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3】家人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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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贈予我最美的意外。】

洗罷熱水澡,雪村亞佳裏裹著浴巾回到暖氣洋溢的房間,任由拖鞋在地板上留下長長的水漬。心裏盤算著時間尚早,應該足夠吹頭發和換衣服。

雖然今天也要工作,但所幸沒有拖到太晚。去年的今天正好企劃了綜藝節目,盡管過得很充實卻仍覺得少了些什麽。

說起來,自己很久沒有回到這個房間了。她掃視地板上一道道不自然的劃痕,微微一笑。

“我回來了。”

覆出不久後,她就搬出了原來的獨棟,轉而入住高級公寓。這是事務所的建議,原因是高級公寓的安保措施更加完善,出入都有嚴格的門禁,人身安全自然是藝人需第一考慮的要素。只不過安保系統既能把危險分子阻隔在外,也把不可公開的男朋友像殺毒軟件誤報般攔截了。

這棟房子雖長期空置,但定時請鐘點工清潔讓它仍保持著可以隨時入住的狀態。對亞佳裏而言,此處也是為數不多可以逃避世俗、讓身心得以寧靜的聖域。

坐在客廳的舊式沙發上,愉悅地哼起了歌的她盯著手機屏幕的畫面,守候時間走向期待的一刻——然而比門鈴聲率先響起的,是手機鈴聲。眼看著來電顯示上的聯系人,她楞了好一會。壓抑住不好的預感,她按下接聽。

“餵,渚?”

“亞佳裏,麻煩開一下……”

她暗暗松了一口氣,略帶責怪的語氣道:“直接按門鈴就可以了吧。”

“不是大門,是二樓陽臺的落地窗。”

“唉?!”

聞言她匆匆忙忙地奔向二樓,陽臺不在她自己的房間裏,而是位於另一面姐姐曾住過的房間。轉動門把,塵封的濕黴氣撲面而來,她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來過了,這裏仍保留了故人當年離開時的模樣:還沒來得及折疊收入衣櫃的古怪T恤隨意放置在床上,書桌面攤開著各種教材資料,到處都堆滿了各種類目的書籍——唯有此處她沒讓清潔工人動過分毫。

開放式的陽臺上,少年模樣的他笑著呼出一團白氣,輕輕招手。恍然一瞬,那個笑容與記憶中的某個笑臉重合——她尚才首度發覺,在這個世界上對她而言最重要的兩個人笑起來竟特別相像。

不過當下沒有閑暇懷舊,她連忙開啟落地窗的月牙鎖,放渚從寒風凜冽的室外進來。

見面後的第一句話,便是按耐不住憂心的責備,“為什麽不走正門進來,外面那麽冷……等等,這裏是二樓,你是跑酷上來的?別做危險的事情啊……而且被人看到的話,鄰居會報警吧?”

“我有特意選沒人看到的時候,這樣比較有驚喜的感覺吧?”他不好意思地笑道,語氣卻含有惡作劇成功的感覺。

“只有‘驚’而已,不過得知你打電話是為了進來而不是突然毀約的時候,確實有點高興的成分。”

“上次的事情對不起……”渚突然道起歉來,幾個月前的一次約會,就是因為學生出事而臨時在電話中取消。亞佳裏並沒有重提舊事的想法,反而是愧疚的渚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早就不在意了,我們先下去吧。”對於喜歡道歉的男友,她既覺得可愛又無奈。

“話說,這裏是……?”渚環視這個從未見過的房間,它與印象中亞佳裏曾經的寢室並不一樣,卻滿載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這裏是姐姐的房間,還保留著她最後一次離開時的樣子。渚是第一次來吧,我也很久沒有打開它了……”

“原來如此。”渚望向堆滿書與筆記本的書桌,設置在角落的相框中,一張四口之家的全家福映入眼簾。背景是市內有名的游樂園,照片上的亞佳裏還很小,亞久理也是學生時代的模樣,素未蒙面的母親看上去是非常溫柔的人,家庭中的父親則一手摟著妻子的肩膀,另一只手牽著自己最小的孩子,面朝鏡頭微笑。每個人都掛有幸福滿溢的表情。

而如今,照片中的成員只剩下一人了。

數年前僅有過一面之緣,渚本人也記不清雪村父親的具體模樣,卻明顯感覺照片中人與印象的大相徑庭。他看上去並不像那個嚴肅而漠然的男人……可渚知道,這個人其實比想象的要更富有人情味一點。

就在一年前,雪村制藥的董事長因癌癥覆發而去世,但直到二度住院前,亞佳裏都不知道父親曾身患重疾。一位好心人在某一天將忽然昏迷的男子送往醫院,院方撥打通訊錄中備註為“女兒”的號碼通知其家人,亞佳裏這才得知情況趕來幫忙處理各種手續。以此為契機,她方從父親的病例中得知,那個人數年前便早已檢測出患有癌癥,但因為發現得及時,經過治療已基本痊愈,卻不料幾年後再度覆發,而這一次再無可挽回的餘地。

目睹初次進行治療的年份,亞佳裏的心一下子揪起來。一整年的杳無音訊,原來是這個嗎?怎麽可能,那樣的人……

在渚的面前,亞佳裏幾乎不曾提起過自己的父親。也許對她而言,她始終無法真正意義上地原諒父親,只是不斷地使自己不去在意罷了。父女二人的隔閡渚看在眼裏,卻不知是否應該幹涉,至少家庭破鏡重圓的他,希望她也能拉近與親人的距離。

後來更是從經紀人那裏得知,在她剛開始工作的幾年裏,父親一直都有從旁人那裏關心她的事業與生活——而這一切都被這個男人近乎完美地隱瞞了下來。或許,他知道自己被女兒所討厭,因此從不直接進入對方的生活。至於當初支持柳沢與亞久理的婚約,是否為害怕時日無多的他希望把大女兒托付給家世顯赫、能力過人的公子哥呢?只是如今已不可能知曉真相了。

盡管亞佳裏嘴上說“那個人知道自己快死了才想起親人”,但在父親住院期間依舊經常去探望。

『亞佳裏現在已經差不多和亞久理一樣大了吧,有男朋友了嗎?』

『對演員來說在這種時期,怎麽可能找男友啊。』

『……說的也是。』

略顯遺憾的父親註定無法識破,多年來一直避免接觸的女兒的謊言。

令亞佳裏也沒想到的是,僅在入院的三個月後,父親就突然離世,時間甚至遠早於醫生估算的日期。

參加原公司社長葬禮的人很多,渚混在人群中,只能遠遠地觀望亞佳裏的身影。她在人前表現得落落大方,只是在讀悼詞的時候語氣顯得異常平淡。以她的演技,想要念出一段催人淚下的悼詞可謂輕而易舉,而她卻偏偏選擇了用最漠然的方式。

『既然他裝冷漠裝了這麽多年,那就也讓我在重要的場合裝一下吧……算是,小小的報覆好了。』她的解釋也跟渚猜測得八九不離十。

在葬禮上偶遇的黑川澤也先生,也讓渚偶然得知了有關她的一段段小小的往事。

這個事件經過媒體報道,眾人才得知磨瀨榛名過去曾是大公司社長的女兒,並且此公司還與當年制造出怪物的公司有所關聯,有人趁機在網絡上抨擊她對生父冷漠無情,更有人惡意揣測她是通過家庭關系才進入演藝圈的。諸如此類的波瀾只持續了很短一段時間,大眾的關註點又迅速被更新鮮的消息引去。

偶爾回憶起這段往事,亞佳裏表示,對於沒讓渚與父親見面,她還是抱有一點遺憾的。

『我到現在也搞不明白他究竟是怎樣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關心我……渚比我更會讀懂人心,真希望能夠讓你幫我解讀一下。』長久以來的固有觀念突然遭遇沖擊,她甚至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消化以及確認。

如果當初的她能再信任父親一點,大概就能知曉事故的真相,大概便會迎來截然不同的人生。不過現在的她已不會再去思考“如果”了。

最後,她還是選擇去相信,相信自己被家人們深愛過——每一個家人都分外地愛惜她,只是他們都已不在人世了。渚有時會想,這樣真的好麽。死去的若是痛恨的人,是否就能不必承受蔓肆的悲傷?

手裏提著鞋跟隨亞佳裏的背影走下樓梯,渚掃視面前空蕩蕩的客廳,一股難以言狀的哀愁油然而生。她二十三歲的生日,只有自己一個人陪伴在左右嗎?他忽然想起自己今年的生日是和學生們一起度過的,那個時候特別開心……

她被很多粉絲喜歡著,也一定在今天收到了很多的祝福,但沒有誰能真正陪她生日。所以,唯一在她身邊的他,必須做點什麽。

剛在沙發上坐下,渚就將手伸向大衣外套的口袋。

“生日快樂。”

從一個月前就開始準備的生日禮物是一對異色的耳墜,其設計為形似六角星的雪花,分別是翡翠與蒼藍色,在燈光下能夠發出熠熠閃爍的光輝。挑禮物的時候他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偏偏價格高得離譜,但還是狠心動用積蓄買下來。其實他對禮物的品味能得到對方鐘意這點沒什麽信心,直到見她露出真心欣喜的笑容並迫不及待地戴上禮物後,才真正放寬心。

之後的二人世界才持續了沒多久,預想之外的門鈴突然響起。

“是誰?”渚問道。他並未聽說今天還會有誰來,如果是送貨的人,最好由他來簽收。

“不知道啊,我去看看。”

亞佳裏正準備起身,就聽見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亞佳裏,是我。”

只見她的動作頓時僵住,隨即壓低聲音急切道:“是經紀人!快,上二樓躲到房間裏!”

由於是秘密交往,亞佳裏一直向經紀人隱瞞著渚的存在。在此之前一直都安全度過,雙方剛好撞上還是第一次。

“請等一下,我這就來!”她朝門的方向喊道,盡量拖延時間。

渚抱起外套匆匆上樓的同時,亞佳裏迅速藏起渚放在玄關的鞋子,並麻利地撤掉茶幾上兩個咖啡杯中的一個。簡單確認過沒留下什麽破綻後,她才緊張地打開門。

梳著職業女性的團子頭發型、一身套裝的美奈子走進屋打招呼。她有著一雙像狐貍一樣的眼睛,讓人很容易印象出這是個富有智慧的女人。盡管已有四十幾歲,但皮膚保養得很好,身材也沒有走樣。

“你怎麽來了,美奈子小姐?”

“生日快樂,亞佳裏。今天不是你生日嗎?一個人過肯定很寂寞吧,所以想著過來陪陪你。打你公寓的座機不接,就想到你會在這裏。”

“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了。提前跟我說一聲也好啊。”

“想給你一個‘驚喜’嘛。”

自覆出後就一直擔任經紀人、與自己十分親近的美奈子是為數不多知道這棟舊屋的人。這種狀況下她顯然沒辦法回絕,只好委屈渚在樓上等久一點了。

剛在她面前擺上新沖的咖啡,美奈子就冒出一句,“沒見過的新耳墜呢。”

亞佳裏楞了一下,心中暗罵自己大意,表面上仍不慌不忙地解釋道:“前些天買的,只是最近才有時間戴。”

“說的也是,這段時間挺忙的,今天也是因為你生日才提早放了工。”正當亞佳裏慶幸順利瞞過去時,美奈子又饒有興致地補了一句,“總覺得這個房子有男人的味道啊。”

亞佳裏熟知美奈子的直覺和洞察力堪稱可怕,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哈,要是真有就好了。”掩飾只會徒添懷疑,所以用玩笑掩蓋過去最好。

“真的?明明之前總是說對戀愛不感興趣。”

“偶爾也會有這種時候嘛。”此時的她情願把話題轉移到某個男星身上去。

美奈子盯住她的眼睛,狐貍眼中散發著敏銳的光,“我說,你是在跟什麽人見面嗎?”

“說什麽呢,我不是在跟你見面嗎?”亞佳裏不敢移開視線分毫。

“跟我見面,你是不會穿這條裙子的吧。”她啜飲一口咖啡,“在片場時穿的並不是這套衣服,所以這件是你回家後特意換的。可你曾經抱怨過,這條裙子雖然很好看,但穿起來特別麻煩,見我何必費這個功夫?”

“今天好歹是生日嘛,所以在家也想打扮得漂亮一點……”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個借口,但心卻越來越虛。

“真不像你。平時好看的衣服穿得夠多了,所以你在家的時候一向是舒服主義者吧,不應該穿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嗎?”

“已經不穿了!”每次提起這件事亞佳裏都羞得炸毛。在熟識的人面前不必保持形象,所以某次她便真的只穿睡衣就會面突然來訪的經紀人,結果被美奈子和同事們笑了很久,事情甚至被登上了八卦雜志,網店更是打出了“磨瀨榛名同款”的招牌。對此美奈子卻腹黑地說“不是正好給你增加了很多人氣麽”。

調戲一番後美奈子滿足地笑了,話鋒巧妙一轉,“我也好久沒來這裏了,真懷念你剛覆出的那會。對了,你以前拍過的劇本應該還留在這裏吧,我忽然想看了。”說著她起身走向樓梯,“我記得應該是在你房間裏……”

“等等!”她下意識慌張喊停。

“哦呀,莫非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嗎?”暧昧的語氣,讓亞佳裏開始確信美奈子是故意來抓現行的,難道有什麽風聲讓她得知渚在這裏嗎?

“不用麻煩你,我去拿吧。”

“跟我見外什麽。”不顧阻攔,美奈子邁步登上階梯。跟在她身後的亞佳裏不斷思考有什麽方法可以化解危機,或者是否應該開始準備一套說辭……

“榛名。”美奈子以藝名稱呼的時候,意味著她已進入了工作狀態,“你有點太小看我了吧?我啊,早就知道你有個藏起來的男友了。”

運轉的大腦一時停滯,亞佳裏徹底怔住。

“你也是年輕的女孩子,又沒有親人在身邊,所以我能理解。只是,你一直都不跟我坦白,甚至躲躲藏藏……真的就這麽不信任我嗎?因為覺得我會反對?”

說中了。無言以對。

“你的個性很認真,又死腦筋,所以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愛玩的人,一旦愛上了誰就一定會付出真心。哪怕相信你很聰明,自有看人的眼光,也仍有點怕你會一時昏了頭……像我這種離過婚的女人的說教,你恐怕也聽不進去吧。”

“美奈子小姐,我……”

美奈子在房間的門前駐足回首,“為什麽不能多信任我一點呢?因為我們只是工作關系而已嗎?”

“不是的,美奈子小姐對我來說就和家人一樣!您給我的幫助,絕對不僅僅是工作上的!您就像是,就像……”亞佳裏頓了頓,非似尋找措辭,而似下決心鼓足勇氣,“母親一樣。”

“那,就請多相信家人一點,可以嗎?”美奈子的視線讓亞佳裏不禁低下了頭,“對於你父親的事,你也很懊悔吧。”

美奈子說得沒錯,像小孩子一樣逃避下去永遠不會有盡頭。

“雖然早知道有這麽一個人存在,但一直沒見過面。還真是讓人好奇呢,我家的亞佳裏會愛上的男人。”說著美奈子推開房門。

本已做好迎接人生重大時刻的準備,然而——

房間內空無一人。

就在兩人雙雙楞神時,身後方——亞久理的房間門被打開了,渚帶著一臉“我自首”的表情走出來。

時間足夠充裕,他本可以從那個房間的陽臺逃走,但轉念一想,他並不想當逃兵。為什麽一定要鬼鬼祟祟的呢?他只是想待在她的身邊,陪她過生日而已。明明為了有一天能夠真正地立於她身旁,也一直在努力著……

不甘心退縮的他留了下來,於是正好聽見門外兩人的對話。

這下子,更加不能夠逃跑了。

被美奈子以犀利的目光專註地上下打量,渚悲觀地預想著自己從外形上就會被第一輪刷出局。

“你叫潮田渚,職業是高中老師?”

已經了解到這種程度的情報了嗎?他點頭承認。

“那看來是沒弄錯。”得到確認後,美奈子率先轉身,“我們下樓說吧。”

年輕情侶懷揣忐忑的心隨“家長”回到客廳,然而美奈子並沒有如預料般走向沙發,反而走出起居室進入玄關。

唯聞門口傳來一聲“可以進來了”,對又一個來訪者全然摸不著頭腦的兩人面面相覷。

出現在美奈子身側的,是他們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你……你是……?”渚理所當然地先一步反應過來。

“有段時間不見了,渚。”

“工藤信助同學……”

聽見渚的指名,亞佳裏方才憶想起對方是渚曾經的學生,去年的時候她自己也見過一面。

接下來,更加意料之外的事發生了——

“無論是從生命還是人生的意義上,都非常感謝您拯救了犬子,潮田渚老師。信助能夠走出歧途甚至考上大學,也都多虧了的您的教導。我本該早一點登門致謝,卻偏偏拖到現在,實在抱歉。您的恩德,我們感激不盡!”磨瀨榛名的經紀人——工藤美奈子向他深深地鞠躬致謝,側旁的工藤信助也隨後一並欠身——盡管由於害羞而看上去似乎不太情願。

“唉唉唉?!”手足無措的不止是渚,還有亞佳裏。

——美奈子是工藤信助的母親?!

——亞佳裏的經紀人是渚的學生的母親?!

母子兩人起身,美奈子解釋道:“這孩子的父親是一名非常失敗的教師,導致他長期對老師的職業抱有非常嚴重的偏見,更因此非常厭惡學校和學習。我同樣也是一名不夠合格的母親,忙於工作而疏忽了對子女的管教,才致使他一時走偏了道路……所以實在是非常感謝老師您,不但讓他解除了偏見,還走上了正確的道路……”

“不不不過獎了,這是應該的……”一下子被學生家長當面致謝,渚又慌又喜。

“二度舍身救下了學生的性命,這顯然已經超出一般老師的職責範圍了,您是一位非常偉大的老師。”笑盈盈的美奈子再度鞠躬,受寵若驚的渚也連忙以鞠躬回應,口中不斷地重覆著“謝謝”。

對道謝的人回應以感謝似乎十分奇怪,但作為一名教師得到認可,他實在無法不感激。

亞佳裏確實知道離異的美奈子單身養育著一個兒子,但雙方從未見過面。哪怕知道那個學生與自己的經紀人擁有同樣的姓氏也未曾多想,畢竟“工藤”在日本十分常見——這一切實在是太戲劇化了。

好容易回過神來,渚想起方才還在進行的話題。

“信助同學,是你將我的事透露給工藤女士的嗎?”

“我可不是那種喜歡打小報告的人啊。”他不快地擺擺手,“是我媽自己先發現的啦,不過聽她提到的時候,我的確不小心說漏嘴了——榛名剛好有個‘普通朋友’是我老師什麽的,因為我以為她本來就知道。”

“跟蹤的時候突然離開也是因為……”

“就是想避免見面而已,雖然只是單方面的認識不用擔心被認出來。”他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因為老媽工作的關系,我以前確實很討厭藝人,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美奈子咳嗽了一聲,意圖拉回正題,“雖然我非常感謝潮田老師,但和榛名戀愛的事情一碼歸一碼哦。”

渚又一下子緊張起來。

“開玩笑的。”美奈子一瞬便恢覆了燦爛的微笑,“反正我的決定也阻止不了你們的想法吧。以我立場頂多也只能給你們提供意見而已,這畢竟是你們自己的事情,不過現在終於可以不用在我面前躲躲藏藏了吧?至少我很慶幸,亞佳裏喜歡上的是一個優秀的男人。”

“可喜可賀。”眼見羞得滿臉通紅渚埋下腦袋,工藤壞笑著鼓掌助興。

“真是的——”今天的壽星總算長舒一口氣,“今晚還真是充滿各種‘驚喜’啊。”

“那這算不算我給亞佳裏的生日禮物呢?”美奈子打趣道。

下一秒,亞佳裏即刻打起精神,“既然都來了,那大家一起吃蛋糕吧!正好我買得有點多了。”

取出定制的生日蛋糕,插上蠟燭,唱起生日歌……原本冷清空曠的房子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熱鬧起來。眼看調皮的學生在反抗不能的老師臉上抹著各種顏色的奶油,她在像媽媽一樣的人的身邊止不住地笑了……

四個人的生日會、僅有親人參加的生日會,上一次經歷究竟是在幾歲的時候呢?她記不太清了,只知道如此幸福滿足地長大一歲的體驗實在是久違了。

她的時間進入嶄新的一年,在家人的陪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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