去國外也是裴正陽訂的機票，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麽？”

“為什麽？”

“因為一個孩子。”

安小寬楞住了，那個孩子？

“我不清楚你知道了多少，關於那個孩子，關於當年裴家的消失，這筆賬他們就算是死了你也要代為償還。”

“什麽賬？孩子是裴正陽的這沒錯，但也是你的！景楠，我相信我母親，她也許騙了我但絕不會去傷害一個孩子。”

“是嗎？”景楠咬著下唇，紅唇似乎更血色了些，“有些話你母親可能沒有來得及告訴你，不過我可以代為轉告。”

“你直接說吧，到目前為止死無對證，你說得是真是假已經無法分辨。”

“他可以。”景楠站起身來，對著門口的男人斜視，安小寬想著應該是況祈灃回來了，只不過角度問題她並沒有第一時間看清。“如果你願意尋找真相，他會是你最好的幫手。”

況祈灃提著餐盒，臉上寫著“生人勿近”，他的不耐煩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展現出來了，景楠也識趣的笑著踩著高跟離去，況祈灃合上門就當她沒來過似的。

“我買了瘦肉粥，配點小菜，先吃著好嗎？我叫惜川預定了泉悅的糕點，等會就送來，保準都是你愛吃的。”他無微不至的照顧著，端起粥碗送上一湯勺粥時，安小寬才撇過頭去，“我又不是手斷了。”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況祈灃便笑著為她攏著頭發。

“頭發始終不見長。”

“心閑長頭發，最近發生這麽多事能長嗎？”安小寬吃不下去了。

“你放心，該做的我們都做了，他們在天之靈也會心安的。”況祈灃為她擦著嘴，安小寬拉著他的手問道：“這麽多事，你就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哪件事？從哪件事開始解釋？況祈灃沈默了會開始收拾餐具。

他背對著她，企圖不讓她看見自己眼中的一絲慌張，“小寬，我們明晚回臨城，你的身體吃得消嗎？”

“我可以。”

回吧，只有臨城，才是他們的家。

“你打算一直逃避？”

“你給我時間。”況祈灃關上門，長嘆一口氣，他知道景楠的到來將會是一枚重磅炸彈，他有足夠的本事查到當年發生的一切，但是安小寬曾經信賴的父母，曾經看重的朋友，那些感情將會在一夜之間崩塌。

“藏著掖著，真不像你幹得事。”

醫院的抽煙區，有人悄無聲息的來，有人默默聽了一句，兩個男人各自想著私事，卻在一個上升的煙圈中重逢。

“你好像沒什麽資格對我說這句話。”況祈灃回他一聲，順便偏頭看著那人，“希子到底在哪？”

在好幾年前，況祈灃曾經見過徐氏兄弟，第一次的相遇其實就已經驚為天人，幾乎相似的容貌，幾乎棋逢對手的能力，幾乎讓人呼吸一滯的魅力，所以才會讓傅希子神魂顛倒。而徐皎然和徐玉恪又不一樣，一冷一熱的性子，始終讓人捉摸不透。

“我這次來不是跟你談她的。”徐皎然掐滅香煙，火星子熄滅一縷輕煙飄起，“我知道你想走哪條線，我會與你合作。”

“所以是搶在你哥之前？”

“全在於你。”

“容我考慮考慮。”

“你沒那麽多時間了，況祈灃，錦城徐家是個空殼，只有與我合作，你才能贏。”

“原來是個空殼啊！”況祈灃輕笑著，又點起一支煙，身後人的腳步越走越遠，眼前的月光卻是越來越明朗，嬌嬌水中月，過眼雲煙而已。

銘城已經成為安小寬不太願意提及的地方，離開時天色已晚，月亮躲在層層烏雲背後不見光亮，雖然也是盛夏但況祈灃依舊給安小寬披上了一件薄外套。候機廳內，安小寬突然受到什麽感染似的回頭看了一眼，那是通往另一座城池的飛機，目的地與臨城相反而且隔了很遠的距離，有多遠呢？安小寬沒去過不太熟，也就是望了幾眼罷了。

“在想什麽？”

“在想銘城真是個讓人悲傷的地方。”被握著的手捏的緊了些，安小寬埋在況祈灃的胸口處，心裏隱隱作痛。

“不要想太多。”況祈灃順著她的背，眼角餘光卻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安小寬被熊抱的有些緊，輕輕掙脫他，況祈灃不做他想卻始終未放手。

明明距離不遠，仿佛銀河相隔。

“再多看幾眼吧，以後就看不著了。”

徐玉恪明知道眼前的女人心中有百般不願意，卻還是惡語告知，他也明白從別人手裏搶來的人始終不會站在他這邊。

他一向自知，這樣的性子就連徐皎然也一並如此。因為他們自知，所以便能一再傷人。

或許是淚眼模糊了心智，傅希子轉頭時莫名喊了一聲“徐皎然”，面對幾乎以假亂真的容顏，陌生的氣息卻未能阻止她的呼喚。

然而徐皎然還是走了。

徐玉恪此刻笑容滿面，如沐春風，即使裝扮齊全將自己隱入人群中也未能遮擋住他的芳華氣質，就像是戀人般的絮語，他輕撫著她的耳垂，拇指指腹撫去她的淚痕，“徐皎然不要你了，他把你送給我了。”

猶如置身於冰窟，事實如此，她早就明白。

徐皎然走之前同她告了別，匆忙又狠絕，沒有片刻停留。

“皎然如月，徐徐然也。”徐皎然對她笑過的，在她第一次救他後，一輪新月驟起，再回神已是泣不成聲。

臨城機場，榮天光也來了。安小寬見到他時，眼淚刷的流出來，榮天光眼睛紅了一圈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始終未出聲。一行人直接到了臨城墓地，沒有骨灰只好拿了兩人平時最貼身的衣物和配飾當遺體，整個過程所需要的東西，榮天光早已安排妥當，就連講究禮節的陰陽先生都請好了。

“這一去就真的只剩我們了。”榮天光磕過頭站起身來，安小寬扶著他的胳膊，兩人緊盯著墓碑前的雙人遺照，“我們好好活著。”榮天光拍拍她的手背，像是完成了一場告別儀式，與過去告別，與未來相遇。

“好，我們都好好過下去。”安小寬點著頭，榮天光轉身先走了，她想跟上去卻被況祁灃拽住，“讓他單獨呆一會兒。”

安小寬順著視線看過去，傲然獨立的山頭，一座六角亭，整個臨城踩在腳下，他的背影也顯得落寞不已。

“你感覺還好嗎？”況祁灃摸著她的手，冰涼涼的，“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安小寬拒絕他的好意道，“現在哪裏吃得下。”

“哦。”況祁灃有點喪氣，安小寬又問他，“你餓不餓，困不困？”況祁灃一直在照顧她，想必是比她更勞累，“我不餓也不困，好著呢。”他雖然嚴肅著一張臉，她卻看到了他眼裏的星火，原來大男人也是有小情緒的，誰知她稍微哄一哄便好了。

“你會讓我哥娶臨安嗎？”她問著，幾乎是順著剛才的小情緒脫口而出。

況祁灃手裏的香煙抽出來又塞了進去，他回答的也是模棱兩可：“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風來得急，吹亂了她的發，再想多問一句便被電話鈴打斷了。

“餵……”況祁灃神色緊張，似乎有大事發生，沒聽上幾句便掛斷了，“公司出了點問題，我得先走了。”

“出什麽事了？”安小寬問道，況祁灃嘆了口氣說，“現在還說不清，等下只能讓天光送你回去了，晚上見面再說。”

他走的匆匆，甚至來不及與榮天光說一聲，安小寬便認定那事絕不簡單，下意識的就想到了況衍州。

剛下山，姜柯宇已經在車前等他了。

“灃哥，”姜柯宇上前喊了他一聲，況祁灃鉆進車裏眼皮直跳，心下一陣煩悶，“他到底想幹什麽？”

“大老板說他可以放我們走錦城那條路，只不過讓我們不再插手齊家那攤子事。”

齊家的破事，誰願意摻和！

況祁灃眉頭皺著，右手揉著眉心道：“他沒說別的了？”

“有。”姜柯宇看著後視鏡猶豫不決，“說什麽了？”況祁灃催促著，一臉的不悅。

姜柯宇支支吾吾的，“有位故人突然回來了，是大老板帶回來的禮物，他……”最後幹脆一股腦全說了，“況臨晰，況臨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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