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4】楓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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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野浮渚,茅田株楓。】

盡管是在暖氣充盈的室內,身穿夏裝拍攝仍不免感受到寒意。抓住休息的空檔,披上外套的磨瀨榛名沖了一杯熱可可,在休息室柔軟的沙發上感受著從掌心處傳來的陣陣溫暖,徹底放松身心沈浸在暖洋之中。愜意的午後,莫過於此。

幸福往往只是一段很簡單的小時光。

昏昏欲睡之際,工藤美奈子突然敲響了休息室的門,手持一冊設計圖紙走進來。

“大結局那一集女主角要用的禮服,你挑一下款式吧,如果不滿意還可以再去要點別的樣板來看看。不用考慮太多,最重要的是適合你本人。”

亞佳裏接過畫冊,欣賞著設計師們為追求美而傾心創造的產品,每一件設計都好看得令人不住讚嘆。她仔細端賞著創作者的心血之作,想象聖白的禮裙穿著在自己身上的樣子。

未來在我的真正的婚禮上,又會身穿怎樣的婚紗呢?如果也能有這麽漂亮就太好了。

不禁展開了一點聯想,甜蜜的笑容立刻浮現在臉上,又因羞赧而克制住心情的外顯。

緩緩翻過一頁又一頁,直到指尖停留在某張圖紙上許久不再移開,她確定那是自己一眼相中的款式。以需定制的服裝為主,過去也有過不少由自己選擇演出服裝的機會,原因是一些十分用心的導演考慮到服裝必須契合角色本身的氣質,而交由信任的演員來定奪。

即便拋開演員的身份不談,作為女孩子的她本人也非常鐘意靚麗的衣裝。一想到能穿上如此好看的服飾,她的內心深處也不免有小小的雀躍。

美奈子則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頗有深意地笑著接過她遞回的圖冊。

兩個月後——

“現在幾點了?”

亞佳裏今天已不知是第幾次問這個問題了。

“沒事,還很早呢。”

美奈子每次都是這樣回答。

一字領的抹胸襯托出白皙的香肩與鎖骨,由雙層白綢構成的短袖猶如初綻的繁花,凈白無垢的裙身延伸至膝蓋上方,於終點掀起略顯俏皮的花邊,在腰間部位系有一層三角開放式設計的褶裙,其邊緣點綴的三瓣花圖案更是尤其惹人憐愛。就連女演員本人審視著鏡中的自己,也不由得感嘆“新娘子真漂亮”,不枉她費了好大工夫才穿上了這件做工覆雜的戲服。然而,直到換好衣服的一刻經紀人才告訴她,今天最後一場婚禮的戲不拍了,原因是男主角生病了。

“唉?現在才通知?”亞佳裏難掩不滿的情緒,她可是花了好長時間才把衣服穿上,連妝都畫好了,天知道還要費多長時間才能脫下來。“幾個小時前他還不是好好的嗎?”

“誰知道出什麽事了。”美奈子在心中暗暗跟那名男主演道歉,“不過這也正好,你可以趕去參加聚會了,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四點?!不會吧!”她頓時慌了,“之前不是說好三點就收工的嗎!”拍攝的過程中她完全沒有時間概念,在經紀人的誤導下她甚至以為時間還很充裕。

今天可是三年E班畢業十周年的同窗會,而且是第一次全員到齊的聚會,她居然就要遲到了。

“怎麽辦啊?換衣服肯定還要花很長時間……”

“實在不行你就穿這一身去吧。”

“開什麽玩笑!”雖然短款的禮服沒有誇張的裙擺,但不管怎麽說這件也是婚紗。哪有穿這種戲服去參加同學聚會的道理?

“畢竟時間不夠,在外面套件風衣遮住裏面的部分就可以了吧?”美奈子還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模樣,她難道不知道這場聚會對原3-E的同學們而言非常重要嗎?明明早在幾天前就向她交代過,也跟攝制組打好招呼了。

亞佳裏感到一陣頭痛,不過類似的意外事故其實也不是第一次了,與其抱怨還不如盡快想辦法解決。說到底如果她自己有好好把握時間的話,就不會出狀況了。

“沒辦法,只能將就一下了……”

由於裙子本身沒有配套的裙撐,套上長款風衣後確實能起到把禮裙遮蓋住的效果。看來她在整個聚會的過程中都沒辦法脫外套了,但也好過因為遲到而給大家添麻煩。

坐上汽車後的亞佳裏也急切難耐,可一路上偏偏遇上好幾個紅燈,道路還出現了輕微擁堵的狀況。待她終於波折地趕到舊校舍後,自然成了最後一個抵達的成員。大家似乎已經把會場布置好了。

“對、對不起,大家,我遲到了。”幾乎是跑上石階的她累得氣喘籲籲。

“沒事的,畢竟小楓很忙嘛。”“其實來得正是時候哦。”矢田和倉橋兩人第一時間擁上前來,以一左一右的架勢將她包夾。

“怎麽了嗎?”幾乎是被兩人架著往前走的亞佳裏不解地發問,“其他人都去哪裏了?”

但兩人卻無視了她的疑問,倉橋幫她檢查妝容是否有花,矢田則是不知什麽時候為她將本已收起來的紗制頭飾重新戴好。

一路走到原3-E班閉合的教室門前,她都還沒反應過來。幾乎就在教室的拉門自動打開的同時——

“去吧,公主殿下!”矢田瞬間取下她的外套,後背被狠狠地推了一把的她踉蹌地步入了教室。

穩住身子擡頭,她才發現曾經的同學們都已一個不落地聚集在教室裏,並自覺地站成一個大圈,為教室的正中央留出一片空地。大家都面朝她露出祝福的微笑,而此時佇立在空地正中央的那個背影則是——

“亞佳裏。”身穿全黑色西裝的潮田渚手捧一束鮮花緩緩地轉過身,掩蓋不住的緊張感自其認真的神色中微微流露。

“……渚?”比起思考當下的狀況,她優先冒出的念頭是,自己還是第一次見到渚穿西裝的模樣。

燙得筆挺的套裝穿在他的身上竟沒有絲毫的違和感,為那張本就俊秀的娃娃臉增添了不止一分的帥氣。

“亞佳裏,我曾聽你說在開學前的某一天,我們就在大街上偶然見過一面,但是對我而言,我們第一次真正的相遇是在你轉學來的那一天,在你為我綁起頭發的那一刻。當時的你,就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後來因為發型的問題,我還反抗了母親,連我自己也說不清那是為什麽……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成了形影不離的搭檔,我開始習慣叫你‘茅野’,開始習慣有你在身邊的感覺。我們一起經歷過很多很多的事情,那段和你、和殺老師、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光實在是太過快樂了。在這期間,連我自己都沒能察覺,我正不由自主地越來越在意你。在你受傷的時候,我感到不可遏止的憤怒;在你否定了過去的一切時,我既悲痛又惱火;在你深陷險境的時刻,我仿佛置身於地獄……因為我們獨處的時間最長,所以我能夠發現,‘茅野’的身上隱含了某種東西,只會在極少數情況下流露出來,但恰恰又是那份神秘感吸引了我,讓我忍不住想與‘她’再見上一面,然而愚鈍的我直到畢業後才發覺,那種情感名為‘喜歡’。在你離開日本後,我本以為我失戀了,但後來發現自己還是沒有辦法將這份情感放下。於是我開始嘗試去了解真正的你、全部的你,終於逐漸地相信,那個時候的你隱藏了自身的痛苦,卻沒有掩飾內心的快樂。你真心地喜歡大家,而我喜歡喜歡著大家的你——無論是倔強好勝,還是溫順善良,無論是開朗陽光,還是消極自愧,無論是堅強隱忍,還是勇往直前……這些,我全部都最喜歡了。”

她捂住嘴,淚無聲地滑落。

“過去膽小的我一直在害怕,害怕曾在我身邊的你是個幻影,害怕我所喜歡的那個她其實並不存在,害怕你會永遠地離開,害怕我們形同陌路,害怕自己沒有資格待在你的身邊……十年過去了,今天是畢業十周年,也是我們相識的十年,現在的我已經不會再害怕了。我喜歡的人就在我的眼前,就在我的身邊,她一直都在支持著我,讓我能夠無所顧慮地朝目標前進,而我也在不斷地努力,希望能夠成為支持她的人——站在你身旁唯一位置的那個人,我希望是我,我也絕對不會放手。”

他單膝下跪,取出藏在花束後的戒指。

“雪村亞佳裏,請問你願意嫁給我嗎?”

面對提問,此時的她早已泣不成聲,雙肩顫抖不止,半張的嘴一時難以發出聲音。

他站起來,走到她的面前。

與此同時,一身牧師裝扮的赤羽業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講臺上。

“你願意娶這個女人嗎?愛她、忠誠於她,無論她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牧師問他。

“我願意。”

面帶壞笑的牧師轉而面向另一個人,“你願意嫁給這個男人嗎?愛他、忠誠於他,無論他矮小、患病或者矮小,直至死亡。”

餵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渚怒瞪損友,而且“矮小”居然還說了兩遍!氣氛一下子全都沒了!

“我願意!”她極力喊出心中的話語,將他的視線猛然拉回,“我願意……我願意,願意……我願意……”

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我願意”,破涕為笑的她身著聖潔的婚紗,揚起臉面向他,溢滿淚花的琥鉑眸於陽光下閃爍如螢,自室外而來的風在這一刻拂動起她潔白的裙擺與如墨的秀發,“我也最喜歡渚了。”

無需任何遲疑,他一把將那幅笑顏擁入懷中,全場爆發出歡呼。

紀念派對一直持續到晚上,熱鬧的會場邊緣,亞佳裏靜靜地趴在窗沿上仰望空中的碎月。十年前的那輪新月因自身的重量而坍塌,現已接近球型,距離地球自然更近了。

渚悄悄來到她身邊,與她一同默然觀賞遙不可及的夜空。墨藍的天際鑲嵌著無數閃亮的星鉆,如紗般的薄雲自左往右為天幕覆上一層朦朧,即便如此也隱蓋不了天邊最奪目的主角——碎片殘缺不全,月“球”的表面布滿了不規則的醜陋裂痕,據說每過一年月亮都會變得比去年更圓一點,仿佛在努力擺脫傷痕累累的過去,逐漸成為圓滿的自己。

亞佳裏忽然笑了。

“在想什麽嗎?”渚問。

“我在想……許多故事往往會選擇在主人公結婚的情節處落幕,大概是因為人們都認為婚姻是一個幸福美滿的結局。然而在現實生活中,那反而是種種問題和困難的開端……人們選擇性忽略了美好之後破碎的可能性,相比之下,有的人才會更喜歡,在人物生命結束之時戛然而止的悲劇吧。”

渚怔怔地凝望著她的側臉,頓然產生了某種似曾相識的既視感,不禁念起了那個名字,“茅野……”

“但是。”她回首轉向他,“人生的每個階段都一定會遭遇各種難題。哪怕明明知曉前路註定多簸,我也決定去跨越它、不停歇地前行。我同樣相信自己一定能夠跨越,因為就連過去那樣的苦難,我——我們都戰勝了,一步一步腳踏實地走到了現在。所以……”

她牽起面前他的雙手。

“謝謝你,渚。願意陪我一起走下去的人是你。”

他睜大雙眼,胸中蕩漾起的悸動波浪難以言喻。

好奇怪吶,明明早已成了心上人,為什麽還會有這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呢?

他回握住那雙手,緊緊地。

“這句話應該我說才對。”

“謝謝,那個時候,我(♂)/我(♀)能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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