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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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西關城，店家都關了門，只有月光映著一帶江水。
空曠的街巷，傳來帶著哭腔的呼喊聲。
“有人嗎？有大夫嗎？”
女孩吃力地往前走著，她單薄的肩上，背著一個男子。
他垂著頭，吃痛得呼吸著，墨色的頭發披散在女孩的肩上。女孩感覺後背的人，身體在不停發抖，溫熱的鮮血不停湧出來。
像是，生命在緩緩流出那個年輕的軀體。
阿止，求求你，再堅持一下。
她在黑夜中呼喊著。“有人嗎？救救他！”
巷子盡頭，立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個身著白衣，腰系鈴鐺的女童。約莫八，九歲的樣子。一雙天真無邪的眼睛望著她。
“她受了重傷。”女童說。“給我看看。”
“你？”初一詫異地望著這個女童。
“我叫星幼，從柔然大漠來。家師教過我一些岐黃之術，我可以救他的。”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嗎？”初一有點擔心。
“隨你咯。”女童說。“不過，他現在失血很快，隨時可能丟了性命。”
初一想了想，下了決心。
“好，求你救救她。”
女孩不慌不忙地問，“那你怎麽報答我？”
“這是我所有的銀子。”
“銀子是什麽？可以吃嗎？”女童眼睛眨了眨，不解的看著眼前白花花的銀子。
“銀子可以買吃的。”
“買吃的？”
“對對對，就是可以拿銀子去換好吃的東西。”
“是嗎？好，我要去買那個紅色甜甜的東西。”
“糖葫蘆？”初一說，“好，都好，都給你，求求你先救他。”
“沒問題，給我兩個時辰。”女童說。
弘安客棧。天色未亮。
白衣女童推開了房間的門。
“他怎麽樣了？”初一焦急地上前問。
“他沒事了。就是還沒醒來，你進去看看吧。我先去睡啦，好困。”女童打了個哈欠，“對了，他胸口有兩處傷，一處淺，一處卻極深，只差毫厘就傷及心臟了。”
“兩處？”初一有點詫異，卻也沒來得及多想。進了房間。
他的傷口已經紮好，正安靜地睡著，眉心微蹙。唇色蒼白，淺淺地呼吸著，胸口輕輕起伏。
她伸手，撥開了他散到額前的頭發，吐了口氣，“你沒事，沒事就好。”
遠處的江面 ，飄過熠熠發光的河燈。
初一突然想到一件事。
二皇子住在陳家府上，這樣的事情，最直接的結果，大概是陷陳府於不義吧。
她要回去，她不能就這麽走了，連累了他。
陳府的氣氛，已經劍拔弩張。
北涼兵士的劍，正指向在扶蘇的喉嚨。兵士對著陳老爺怒喝著：“樓船上一地鮮血，人卻不知去向。二皇子可是在你們西關城失蹤的。生意上的都好商量，請您現在就把我們皇子交上來。否則，可別怪在下誤傷令公子。”
陳老爺是經歷過世面的人，並不驚慌，說:“大人，我們若是真對皇子有歹心，也不會傻到在西關城動手。此事必定另有隱情。大人且冷靜一下，給我們時間調查。”
隨從似乎覺得有些道理，但是也並不敢放下扶蘇脖子上的劍。
“我是刺客。”
外面傳來女子的聲音。
大家一看，居然是公子房裏的小丫鬟。
“初一，你怎麽回來了？”扶蘇說。
“是我昨夜行刺二皇子。是他屠了我蒙州的全城，我是找他報仇的。你們放開扶蘇公子。這是我個人恩怨，和陳家的人等並無關系。”
“初一!”扶蘇焦急起來。“你在胡說什麽！”
“不信，你們可以去弘安客棧找人。”
“竟然是你！好大的膽子！”隨從把劍從扶蘇的脖頸上撤下，指向了初一。
“先把她關起來，待找到二皇子，再押回北涼天牢問審！”
她被臨時關在一個柴房，一整天，嘴被堵著，身上帶著沈沈的鐐銬。
不知道他們找到他阿止了沒有，他身上的刀傷，不知道如何。
她想。
到了晚上，聽得外面有女子的聲音，好像說，奴婢是被差來給罪女送飯的。
過來會兒，門吱呀一聲打開。走進來兩個人。
端著飯菜的嬤嬤和小丫鬟。兩個人身形魁梧，尤其那嬤嬤，披紅戴綠，嘴角還有一顆黑痣。
世間還有這麽醜的丫鬟，初一正納悶。
“初一，我們來了。”小丫鬟變成了男子聲音。
初一又驚又喜。
“墨嵐？是你們！”
旁邊的嬤嬤從身上拿出了一個鼻煙壺，然後打開，裏面竟然是一枚針。
“扶蘇，這不是你上次偷的鼻煙壺？”
“這是小爺的萬*能*鑰*匙，你婦道人家不懂的。”帶著大黑痣的嬤嬤說著，初一身上沈重的鎖鏈被那枚針輕易地打開了。
“你們不也都是婦道人家麽。”初一饒有興致地說。
“好了，外面的兵士被我的迷香迷暈了。”扶蘇說，“小殺手，跟緊嬤嬤我哦。”
扶蘇直接把初一帶到了臥房裏。
“先近來躲一下。”
“公子，老爺不是說這臥房的門丫鬟都不可以....”墨嵐說著，被扶蘇打了一下頭。
“笨蛋，咱們犯人都偷回來了，還顧及這些。”
“公子，我有點害怕，咱們這麽幹行麽。”墨嵐有點害怕。
“不然怎麽辦？”扶蘇嘆了口氣，又看了一眼初一。“你這傻妞兒。真是趕都趕不走。”
初一聽了，心中卻湧起說不出的感動，剛想開口感激。扶蘇又補了一句：
“再說，當年三姨太的哈巴狗，咱們不就是這麽偷出來的。偷一個姑娘，一樣的思路的。”
於是，那位姑娘一肚子感激的話全都給堵了回去。
突然聽到外面的聲響。聽到秋池急急地說，“軍爺，小公子睡覺呢。”
“全府都要搜，這裏也一樣！”男子的聲音不容爭辯。
“軍爺，軍爺先喝杯茶。稍安勿躁，我去叫小公子。”
秋池說著，去敲門，說，墨嵐，叫公子起床了，軍爺有事情。
扶蘇趕忙示意初一，他們要換衣服了，讓她轉過身去，不許看。
初一會意，趕緊轉身，捂住眼睛。
不一會兒，小書童開了門，公子穿著半敞的睡衣，帶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去。
“大人，晚上這麽晚了您不睡，這興師動眾的是.....”
“公子，白天抓的女犯丟了，現在二皇子已經找到了，雖無性命之礙，但身受重傷，這女子定要抓回北涼朝廷嚴懲的。在下若找不到，也不好交差。”
“原來是這樣，那大人在我這書房搜搜吧。”
一幹官兵在書房找了個遍，並沒有見人。那領頭的兵士又說，“公子的臥房，可否也借在下一看？”
扶蘇面露難色，小聲在領頭的兵士耳邊說，“大人，不瞞您說，晚輩這屋裏啊，真有人。”
他意味深長地一笑，在軍官耳邊低聲說著：“如果是大人自己來的話，扶蘇也就不藏著了，讓她出來給您請個安。可您帶的人多，就不大方便了。大人知道，扶蘇貪玩兒，有些事，萬不敢讓家父知道。”說著，往兵士手中放了一包銀錢：“這次算是給扶蘇一個面子。若家父動怒，晚輩就又要被打了”
陳家公子的風流成性也不是浪得虛名，兵士一看，也就明白了扶蘇的意思。“公子好興致，那就不便打擾了。”隨即帶著人走了。
臥房裏的初一松了口氣。突然，她擡眼看到，扶蘇換下來的衣服底下，壓著一個東西——
是一個香囊，月白色的絲緞，上面是繡著粉色的並蒂蓮花。
這難道，就是國師星銀講的東西。
拿著它，便能進禁院了。
那是她與星銀的交易。換回桔米的下落。
初一看著那個荷花香囊。遲疑著。
扶蘇，對不起。
外面，他還在這樣舍身保護她。
而她。卻是利用著他的信任，窺探著他家族的秘密。
扶蘇。
正想著，突然腳絆住了地上的衣服。一擡手，堆倒了床前一排水墨繡屏。
咣咣鐺鐺。巨大的聲響。
外面的人都聽到了。
“這個笨蛋！”扶蘇握緊了拳。
走到門口的兵士們，停下了腳步。
領頭的說，“那就進去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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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嗎？有大夫嗎？”
女孩吃力地往前走著，她單薄的肩上，背著一個男子。
他垂著頭，吃痛得呼吸著，墨色的頭發披散在女孩的肩上。女孩感覺後背的人，身體在不停發抖，溫熱的鮮血不停湧出來。
像是，生命在緩緩流出那個年輕的軀體。
阿止，求求你，再堅持一下。
她在黑夜中呼喊著。“有人嗎？救救他！”
巷子盡頭，立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個身著白衣，腰系鈴鐺的女童。約莫八，九歲的樣子。一雙天真無邪的眼睛望著她。
“她受了重傷。”女童說。“給我看看。”
“你？”初一詫異地望著這個女童。
“我叫星幼，從柔然大漠來。家師教過我一些岐黃之術，我可以救他的。”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嗎？”初一有點擔心。
“隨你咯。”女童說。“不過，他現在失血很快，隨時可能丟了性命。”
初一想了想，下了決心。
“好，求你救救她。”
女孩不慌不忙地問，“那你怎麽報答我？”
“這是我所有的銀子。”
“銀子是什麽？可以吃嗎？”女童眼睛眨了眨，不解的看著眼前白花花的銀子。
“銀子可以買吃的。”
“買吃的？”
“對對對，就是可以拿銀子去換好吃的東西。”
“是嗎？好，我要去買那個紅色甜甜的東西。”
“糖葫蘆？”初一說，“好，都好，都給你，求求你先救他。”
“沒問題，給我兩個時辰。”女童說。
弘安客棧。天色未亮。
白衣女童推開了房間的門。
“他怎麽樣了？”初一焦急地上前問。
“他沒事了。就是還沒醒來，你進去看看吧。我先去睡啦，好困。”女童打了個哈欠，“對了，他胸口有兩處傷，一處淺，一處卻極深，只差毫厘就傷及心臟了。”
“兩處？”初一有點詫異，卻也沒來得及多想。進了房間。
他的傷口已經紮好，正安靜地睡著，眉心微蹙。唇色蒼白，淺淺地呼吸著，胸口輕輕起伏。
她伸手，撥開了他散到額前的頭發，吐了口氣，“你沒事，沒事就好。”
遠處的江面 ，飄過熠熠發光的河燈。
初一突然想到一件事。
二皇子住在陳家府上，這樣的事情，最直接的結果，大概是陷陳府於不義吧。
她要回去，她不能就這麽走了，連累了他。
陳府的氣氛，已經劍拔弩張。
北涼兵士的劍，正指向在扶蘇的喉嚨。兵士對著陳老爺怒喝著：“樓船上一地鮮血，人卻不知去向。二皇子可是在你們西關城失蹤的。生意上的都好商量，請您現在就把我們皇子交上來。否則，可別怪在下誤傷令公子。”
陳老爺是經歷過世面的人，並不驚慌，說:“大人，我們若是真對皇子有歹心，也不會傻到在西關城動手。此事必定另有隱情。大人且冷靜一下，給我們時間調查。”
隨從似乎覺得有些道理，但是也並不敢放下扶蘇脖子上的劍。
“我是刺客。”
外面傳來女子的聲音。
大家一看，居然是公子房裏的小丫鬟。
“初一，你怎麽回來了？”扶蘇說。
“是我昨夜行刺二皇子。是他屠了我蒙州的全城，我是找他報仇的。你們放開扶蘇公子。這是我個人恩怨，和陳家的人等並無關系。”
“初一!”扶蘇焦急起來。“你在胡說什麽！”
“不信，你們可以去弘安客棧找人。”
“竟然是你！好大的膽子！”隨從把劍從扶蘇的脖頸上撤下，指向了初一。
“先把她關起來，待找到二皇子，再押回北涼天牢問審！”
她被臨時關在一個柴房，一整天，嘴被堵著，身上帶著沈沈的鐐銬。
不知道他們找到他阿止了沒有，他身上的刀傷，不知道如何。
她想。
到了晚上，聽得外面有女子的聲音，好像說，奴婢是被差來給罪女送飯的。
過來會兒，門吱呀一聲打開。走進來兩個人。
端著飯菜的嬤嬤和小丫鬟。兩個人身形魁梧，尤其那嬤嬤，披紅戴綠，嘴角還有一顆黑痣。
世間還有這麽醜的丫鬟，初一正納悶。
“初一，我們來了。”小丫鬟變成了男子聲音。
初一又驚又喜。
“墨嵐？是你們！”
旁邊的嬤嬤從身上拿出了一個鼻煙壺，然後打開，裏面竟然是一枚針。
“扶蘇，這不是你上次偷的鼻煙壺？”
“這是小爺的萬*能*鑰*匙，你婦道人家不懂的。”帶著大黑痣的嬤嬤說著，初一身上沈重的鎖鏈被那枚針輕易地打開了。
“你們不也都是婦道人家麽。”初一饒有興致地說。
“好了，外面的兵士被我的迷香迷暈了。”扶蘇說，“小殺手，跟緊嬤嬤我哦。”
扶蘇直接把初一帶到了臥房裏。
“先近來躲一下。”
“公子，老爺不是說這臥房的門丫鬟都不可以....”墨嵐說著，被扶蘇打了一下頭。
“笨蛋，咱們犯人都偷回來了，還顧及這些。”
“公子，我有點害怕，咱們這麽幹行麽。”墨嵐有點害怕。
“不然怎麽辦？”扶蘇嘆了口氣，又看了一眼初一。“你這傻妞兒。真是趕都趕不走。”
初一聽了，心中卻湧起說不出的感動，剛想開口感激。扶蘇又補了一句：
“再說，當年三姨太的哈巴狗，咱們不就是這麽偷出來的。偷一個姑娘，一樣的思路的。”
於是，那位姑娘一肚子感激的話全都給堵了回去。
突然聽到外面的聲響。聽到秋池急急地說，“軍爺，小公子睡覺呢。”
“全府都要搜，這裏也一樣！”男子的聲音不容爭辯。
“軍爺，軍爺先喝杯茶。稍安勿躁，我去叫小公子。”
秋池說著，去敲門，說，墨嵐，叫公子起床了，軍爺有事情。
扶蘇趕忙示意初一，他們要換衣服了，讓她轉過身去，不許看。
初一會意，趕緊轉身，捂住眼睛。
不一會兒，小書童開了門，公子穿著半敞的睡衣，帶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去。
“大人，晚上這麽晚了您不睡，這興師動眾的是.....”
“公子，白天抓的女犯丟了，現在二皇子已經找到了，雖無性命之礙，但身受重傷，這女子定要抓回北涼朝廷嚴懲的。在下若找不到，也不好交差。”
“原來是這樣，那大人在我這書房搜搜吧。”
一幹官兵在書房找了個遍，並沒有見人。那領頭的兵士又說，“公子的臥房，可否也借在下一看？”
扶蘇面露難色，小聲在領頭的兵士耳邊說，“大人，不瞞您說，晚輩這屋裏啊，真有人。”
他意味深長地一笑，在軍官耳邊低聲說著：“如果是大人自己來的話，扶蘇也就不藏著了，讓她出來給您請個安。可您帶的人多，就不大方便了。大人知道，扶蘇貪玩兒，有些事，萬不敢讓家父知道。”說著，往兵士手中放了一包銀錢：“這次算是給扶蘇一個面子。若家父動怒，晚輩就又要被打了”
陳家公子的風流成性也不是浪得虛名，兵士一看，也就明白了扶蘇的意思。“公子好興致，那就不便打擾了。”隨即帶著人走了。
臥房裏的初一松了口氣。突然，她擡眼看到，扶蘇換下來的衣服底下，壓著一個東西——
是一個香囊，月白色的絲緞，上面是繡著粉色的並蒂蓮花。
這難道，就是國師星銀講的東西。
拿著它，便能進禁院了。
那是她與星銀的交易。換回桔米的下落。
初一看著那個荷花香囊。遲疑著。
扶蘇，對不起。
外面，他還在這樣舍身保護她。
而她。卻是利用著他的信任，窺探著他家族的秘密。
扶蘇。
正想著，突然腳絆住了地上的衣服。一擡手，堆倒了床前一排水墨繡屏。
咣咣鐺鐺。巨大的聲響。
外面的人都聽到了。
“這個笨蛋！”扶蘇握緊了拳。
走到門口的兵士們，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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