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幾天你和唐紹為了一個女人，大鬧了中心文化館？”

唐駿第一次在家門口給謝曼開門讓她進來，卻聽到了這麽令他意外的一句話。

他怔了怔，扭頭看著站在客廳中間的謝曼：“您是怎麽知道的？”

“恐怕全城的人都知道了。”謝曼清冷地笑了兩聲，然後走到唐駿面前，眼中發出銳利的光，“你喜歡那個叫姜久久的小丫頭？”

唐駿的腦海深處轟地燒了起來。

他立刻緊張地說：“整件事和她無關。”

唐駿眼中藏不住的急切與擔憂，全被謝曼察覺。

她詫異地盯住唐駿：“你真的喜歡那個丫頭？”

唐駿沒有反駁，只是低下頭。

謝曼嗤之以鼻地搖搖頭：“哈！你們還真是好兄弟，連女人都會喜歡同一個。”

“媽，不要把不相幹的人牽扯進來。”唐駿皺著眉頭，眼中透著懇求。

“姜久久怎麽會是不相幹的人？”謝曼冷冷地說道，“跟了唐紹，她就註定沒有好日子過。”

“她不該因為別人的恩怨受到傷害。”

謝曼瞇起眼睛，嘴角含著絲絲陰謀：“那你應該讓自己變得有能力保護她。喜歡的東西，就要握在自己手裏。”

唐駿楞住，心臟猛烈跳動。

“進唐氏，跟唐紹光明正大地去爭。”謝曼的雙眼彌漫著濃郁的仇恨與奸險，“不想讓她成為被利用的棋子，就讓她成為你這邊的人。”

唐駿臉色發青，好長時間說不出話。

他的母親這麽說，他才開始思考他對久久的感情。他不能否認，在那個沈靜美麗的夜晚見到她，他就被她深深吸引。可是他們初見的那個晚上他便已經失去了她，因為她是那麽遙不可及，因為她，屬於哥哥。

他絕不會搶屬於哥哥的一分一毫，可是在一次次看到久久被哥哥冷落之後，他變得越來越憤慨。

他不禁害怕起來。為他愛上久久，為他想要爭奪哥哥的女人。

2.

程越知道什麽時間去什麽地方可以找到葉琪。他對她了如指掌。

今天，他想要見她，因為怕今日一見是最後一見。

他開著自己的白色昂克雷。

前年他的生日，他用自己的積蓄買了這輛車。唐紹說要送他一輛名貴的進口車做生日禮物，可他說什麽都不要，甚至怕唐紹瞞著他買給他，生日前四個月就定下了這臺車。當時葉琪還調侃他為什麽不狠狠敲唐紹一筆。

他一直以來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他從不奢求和自己不相配的事物，例如葉琪。

他第一次見到葉琪是他十八歲那年。他受重傷躺在醫院裏，燒得暈頭轉向，一片恍惚的視線中，他看見唐紹走進病房來看他。唐紹的身後跟著一個染著紅發的女子。

女子越過唐紹，離得那麽近看著他。

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天旋地轉間，他感覺女子的雙眼變作了兩顆璀璨的鉆石，閃得他睜不開眼。

女子勾起唇角，那一抹艷麗的笑容仿佛是空中彩霞讓人意猶未盡。

“唐紹為你挨了兩顆子彈，你可不能做個忘恩負義的人。”

他無法把視線從她動人的眉眼間移開。他仔細聽她說話。她的聲音那麽動聽，像百靈鳥，像一切美妙的樂曲。

他感覺自己的病情越來越嚴重，體溫也上升了好幾度，擡著眼皮都會感覺吃力，可眼前的女子卻保持著歡快的心情不停地對他說話。

“你給多吃點肉，不然傷好了也會被風吹走。”

“你的發型不適合你，去我做頭發的地方染個顏色，剪短看看。”

“你的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燒得嚴重了？”

他努力睜著眼睛，不想錯過她臉上每一個表情，他仔細豎起耳朵，不願漏下她說的每一句話。看著她對自己笑，他也想回以笑容，可是恍惚的思維仿佛麻痹了他的面部神經，他只能看著她一動不能動。

“我是唐紹的女朋友，我叫葉琪。”

他的神智突然清醒起來，可他寧願自己不清醒。

他剛剛知道這個美麗女子的名字，卻在下一秒就失去了她。他的心臟跳得沈痛，視線慢慢發黑。

他聽見唐紹無奈的聲音：“葉琪，你亂說什麽。”

他也聽見葉琪不以為然地回答：“我沒有亂說，我早晚有一天會是你的女朋友。”

漸漸他覺得無比勞累，他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三年之後的今天，他仍記得那一日葉琪的美，那一日，他的心傷。

他從不敢向葉琪表露真心，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也比不過唐紹。他只想默默在她身邊，看她笑，陪她哭，和她喝酒，同她心碎……

可是今天他不得不鼓起勇氣，向他愛了三年的女人坦白他的心。

因為他怕自己再也沒有機會。

3.

葉琪叼著煙卷，臉上敷著面膜，極為認真地核算著這個月五號店的花銷。

聽到敲門聲，她匆匆放下筆，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見顯示器裏是程越，有些意外地眨眨眼，按下開門鍵。

她走回客廳，把煙卷架在煙缸上，然後去衛生間摘下面膜，洗了洗臉。

“來找我什麽事？”她一邊擦著臉一邊走出來。

程越把手裏的袋子放在茶幾上。

“我買到了你說的那本蘇志勳的寫真集。”

葉琪一臉驚喜地走過來，開心地說：“真的？限量版不好買吧？”

她從袋子裏掏出包裝精美的寫真集，扭頭對程越展顏一笑：“沒想到你真的找到了。”

“你要送給誰？”

“剛來我店裏的一個小姐妹。看她怪可憐的，想弄點她喜歡的東西哄哄她。”葉琪看起來心情不錯，她頗有興致地欣賞著封面，“這男人真帥。不當演員對不起他這張臉。”

程越輕輕笑了。

“快坐。”葉琪放下寫真集，歡快地跑到廚房給他斟了杯水。

“樓上的水管修好了嗎？”程越接過杯子。

葉琪坐在他旁邊，捋了捋剛剛洗臉打濕的頭發：“修好了，明天工人來幫我換地板。”

“那就好。”程越低下頭。

如果說這三年令他了解了葉琪，那麽葉琪也該了解了他。他的若有所思，一眼就被葉琪捕捉到。

“你看起來很奇怪，發生什麽事了嗎？”葉琪偏著頭，仔細看著他。

程越眼中有一絲仿徨：“我要去新加坡一趟。”

葉琪微微皺起眉，疊起修長的雙腿：“新加坡？唐紹的生意都做到新加坡了嗎？”

“是為了，姜久久的事情。”

葉琪沈下臉，慢慢倚靠著沙發。

“紹哥已經查到陷害姜泰的那些人，他們投靠了新加坡的一個勢力，他讓我必須把那些人帶回來。”

葉琪默不作聲，片刻，起身拿起煙缸裏燃到一半的香煙，然後重新倚在沙發裏。

“那邊的情況誰也不知道，要是這次抓不住就再難抓住了。他不放心別人。

葉琪靜靜地吸了一口煙：“他為了姜久久，就不在乎你的死活嗎？”

程越慢慢扭頭看著她，眼底跳耀出勇氣與悲傷：“……如果我死在那邊，你會傷心嗎？”

葉琪楞住，直直地望著程越。

暖暖的陽光灑落客廳，令她的卷發，她的容顏，絕美生輝。

程越沒想到自己此刻的心情竟如此平靜。

見葉琪呆楞住，他又重覆了一遍：“如果我死在新加坡，你會為我傷心嗎？”

葉琪臉上看不出情緒，她的聲音也平靜如水：“不許死在那。”

程越的心臟用力墜了一下，仿佛墜進了那雙靜靜凝視自己的眸子裏。

葉琪慢慢把雙腿搭在茶幾上，擡起手吸了一口煙，然後把煙霧吹響遠處：“程越，你應該喜歡一個能讓你快樂的女人。”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程越的心情瞬間不再忐忑，他無比坦然地對著葉琪笑。他不必再多說什麽，不用證明也無須解釋。

她都懂。

他翹著嘴角，紅著眼睛：“葉琪，你要照顧好自己。”

他站起來，臉上是燦爛的笑容。如果這是最後一次望著深愛的人，他要盡全力讓自己看起來無比的滿足與幸福。

他轉身，沒有悲傷，沒有告別，徑直地離開。

“程越。”

葉琪站起來叫住他，看著他的背影：“你要是敢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我絕不會原諒你。”

“我不會輕易死。”

程越嘴角依舊掛著笑容，他沒有回頭看葉琪，他不希望這真的是一場告別。

葉琪就這麽望著他消失在自己模糊的視線中。

她如此聰明，當然知道程越對她一直有著怎樣的感情。如果說這世上除了唐紹她還在乎誰，那便是程越。

程越安靜，細心，那雙看似稚氣的眼睛總能探察出別人的內心。所以她喜歡讓程越陪著她。和這個比自己小六歲的男子呆在一起，讓她感到平實和放松，仿佛他可以把她從焚身的火海中拉出來，讓她暫時忘記深重的愛與痛。

可是，她愛唐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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