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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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剛才.....是什麽聲音?”枕在女孩膝蓋上的盲女,醒了過來,氣若游絲得問著她。

“是小飛龍,他曾說,任何時候只要我點亮它,他就會來找我。懿兒,再堅持一下,他快要來了”

“哥哥他.....真的會來嗎?”

“恩,他會呢。”初一這麽說著——其實,她也不知道答案。就像她也不確定,她在他心中是什麽?是否就僅僅是一枚棋子?

夜漸深了,船舶在江面,輕輕搖晃著。

不知過了多久,初一聽到,嘩嘩的水聲由遠及近。是一艘船,正向她們駛來。

掌船的人披著蓑,帶著笠。

船舶在岸邊,船頭的人對著她們,喚了聲:“公主,初一。”接著,擡手,摘下了鬥笠,初一清了他的長相——墨嵐。

墨嵐折身進了船艙,不一會兒,他帶著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人一道出來。兩人一起走上了她們的船。

鬥篷的帽子遮著臉,初一看不清那個人的面容。他卻徑直走向了她,帶著沁涼的的水汽,站在了她的對面。,

一步之遙的距離,卻像是隔了生死,隔了多少年的風霜雪雨。

半晌,他遲疑著擡起了手,輕輕劃了劃她臉頰邊被風吹亂的碎發。

他的指尖很涼,卻帶著溫柔。

“扶蘇?”她心臟劇烈跳動著,卻只能小心翼翼地問著。

突然,那個人將她拉進了懷中,抱住了她。

他的胸前有溫熱的而熟悉的氣息,記憶深處封存的氣息。

似曾相識的聲音,帶著一些沙啞和疲憊——

“傻妞,是我。”

他擡手,摘下了鬥篷,露出了那張臉——那麽熟悉又陌生。

曾經的那個總愛眼睛彎彎笑著的少年,變得沈默了,滄桑了,肩膀也寬厚了。卻依然有著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睛,一如從前。

很多年了,她曾一度以為已經天人兩隔,再也不會有這樣的相見。

然而此生此世,居然還有了這樣的一刻,可以真真切切看到他的臉龐。

命運已然待我不薄。她想。

盲女氣息奄奄得倚在船艙,如同即將耗盡的燈。

“懿兒,我來晚了....少年的話帶著沈沈地哽咽,將她輕輕地攬在懷中,小心翼翼地,就像不慎就會破碎的珍寶。

“哥哥....哥哥.....”

盲女的喉嚨中發出微弱地聲音,手緩緩擡起,在空氣中尋覓摸索。

“我在,懿兒,我在這呢。”扶蘇輕輕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盲女的用手摩挲著扶蘇的臉頰,鼻梁,眉骨。

“真的...是你啊.....”盲女蒼白的臉,微燃起了笑意。

“是我,懿兒,我來接你了。”

“懿兒的眼睛.....看不到哥哥了.....懿兒....要走了.....特別黑....我害怕.....

“別怕懿兒,哥哥會讓人醫好你....是哥哥不好。再也不會丟下你了.....扶蘇的聲音愈發哽咽,他覺得懷中的女孩,如同手心的沙,就算他再努力握著,也會不停地,一點一點離開。

“哥哥....懿兒....好想回到小時候...母妃....和我們...在湖心亭....下雨了...滴滴答答......

突然,撫在他臉頰上的手,無力地滑落了下來。扶蘇覺得,懷中的身體沈沈地墜了。

盲女的頭,依舊依在扶蘇的手臂上,安靜得躺著,就像睡著一樣。

少年抱緊了懷中那個單薄瘦弱的軀體,將頭埋在她的脖頸,肩膀顫抖不住地著。

船飄蕩在寂靜的黑暗的河流上,墨嵐坐在船舷,浸泡在水中的月亮,被風吹散了又聚起。

船艙裏的兩個人,聲音低沈地說著話。

“謝謝你來。這是她的心願。”初一流著淚:“她想看到你最後一眼。”

少年望著他,“初一,你......瘦了。”

“是老了吧。”她苦笑了。

“這些年,辛苦了。”

“我只想問你一件事,如今,寒璐城,已經是你的掌中之物了。這是一開始,一步一步計劃好的?”

“同心閣失火那晚,我們的密道逃了出來。”

“所以,我只是被你們利用的人,我替你們演了一出戲,在星銀面前,制造了一個你們已經死了的假象。對不對?”

“......初一,對不起。”

“你們早就知道我是桔米的姐姐。五年前,你遇到我並非偶然。你帶我去'君再來'吃飯,是因為,你算好了星銀到陳府的時間,你想讓我看到她。你帶我進陳府,選我做丫鬟,到陳府的那場大火,都是你們已經計劃好的這一切?是不是?”

“......之前我只能讓你蒙在鼓裏,畢竟覆國大計艱難,不容許閃失.......

初一望著了他,她心中,一直有個隱藏許久的問題。

她終於勇敢地問出了口。

“那我們呢?”

“我們?

“那些你對我的好,那些我自以為是的你的真心,也是只給星銀看的吧....你...從沒有真的喜歡過我嗎?”

“我.......

少年欲言又止得看著她。終究她沒有說什麽。

初一覺得心一點一點墜了下去,寒意徹骨,卻還是笑了。

“是我太可笑了,想要的太多,別放在心上,看到你還活著,不就是最好的事情。”

扶蘇,是不是,該叫你永昌王。你們的這盤棋下得真好。可是你可知道嗎,一枚棋子還留在局裏,怕是一生都走不出來了。

船上的少年,突然察覺到了異樣。船外看,墨嵐已經不見了!

他沖出船艙,船頭空無一人。江面寂靜地可怕,只有一輪圓月映照的寒光。

驀地,感覺一個人影掠過身後,還未及回頭,他覺得又一圈鎖鏈纏住了腰——他的身體被綁在了船舷上。

初一跟著出來的時候,那個人影已經消失了。

“你怎麽被鎖鏈綁住了?”

“有人來過,大概是北涼的人,發現了我的行蹤。”

“墨嵐呢?”

“可能已經被他們抓走了。”

“他們要幹什麽?”

“我也不知道,剛才有個人,他並不殺我,而是綁住了我?”

很快,他們發現到腳下已經有寒涼的河水漫了上來——船開始下沈了!

水蔓延的迅速,很快就沒過了腳踝。

“他們是在船底做了手腳。”扶蘇說。

初一急急地拿起船槳,拼命地砸著鎖鏈。

必須打開鎖鏈,否則他困在這裏,會淹死的。

初一越來越慌亂,開始用手肘砸,用牙咬,船迅速地下沈,已經沒過小腿。

扶蘇就在旁邊安靜地看她:“還是那個小傻妞啊,沒用的,這麽厚重的鎖鏈,你能用牙咬開麽?”

女孩已經急出來淚水:“怎麽辦?快告訴我該怎麽辦?”

“初一,你聽著,跳下船游到對岸就是辦法。我被困住了但是你沒有,你不必留在這裏。”他冷靜地說。

船沈得越來越快,初一已經沒辦法站立,浮力推著她上升,她只能抓住了扶蘇的手臂,才能不離開船,水位漫過及腰,寒涼刺骨。

“初一,放開,你走,現在就走。”他努力掙脫了她,對她說,帶著不容置疑。

這個場景多麽似曾相識。

“你又讓我走,和五年前的那場大火一樣,我好不容易找到你,這一次我死也不會走的!”女孩有些氣惱得說,她的心從未這麽堅定的。她又掙紮著回來,重新地,緊緊地抓住了他。

讓我和你一起。我不會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她努力鎮定下來,對他說:“我會有辦法救你的,我們都不會死,你看——

說著,船頭一傾斜,兩個人的身體淹沒在水中,水位已經到了脖頸。

故作鎮定的她瞬間就又慌亂了,淚水不住的流淌:“怎麽辦,我們怎麽辦。”

“冷靜,你先走。我不會死的。”

而女孩卻沒辦法冷靜,她感覺自己沒辦法找到救他的方法,只能看著他困在這裏被水淹沒,她覺得自己好沒用,淚水依舊停不下得流。

“怎麽辦....我不能讓你死....

“初一.....”扶蘇的眼底閃著錯綜覆雜光。

“怎麽辦....

女孩的話沒說完,卻猝不及防地,被一個親吻覆蓋住——

他溫柔地握住她的臉頰,那個吻,帶著著漫長的歲月裏所有悲傷和深情。

時間退卻,原來,一切都不是謊言,原來,他一直是他。

他還是那個頭戴著張飛面具的少年,用亮亮的眼睛,望著害怕得流著淚的她。喜歡逗她,拍她的頭,叫她傻妞,一笑起來眼睛就彎彎的。哪怕與全世界為敵,他也堅定地牢牢抓緊她的手。

五年前,他們沒來得及。那時,天空有絢爛的煙火綻放,少年的眼中倒映著煙火的光。他曾伸出手撥開她的碎發,慢慢靠近她的嘴唇。

隔著生死,隔著物是人非,穿過漫長的歲月,終於,他親吻了她。

水如同無聲的怪獸,吞沒了兩個人的額頭。水流阻力一波一波湧來,他依然深深吻著,眼底有晶瑩的水珠滾出來,漂蕩著,消失。

措不及防得,女孩突然感覺他的手臂反方向用力,將她地推了出去。

她伸出手去抓她,卻只抓到被水的浮力越推越遠,任她如何掙紮向前,身體被浮力帶著不斷上升。她不住地搖頭,眼睜睜得望著他,大顆大顆的淚水抱成一團水珠,從眼角飄蕩出來。卻只能離他越來越遠。

困在水底的少年,目光沈靜地凝望著飄走的她,帶著淺淺的,釋懷的微笑。他的衣襟和頭發帶著月光穿過水底的斑駁,在水中輕柔無聲地舒展,飄蕩。

如同一個夢。

小傻妞,其實我何嘗不是同你一樣,也是一枚棋子,留在棋局,怕是這一生也出不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想過兩個不一樣的結局,選擇恐懼癥的我,想請你們來做選擇題:下章就快尾聲了 扶蘇要領盒飯嗎? A要 B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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