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飛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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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榻上,盲女正被另一個女子餵著藥,盲女的手摸索著,抓到了女子的手。

“我聽外面的丫鬟說,進犯寒璐城的軍隊,是南韶餘孽,你說,那是不是哥哥和陳老爺他們。哥哥是不是還沒有死?”

“懿兒......

“初一,你是不是也知道了什麽?求求你告訴我好嗎?我眼睛看不見了,可我不想這麽不明不白的。”

“懿兒,不瞞你說,確實有人告訴了我,扶蘇還活著,可是,我們現在還沒辦法見他。”

“哥哥....真的活著?”盲女虛弱的臉龐,似乎燃起了一絲明亮的神采。

“是的,扶蘇,還活著。”

子修在她手掌寫的那個名字,讓她覺得世界突然有了光。

或許扶蘇對她的心,不及她對他半分。哪怕那個人騙了他。他有宏大而不可告人的計謀,而她只是其中一步的一顆棋子。她存在的全部作用,只是讓星銀相信陳府上下已經死於火中。好讓他們繼續完成覆國大業。

然而,他的心底到底有沒有她,這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他其實還好好活著,就比什麽都好。

“初一,我自知時日無多了,你說,我還來得及能看到哥哥嗎?”德懿幾乎是懇求地說著。

“這也是德懿此生最後的願望,帶我去看哥哥一眼吧。”

“我不想這樣抱憾得死去,初一,我求求你。”

“懿兒,你堅持住,我帶你去找他。”

一日之後,大軍壓進寒璐城。

兵臨城下。

輪椅上的北涼天子,在高高的城樓上,目光沈靜地望著下面黑壓壓的大軍。軍旗上,寫著一個“韶”。

天子回身,吩咐著身旁的人:“把她過來吧。”

侍衛帶上來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

天子回身,看著那個女子,她體型豐腴,卻還是,他熟悉的風韻和感覺,那是別的女子身上沒有的。

“朱顏。”他小聲地對她說,“朕一直知道,是你。”

女子吃了一驚,望著他,眼中泛出來淚光。

“對不起....是朕對不起你。”他說著,眼中帶著覆雜的神情。隨即轉身擡手,身後的隨從抽出佩劍,將利刃指向了女子的脖頸。

女子哽咽著,撫著自己腹部,輕輕地說:“陛下,我不怪你。”

軍陣之中,一個人騎著馬走出來。他擡起頭望向城樓,摘下披風,露出了臉龐。

城樓上的北涼兵士嘩然,開始竊竊私語。

“是容大人!”“他果然是奸細!”“沒想到啊,陛下待他不薄。”

容子修迎著風,看向高高的城樓——一眼就看到了他。

輪椅上那個男人,也正無聲地望向自己。

兩個人看著,用旁人都無法讀懂的覆雜的神情。似乎千軍萬馬和整座城池都模糊晦暗了,世界只有對方。

城樓上的他和城樓下的他,如同參商星辰,各自孤獨地遙望著彼此。

一如初見——

初見,是遙遠的蒙州城,細雨斜織的傍晚。他坐在剛剛點起燈的春水樓上打望著他,他亦仰頭,立在雨中的石橋上看向他。

“但願在這亂世裏,與公子還有見面之日。”他曾說。

“五十兩銀之恩,子修他日必當相報。”他曾說。

獵獵的風,卷著沙塵,刺痛了雙眼。

遠處,是無邊無際的落霞,如血一般的紅色。

驛道上,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車夫回身說:“姑娘,前面的路走不了了,我去看看。”

初一的心一驚。

容子修下了馬,單薄的身影,立在浩浩蕩蕩的軍陣間。

城樓上的天子,突然露出了驚惶的神色——他看到了子修的臉上,拂過一抹淺淡的笑意。

似乎一切,在他的意料之外。

只見城樓下面,那個衣衫單薄的男子,將手握成海螺狀,使盡平生所有力氣,向城樓上的人喊著。

“二皇子已經接到書信,援軍正在趕來的路上!”

緊接著,城樓上的北涼兵士歡呼了起來。君王的表情,卻是詫異而不知所措。

容子修自顧自笑了起來,笑得像孩子一樣,望著那個在城樓之上,那個年輕的高高在上的天子。

這句話,這不是喊給城池裏的兵士聽的。

你知道,這是喊給你一個人聽的。

子修轉身,千千萬萬的南韶兵士正詫異地望著他。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對著大軍恭恭敬敬行了一個禮,接著,抽出一把匕首,向著自己的心口中刺去。

原來我與世人的緣分,到這裏終於算是盡了。好的壞的評任旁人說,容某此生,不負任何人。

倒地的瞬間,他看到高高的城樓上,身懷六甲的妻子在滿臉淚水地呼喊他的名字。輪椅上的天子,將手臂伸向了與他之間空氣中,卻只抓住了虛空。

更遠處,是城樓之上碧藍的天空,清淡高遠,正是初夏的好時節。

容子修今日所為,並不為身後功名——荊笙離,那五十兩銀,算是還清你了。

驛道上,車夫回來了:“姑娘,幾個城門都已經被朝廷封住了。南韶餘孽已經兵臨城下。皇上正親自帶兵鎮守著呢。我聽剛才那位軍爺說,南韶軍能這麽快打過來,都拜軍中一個細作所賜,那細作姓容,在軍務部任職,哪成想到,他是南韶朝廷的私生子,參與著南韶的覆國密謀,一直給南韶餘黨密送軍中的情報。可剛才,不知道為何,那細作自刎在了城樓下面。”

“自刎?!”初一一驚。

“是啊,已經死了。那軍爺說,他仰面朝天,流了一地的血。姑娘,我還是帶你們回去,趕緊躲躲吧,萬一南韶兵士破了城,遭殃的還是百姓....姑娘?姑娘?”

車夫奇怪得看著馬裏的女子,她僵在那裏,兩行淚流淌下來。

“不回去。”她說,“請帶我去江邊。”

黑暗中的河流上,映著一輪皎潔的圓月。寒璐城很久沒有這麽明朗的星空了,如同她曾經在大漠見過的那樣的星空一樣。

星幼曾說,每一顆星都有自己的路,就像人生。只能孤寂的行走,偶爾的相會和更漫長的別離。

“哥哥,走好。”

她的膝蓋上,躺著一個盲女。她的呼吸很淺,身體也很輕,像是一陣風,她就會離開一樣。

盲女的眉眼,總讓她想到那個少年,他有和煦的笑容,有明亮如星辰的雙眼。

想著這些,初一她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物件,仔細端詳著。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正為那少年小偷小摸而生氣,他卻遞了這麽一個東西給她。

“送你個寶貝,它叫小飛龍。你要是有事兒需要幫忙,就在晚上點亮它,我就跑過來幫你了。”他頂著張飛面具,露出小虎牙笑著... ...

已經過了這麽久,關於他的記憶,遙遠又切近,像是水中打撈不起來的月色。

如果還能再見面,他是否還是當初那個送她小飛龍的少年。

“懿兒,你知道嗎?我已經沒有哥哥了。”她輕輕摩挲著盲女的頭發。

“可你還有呢。我現在,多麽想讓能你和他團聚。我會帶你找到他的。我們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驀地,一串焰火,拖曳著長長的尾巴,從黑暗的江面升起,在夜空中一直上升一直上升,帶著冷藍色的光,在寒璐城的上空,慢慢地消失。

寂靜無聲,而又轟轟烈烈。

如同一個夢。

船上的人仰著頭,眼瞳中,是火光在顫抖和明滅。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發文 快要完結了呢 有點小寂寞

特別謝謝栗子君和蠢作者君,不是你們 我可能都不能堅持寫到這裏

故事還剩下最後一點 開始邊寫邊更了 如果是你們倆能喜歡的 我也覺得開心呢

--藏匿在空氣中的小透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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