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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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魔皇被控制在陣中,鳳瑾瑤不斷變換陣法,將四個殺陣全都開啟,兩件法寶漸漸平穩起來,而不再晃動,鳳瑾瑤心裏一喜,繼續加快靈力輸出速度。下一刻,她臉色一白,猛的一口鮮血吐出,而魔皇卻冷笑著破開兩件寶物的禁錮,對著鳳瑾瑤就下了死守,魔印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向著鳳瑾瑤飛來,鳳瑾瑤飛身後退嗎,好巧不巧的撞在乾坤扇上,與正在全力沖擊乾坤扇結界的君墨兩相配合,結界終於碎掉了。

鳳瑾瑤卻像是魔怔了一般,陌生的法訣在她體內運轉,而君墨那邊似是遲鈍了許多,龍珠蠢蠢欲動的想要飛出去。

蘇瑤因為乾坤扇的動靜而靈力一滯,控制著著鳳凰鈴狠狠的打向鳳瑾瑤,而此時,不死火山終於完全醒來,火光沖天而起,魔皇攻擊更是快了幾分,蘇瑤閃過攻擊,念出傳承中最古樸的法訣。

“瑤瑤,你不能這樣。”

蘇蘇的聲音帶著無比的鄭重,蘇瑤淡淡道:“蘇蘇,都要死,能換得飛禽一族與君墨一命,這樣才更加值得不是麽?”

“瑤瑤,天道不是好相與的,你的任務早……”

蘇瑤切斷與蘇蘇的聯系,看著君墨驚恐又痛苦的眼眸,心口處傳來洶湧不斷的疼痛,她淚眼含笑靜靜的看著君墨,看著對方像是被施展了緩身術一般向她沖過過來,輕聲道:“再見了,君墨!”又轉回頭看著魔皇道:“當年我父沒能將你擊殺,還因你而死,九霄身為人女,自然有仇報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魔皇看出她的打算,誘惑道:“小鳳凰,你不若你父親修為深厚,須得以身為祭,才能將本皇封印……你死了,這條龍……”

蘇瑤淡淡一笑,變回鳳凰模樣,為君墨擋住致命一擊,當年父親法力深厚,而魔皇也是全盛之身,可被封印千萬年,修為早就大跌,她以身為祭,他就一定會死。輕嘆一口氣,悅耳的清鳴聲響起,如同眾人之前看到的投影一般,華貴美麗的鳳凰縱身跳入不死火山口,而無影燈不知何時脫離了鳳瑾瑤的控制,快速旋轉著飛向火山口的位置,蘇瑤將一滴精血投入到自無影燈燈芯出飛出的光團中,而後整個人落入火山口,烈焰重重,蘇瑤變回人形模樣,運轉涅槃法訣,火光更加渾厚,像是有意識一般將魔皇漸漸吞噬住,無論這魔物如何掙紮,始終牢牢禁錮住他。

那光團盛大了幾分,控制無影燈完全籠罩住被從火山口丟上來的蛋,玄玉真君見此,心神大慟,青色的鳳凰悲鳴幾聲圍繞著火山轉了幾圈,最後蹭蹭那顆蛋殼正在碎裂的蛋,也縱身跳進火山口,蓬勃的木靈力洶湧而出,火光都似帶了絲絲青色,若說剛剛是毀滅之火,這會的火焰卻帶著修覆之力,所燃之處,魔氣被吞噬殆盡,而讓大劫之後修覆多年的土地也越發生機勃勃。

無影燈晃了幾晃,最終平穩下來。更加小心的罩住那金色的蛋。鳳凰鈴像守護者一般飛在兩者上方,淡淡的光暈罩住兩人,任誰也無法靠近,包括幾乎要瘋了一般的君墨。鳳瑾瑤心裏一慌,想要繼續控制無影燈,可有一股力量與她在搶奪控制權,而她顯然弱於對方。

終於,在盛大的火光再次噴湧而出,那蛋殼終於碎裂,一只年幼的金色鳳凰自蛋中飛出來,他周身帶著火焰繞著火山口久久不肯離去,稚嫩的哀鳴讓人心酸不已。那已然暗淡非常的光團,漸漸凝成一個模糊的身影,細看五官與蘇瑤有六分相似,她目光溫柔又帶著無限的希冀:“陛下,瑾瑤終究不負所托,不負我飛禽一族。”

年幼的鳳凰輕叫了幾聲,真正的鳳瑾瑤幾乎要落下淚來,她的陛下在說:“瑾瑤姐姐。”暗淡的虛影變為孔雀的模樣,溫柔的看了九卿一眼,輕聲道:“九卿不要傷心,我們的族人馬上就要到了,他們會陪伴你,保護你,直至你長成你父親與姐姐一樣的皇者。瑾瑤姐姐要去陪你姐姐還有青玄哥哥了。”話音一落,她的身影越發暗淡,最後直至消散,不過,她也算了無遺憾了,被壓制的無奈,差點害了整個族群的驚恐憤恨,也算大仇得報。如今,殿下臨死前算計了天道一把,搶在那大氣運者之前,絞殺魔皇,救助眾生。這些功德足以讓飛禽一族蒸蒸日上,而九卿如今功德加身,必不會隕落的,那個奪她的肉身的人也必會被排斥,魂飛魄散是最好的下場。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虛影完全消散不見。無影燈旋轉幾圈,越變越小,最後投入鳳九卿的額間。而鳳凰鈴的光暈也散開來,同樣投入鳳九卿額間。君墨終於能靠近火山口,他眼神死寂,帶著無比的絕望,噴出一口鮮血,喃喃道:“為什麽,為什麽?”

鳳九卿小心翼翼的看著他,而後飛到他懷裏,窩住不動彈了。

而鳳瑾瑤猛地吐出一口血,她的元神開始被肉身所排斥,直至被排斥除體外。在消散之前,她忽然有一刻的清明,那兩次靈氣灌體,讓她修為上漲的同時,也讓她的元神開始駁雜不堪,心魔早就存在,只是……

昏暗的天光散開,陽光撒下,那些逃了一劫的修真者眼神莫名的看著抱著小鳳凰的……龍。兩個魔修對視一眼,起身飛向君墨那裏。下一刻,無數飛禽密密麻麻的飛進遺跡,團團圍住窩在君墨懷裏的小鳳凰。

鳳九卿見此,稚嫩的鳳鳴聲起,他開始繞著火焰已然沈寂下去的不死火山轉圈,百鳥跟在他身後,一圈圈的圍繞著火山口轉圈。這是飛禽一族的祭奠。

那些修真者從未見過這麽多鳥類一同出現,還大都是高階妖禽,玄銘真君怔怔的看著火山口的方向,心底覆雜難辨。直至一個美麗的女子向他走來,將一塊玉牌遞給他,淡淡道:“九霄殿下承蒙貴派養育,這是殿下的一份心意。可鎮壓太虛宗氣運五百年。”

玄銘真君接過玉牌,上面一只展翅的鳳凰,驕傲又華美。

巧巧見他接過,繼續道:“如此,我飛禽一族與貴派因果兩清。”

玄銘真君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說他的弟子,還是說他的師弟。閉上眼睛,淡淡道:“本君明白了。”

巧巧退回去,如同沒看到似是失了魂的君墨一般,走到鳳皇身邊,提議道:“陛下,回我飛禽一族的領地吧!”

88 八十年代

“唉,可憐,顧大爺這麽一去, 瑤瑤和小瑾可怎麽活。還有瑧兒,可才四歲。”

“作孽喲,我就說,城裏頭的知青和咱們不是一路人,那個白眼狼一去不回, 盈盈年紀輕輕就去了,全靠顧大爺照應三個孩子, 這……這可怎麽辦!”

蘇瑤腦袋暈暈的躺在屋內,耳邊是小聲的抽噎聲, 皺著眉頭,勉強睜開眼睛。一眼看到趴在她身邊的小男孩,見她睜眼, 眸中迸發出強烈的驚喜。

“阿姐,你醒了。”

一雙小手輕輕摸著蘇瑤的額頭, 冰涼的觸感, 讓蘇瑤清醒了些許,下意識的想要起身,腦袋的疼痛卻讓她一下子又躺回去。

小男孩見她的動作,忙說道:“阿姐,你好好躺著,我去熬點粥來給你。”說完替她掖好被子,從床上滑下來,飛快的跑出去了。

蘇瑤茫然的看著昏暗的屋頂,心裏空落落的,閉上眼睛,輕聲呼喚:“蘇蘇,對不起。”

好一會,蘇蘇才開口道:“瑤瑤,我把你的記憶封住一部分吧!”

沈默半晌,蘇瑤微微一笑,輕輕摸著疼的厲害的心口,淡淡道:“不必了。”也許沒有記憶會好過許多,可是她不願意,不願意忘記君墨,不願意忘記屬於她的過往。現世的時候,她只談過一次戀愛,最後結局還不太好。這些年來,碾轉與小時空間,她也唯獨只對君墨動過心,想到此,她心裏苦笑:“蘇蘇,我還能見到君墨呢?”

蘇蘇在空間內看分明,它的宿主周身彌漫著一股悲涼的氣息,它莫名有些心酸,轉頭看向另一處投影處,那上面嘉怡的腦活躍度越來越好,若沒有意外,這個世界之後,就可以醒來了吧。輕咳一聲,小心翼翼轉移話題:“瑤瑤,嘉怡情況極好,若沒什麽意外,這個世界之後,差不多就能醒來。”

良久,蘇瑤才輕聲道:“謝謝你,蘇蘇。”為了君墨,她最後那一出,只怕會惹惱了那方天道。

蘇蘇忙道:“本來會有些麻煩,只是最後在鳳瑾瑤元神逸散之時,天道發現了她元神的秘密,是以,我們得到了很多功德。”那位是個狠的,怕是奪舍都是有預謀的,為了成為大氣運者也做了許多準備。可想而知,這種心性,又有滅魔的功德,也不怪最後天道控制不住她了。這才有了瑤瑤去收拾爛攤子。

蘇瑤聽到此,忍住心口一抽一抽的疼,開始整理這個世界的記憶。

這個世界的進程類似於她本來世界的八十年代,也經有過八年抗戰,這會正是經歷過知青下鄉,高考已經恢覆,改革正開始之時。原身的父親正是回城了的知青。在恢覆高考的第一年,那位知青父親陸信考上了京都大學,然後再無半點消息。母親顧婉兮在生下原主的幼弟顧瑧之後,身體每況愈下,在勉強撐了兩年之後,撒手而去。此後,姐弟三人一直由外祖父顧淮照顧。

顧淮意外身死之時,陸瑤才只有十歲,大弟弟陸瑾七歲,小弟弟陸瑧只有四歲。偏偏,生母顧婉兮是獨女,早逝的外婆那邊的親人也沒有什麽聯系,而這個年代,即使鄉鄰關系不錯,也沒能力負擔姐弟三人的生活。為了生活,陸瑤小小年紀就要想著養家糊口,填飽姐弟三人的肚子,好在她天生聰慧,自小跟著外公學醫,靠著賣草藥,以及外公留下的那些醫書,姐弟三人總算平安長大。陸瑾不是甘於平淡的性子,二十歲那年,他決定外出闖蕩一番,兩年後,陸瑤接到了陸瑾車禍身亡的消息,心神恍惚之下,陸瑤在外出采藥之時,從斷崖跌落,廢掉了一雙腿。又過四年,二十一歲幼弟陸瑧在陸瑾出車禍的城市也意外身死。

差點瘋了的原主,千裏迢迢趕到陸瑧出事的地方,卻意外見到了父親陸信。而且知曉了他又有了新的妻子,新的孩子,陸瑤心裏充滿恨意,她恨父親多年的不聞不問,恨他那麽幸福,於是在陸信要將她接到身邊照顧時,她順水推舟同意了。在踏進陸家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當初父親為何會一去不回,陸信是京都陸家的陸信,是京都軍區大院裏的陸四爺。唯獨不是那個年幼時,會抱著她念詩的爸爸。殘缺的雙腿,眾人異樣的眼光,都讓陸瑤痛苦不堪,她越來越焦躁,在意外聽到陸瑾死亡的真相之時,原身徹底瘋狂了,將本來給自己調配的毒藥,下在了陸家的晚飯裏。可惜,被陸信新娶的妻子方欣意外撞破,本來就不受待見的原主,自然要被送走的,原主不甘心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殺了方欣後,自己自殺了。

看完記憶,蘇瑤久久沒回過神來,這明明是八十年代,怎麽殺人就變的這麽容易了,原主就不說了,被逼瘋的人什麽都幹得出來,可是那位方欣是怎麽回事?陸瑾的車禍,還有陸瑧從高樓墜下來,後來又故意讓原主知曉真相,這一出出的,簡直非要了三姐弟的命……

蘇瑤微微皺眉,原主先入為主,認定陸家嫌棄媽媽的身份,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蘇瑤看的分明,在陸家那一段日子,全家上下,都讓著陸瑤,對她的態度也頗為小心翼翼,陸老爺子的關照也不像是假的。就算出了下毒那件事,陸老爺子第一反應也是壓下了,陸信甚至要陪著她回到雲安裏。慢悠悠的嘆了口氣,原主的願望有三個,第一個自然是要兩個弟弟平安長大,二是要陸家後悔。恩最後一個,看來原主覺得殺了方欣一次不夠,她要方欣生不如死。

蘇瑤坐起身來,她穿越的這個節點,正是外公意外身死,她們姐弟三個剛剛在村裏人的幫助下將外公入土為安之後。

89 八十年代

待蘇瑤整理好思緒重新躺下沒多久,便聽到有腳步聲越來越近,蘇瑤擡眼一看, 是陸瑾。

陸瑾端著個粗瓷碗走到床邊, 先是將碗放到床頭的矮桌上, 才小聲道:“阿姐, 阿姐。”

蘇瑤坐起身來, 看著紅著眼圈的小男孩心裏一酸, 輕聲問道:“瑾兒嚇壞了吧?”

陸瑾搖搖頭:“阿姐, 你喝點粥吧!”說完將矮桌上的粥端給蘇瑤。

蘇瑤看著粥中稀薄的米粒,一下子想起來, 家裏米缸裏怕是已經空了。畢竟距外公出事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家裏那點子存糧早就所剩無幾。

陸瑾見陸瑤端著碗不動, 催促道:“阿姐,快喝呀!”

蘇瑤看著面前的小男孩,突然就能明白原主為何會那般瘋狂,報仇的方法有許多種, 她卻偏偏選擇了同歸於盡, 不是她沒有別的法子, 而是姐弟三人相依為命的那些年,沈澱了太多的感情,太深的寄托,以至於失去一個都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忍住眼圈泛起的淚意,一鼓作氣喝了這碗粥,笑著說:“阿姐已經沒事了,我們去把瑧兒接回來吧!”

這兩天因為陸瑤生病,陸瑾忙著照顧她,實在照看不了陸瑧,只能將他送去了隔壁顧大爺家裏。現在她好起來了,當然不能一直麻煩人家。

陸瑾忙說:“阿姐,我去就行了,你休息吧!”

蘇瑤沒聽他的,下了床,拿著碗去了院子中的廚房,說是廚房,不過勉強有二十平米的樣子,打眼看去,最先看見的就是一大一小,兩個連接著的土竈。恩,翻翻記憶,左邊大點的鍋是做飯的,右邊小點的是做菜的,最裏面的地方放著柴火,蘇瑤看著還挺稀奇的,掀開大鍋的蓋子,看了看剩下的飯,先將碗刷幹凈,盛了一碗,又將跟過來的陸瑾按在竈臺前的凳子上坐下來,將碗遞給他說道:“快吃飯,我去接瑧兒回來。”

蘇瑤打開門出去,走了有五分鐘的樣子才到了劉大爺家裏。剛要敲門,卻猛然想起來,這鄉裏鄉親的實在沒有敲門這一出,收回手,高聲道:“顧大爺在家麽?”

“是瑤瑤來了?快進來吧!”顧大娘也高聲回道。

蘇瑤推門進去,登時看見一個小團子如同炮彈一般往她沖來,小團子邊跑還邊喊:“阿姐,你來接我了!”

“我們陸瑧麻煩顧大娘了!”蘇瑤一邊跟劉大娘搭話,一邊快走幾步,抱起陸瑧。

“瞧你這孩子,都是鄉裏鄉親的,咋還客氣上了呢!”顧大娘將正在納的鞋底放下來,順手拿了個小凳子放在自己身邊,招呼蘇瑤道:“瑤瑤,快坐下來。”

蘇瑤坐下來,將陸瑧放在腿上,再次道謝:“不是跟大娘客氣,實在是石頭也正是需要人看著的時候。”

顧大娘手上動作一頓,心裏嘆了口氣,雲安裏顧姓為多,可蘇瑤的外公顧淮家卻是六十年前搬來的,雖然也姓顧,但是和村裏的顧姓沒啥關系,這顧先生一走,留下三個孩子可怎麽活呦,這麽想著,心裏又多憐惜幾分,叮囑她道:“瑤瑤,別和大娘客氣,你大爺可是姓顧的,沒能多幫忙,已經讓我們……”她聲音哽咽起來,這年頭,誰家的日子都不好過,等閑就要挨餓的,可顧淮不僅是大夫,多年前,還是村裏孩子的先生,就是她的兩個兒子,也都跟著顧先生學過,他們這麽眼睜睜的看著,良心不安吶。

蘇瑤垂下眼眸,雲安裏地處山溝溝內,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村民大都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她外公身為外來人,能那麽快站穩腳跟,也是因為大夫的特殊身份,以及多年前,那場運動中,村裏的娃娃都是跟著外公識字讀書的。只是,別人記著那點子情分,她卻不能當作理所當然:“大娘和村裏的叔叔伯伯們都忙了我們很多了。”

顧大娘看著蘇瑤漂亮的小臉,忍住眼淚,搖搖頭,仔細叮囑她:“瑤瑤,聽大娘的話,你還小呢,咱們村裏雖然窮,但是絕不會看著你們姐弟三人餓死的。有人給你們送東西,只管收下來。”輕輕的摸摸蘇瑤的腦袋,教導她:“大娘知道,你們讀書人講究什麽風骨,但是在大娘眼裏,吃飽飯,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蘇瑤心裏一暖,在最初的幾年,村裏的人確實都是從嘴裏擠出來的口糧,養活著這姐弟三人,她點點頭:“大娘放心,我早就打算好了。跟著外公學醫學了這麽長時間,藥材認識的不少,咱們這山上別的不多,就是藥材多。我挖出來,炮制好,再拖顧大爺賣出去,總能養活我們三個的。”

顧大娘沒當回事,笑瞇瞇道:“瑤瑤和你媽媽一樣餒靈巧了。”她雖然知道蘇瑤從兩三歲就跟著顧先生學醫,顧先生出去問診也會帶著她,可到底年紀放在那裏,能認識藥材就不錯了。打心眼裏不認為,陸瑤能以這個養活姐弟三人。

蘇瑤心知顧大娘不信的,輕輕將陸瑧往懷裏攬了攬,小家夥已經昏昏欲睡了,小手緊緊抱著她的脖子,小腦袋靠在她頸窩處,蘇瑤心裏酸澀,陸瑧已經四歲了,身量卻和兩歲的孩子差不多大,當初顧婉兮懷著他的時候,身體一直不好,又是不足月生下來的,用心養了這幾年,身體還是比尋常的孩子弱了些。蘇瑤見此,壓低聲音道:“大娘,瑧兒困了,我帶他回去了。”

顧大娘慈愛的看了看閉著眼睛的陸瑧,伸手要將人接過來,小聲道:“大娘送你們回去。”

蘇瑤看了納了一半的鞋底,搖搖頭,笑著說:“這就要吃晚飯了,大娘快去忙活吧,晚了,石頭可不得挨餓。”她穩穩的站起身,抱著陸瑧往外走。

顧大娘見她穩當,便沒在執意要送,只將兩人送到門口,並叮囑道:“明天一早再送過來,大娘看石頭一個也是看,再加上你們瑧兒,也不費什麽事。”

蘇瑤忙道:“大娘您回去吧,我不會同您客氣的。”

快到家門的時候,正迎上了因為擔憂他們,已經出來找人的陸瑾了。

“阿姐,我抱著瑧兒吧。”陸瑾朝著蘇瑤伸手道。

蘇瑤搖搖頭,問道:“這兩天,你借顧大爺家的糧食了?”

“借了兩碗米,再有三個月,這一季的麥子就要下來了,到時候還給顧大爺家就是。”陸瑾沒當回事,他能借來,就能還上。

回到家裏,蘇瑤將陸瑧安置在她醒來的那個床上,讓陸瑾守著陸瑧 ,自己去燒水。陸瑾雖然奇怪阿姐特意要他看著陸瑧,但想到陸瑧在顧大爺家裏那兩天,聽顧大娘說瑧兒夜裏醒來會哭,也就安心看著陸瑧了。

蘇瑤好一會才適應了土竈,將水燒好,又回到屋裏,從床底下的陶罐裏,拿了兩個雞蛋出來,做了蛋羹,盛好,涼在一邊。這才取出洗澡的木盆,先刷洗一遍,又兌好冷熱水,試試溫度,覺得正好,便進了屋,對陸瑾說:“瑾兒,去洗澡吧。”

陸瑾皺眉,看看蘇瑤將蛋羹放在矮桌上,自己則坐在床邊,開始看外公留下的那些醫書了。只好說道:“屋裏暗了點,要看出來看吧。”

蘇瑤頭也不擡:“我看著瑧兒,等蛋羹不燙了,餵他吃了再出去。”

如此,姐弟三人洗了澡,便睡下了。蘇瑤帶著陸瑧住在東屋,陸瑾獨自住在西屋。次日一早,蘇瑤先用家裏僅剩下的米熬了粥,又炒了個雞蛋。才抱著陸瑧叫陸瑾吃飯。

陸瑾不太好意思,他因為擔心照顧蘇瑤,兩天沒睡好,今天便起的晚了。飛快的洗了臉,收拾好自己,看到桌子上的雞蛋,有些詫異的看了眼蘇瑤:“阿姐,你怎麽突然大方起來了?”

“我已經想到辦法賺錢了,你和瑧兒身體都不壯實,得好好補補。”蘇瑤小心的給陸瑧餵飯。

陸瑧咽下去一口飯:“阿姐,也吃。”

蘇瑤立刻笑了,對陸瑾說道:“吃了飯再說吧。”

姐弟三人吃了飯,圍坐在一起,蘇瑤將她的打算說了出來:“瑾兒,你繼續上學。我帶著瑧兒在家。”見陸瑾要反對,她忙道:“聽阿姐說完,瑾兒你知道的,我一直跟著外公學醫,還跟著媽媽學過刺繡,憑這兩樣本事,養活你們綽綽有餘。”

“阿姐,你才學了七年……而且,阿姐你成績也很好。”陸瑾輕聲道。

“阿姐會自學的。”原主資質不錯,學的很好,甚至五年後,她還開始做了大夫。換了她蘇瑤,自然更不算什麽,她曾經學的東西可記在腦子裏呢。見陸瑾又要反駁,蘇瑤紅了眼圈,輕聲道:“阿瑾,你還小,在家裏也沒用,可你上了學就不一樣了。若是你考上大學,那咱們欠村裏人會更容易還的。”

陸瑾見姐姐已經下定決心,也不再說什麽,只說道:“我聽阿姐的。”先不說大學什麽的,讀書識字之後,他也會找到更好的工作。

就這麽決定下來,三天後,陸瑾繼續上學。蘇瑤每天早上將陸瑧寄放在顧大爺家,晚上再接回來。這樣,她就有一整天的時間,去山裏采藥。村裏的大叔大伯知道了她的打算,也會在進山的時候帶上她。

90 八十年代

“瑤瑤又進山去了?”

“是啊, 文慧嫂子!”蘇瑤笑著答應。

盧文慧伸手想要將蘇瑤背後的背簍接過來,卻被蘇瑤躲開了, 她嗔怪道:“你這孩子, 和嫂子客氣什麽。”她是三年前嫁到雲安裏的, 當初一年未能有孕, 還是顧先生開了藥, 喝了半年,也就生了她家的大小子,如今顧先生去了,這三個孩子,她卻是能幫就要幫一把的。

蘇瑤躲開之後, 笑意不減, 說道:“我什麽時候和嫂子客氣了?這都是藥草, 輕巧著呢。”

盧文慧摸摸她的腦袋,叮囑道:“這天也要黑了, 快些回去吧。對了, 瑧兒的鞋子已經做好了, 回頭你得空了去拿吧。”

蘇瑤見她腳步匆匆,心知她急著回家做飯, 反正她也不是欠著人家這一件兩件, 忙道:“那就謝謝嫂子了,回頭我讓瑾兒去拿。”

盧文慧見她不客氣, 十分高興:“謝啥, 就是多點功夫的事。嫂子這就回去了, 你也快著些,不要讓瑧兒等著。”

蘇瑤回到家裏,先將藥簍子放下,匆匆燒水做了飯,看著空空如也的米缸,想到這三天來,她也積攢了不少藥,明天炮制一下,跟著村裏人去鎮上一趟,也好換些糧食回來。做好飯,看著火滅掉,出了廚房,又趕忙去了顧大爺家裏接了瑧兒。

顧大娘道:“瑤瑤,回頭接了瑾兒一起來大娘家吃飯吧。”

“大娘,我都做好飯了,您沒瞧見那炊煙啊。”蘇瑤笑瞇瞇道。

顧大娘搖搖頭:“你這孩子呦。”她回頭看了看,見兒媳婦在屋裏,壓低聲音道:“可是怕你嫂子說話?”見蘇瑤怔住,以為自己猜對了:“丫頭別怕,有你顧大娘在一日,這家可輪不到她來當。”

蘇瑤哭笑不得,可巧那日顧大嫂子跟她念叨,瑧兒這小子飯量又大了,怕是被顧大娘聽到了,難怪,那日她告辭的時候,顧大娘臉色不大好呢。忙解釋道:“大娘您說什麽呢?大嫂子對瑧兒和都和對石頭一樣上心了,哪會說什麽話。”

“真的?”那日她可聽的真真的,嫌棄瑧兒飯量大。

蘇瑤點點頭:“那是,大嫂子那天還叮囑我說,雞蛋不要攢著,都給瑧兒吃。”

顧大娘登時明白過來,她就說麽,這兒媳婦雖然小事上計較了些,但大事上還是拎得清的。

蘇瑤拉著陸瑧從顧大娘家裏出來,去了村口處去等陸瑾,雲安裏離著最近的小學也很遠,需要翻過兩座山,再經過兩個村子,才到安裏小學,所以,村裏的孩子都是早上五點鐘出發,走上兩個多小時,才能到學校中午就在學校裏對付著吃飯,晚上多要到六點多一點才能到家裏。

在村口等了二十幾分鐘,才看到村裏的孩子回來。

陸瑾快走幾步,將歡快的叫阿兄的陸瑧抱起來,笑著問:“瑧兒有沒有想阿兄?”

“有想。”陸瑧雖然身量比四歲的孩子小,但是比一般的四歲孩子聰明。

三姐弟高高興興回家,蘇瑤一邊問陸瑾在學校過的怎麽樣?一邊回答陸瑧各種問題,四月的天還是有些冷,山裏的空氣清新怡人,蘇瑤全身都是放松的,看著身邊的兩個孩子,不由微微彎起唇角,真好啊。

回到家裏,三人先是吃了飯,蘇瑤又給陸瑧洗了澡,給小家夥換上好衣服,抱到床上,安置他睡下,自己則就著油燈看那些外公留下來的醫書。

陸瑧睜著眼睛,站起來,也學著姐姐的樣子靠在枕頭上,一會看看蘇瑤手裏的醫書,一會看看蘇瑤。

蘇瑤笑瞇瞇道:“瑧兒,不困麽?”

“白芷”陸瑧歪著頭看蘇瑤,開口說道。

蘇瑤一怔,原身三歲便由外公親自開蒙,陸瑾也是如此,只有陸瑧是個例外,到現在也沒開蒙,一來當初他們母親身體越來越差,二來外公年紀大了,精力大不如前,老人家拿著陸瑤衣缽傳人一樣,自然以教導為主。後來,還是原身哄著弟弟睡覺的時候,才給小家夥念點醫書。而蘇瑤來到這裏五天,後來三天會指著醫書上的圖案教著小家夥認。

“瑧兒,這是什麽?”蘇瑤有些驚喜。

“田七。”陸瑧也點點那圖案。

陸瑾頭發濕漉漉的就進來了,聞言笑著說道:“呦,咱們瑧兒也知道這些藥名了。”

蘇瑤皺了皺眉,下了床拿了條幹的毛巾,嘴上念叨陸瑾:“現在的天,晚上多涼啊,洗了頭發一定要擦幹。”將陸瑾推到床上坐下來,蘇瑤手上動作不停的給他擦頭發,想到陸瑧剛剛的表現,驚奇道:“瑾兒,我前兩天看醫書的時候,隨口教了瑧兒幾個藥材名,他居然都記住了。”

陸瑾覺得她有些大驚小怪:“阿姐,你和我都是這樣,瑧兒記性好點有什麽奇怪的。”

蘇瑤手上動作一頓,輕咳一聲,心裏覺得可惜,這三個孩子天資都很高,偏偏都下場不好,怎麽看也和陸家脫不了關系,特別是父親陸信那個後娶來的妻子方欣有重大嫌疑。想到這裏,蘇瑤嘴角浮出一絲冷笑,既然免不了要打交道,那麽先把主動權握在手裏是正經。等她再大一些,便去看看那位原主記憶中充滿了違和感的父親到底是怎麽回事,心思流轉也不過一瞬的功夫,她提議道:“我一邊學醫,一邊教給瑧兒。”

陸瑾沒有意見,他道:“那等我休息的時候,姐姐要一起教教我吧。”

蘇瑤將他的頭發擦到半幹,聲音裏都是笑意:“你不是不喜歡?外公和我抱怨了多少次了!”

陸瑾眸中黯然一閃而過,輕聲道:“我現在又喜歡了。”他年幼貪玩,學醫太枯燥,可自外公走後,他們家生活一落千丈,現在還要靠著阿姐一個女孩子養活他們。若是他再大一點就好了……

蘇瑤沒發現他的異常,拿著濕濕的毛巾走出去,叮囑陸瑾一句:“看著瑧兒點,我去洗洗這毛巾。”

陸瑾應下來,見阿姐出去,將陸瑧抱在懷裏,問他:“瑧兒,中午吃飽了沒有?”阿姐要上山采藥,瑧兒被寄放在別人家裏,他實在是怕弟弟受委屈。

陸瑧依偎在他懷裏,小聲道:“阿兄,我比石頭弟弟少吃一點。”話音一落,見哥哥眼圈紅了,嚇了一跳,有些害怕道:“阿兄,只有一點,只少吃了一點。”

本來折回來拿皂角的蘇瑤鼻子一酸,站著沒動。屋裏的對話還在小聲繼續。

“瑧兒放心,阿兄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吃飽的。”陸瑾鄭重道,他心裏早就暗暗盤算著進山裏一趟,打些野味托了顧大爺賣掉,給瑧兒換口糧回來。

陸瑧拉著陸瑾的手摸摸自己的小肚皮:“阿兄不難過,瑧兒吃的飽飽的。”

蘇瑤見兄弟倆漸漸沒了聲音,拿著毛巾轉過身去。等明天她賣了藥材,陸瑾大概就能放下心來了。

第二天,蘇瑤起了個大早,她做好飯,給陸瑾帶上,又把陸瑧送到顧大娘家,這才跟著顧大爺還有文慧嫂子他們一起去鎮上。正好是孩子上學的是時間,索性一起走了。陸瑾執意要幫著蘇瑤背著背簍。

蘇瑤沒辦法,只能背著陸瑾的書包,不時的用手托著背簍後面。背簍裏面的東西不沈,都是她炮制好的藥材,只是路途太遠,以她的年紀背一路確實十分勉強。村裏一個年強小夥子,將自己的一個籃子給蘇瑤,又將陸瑾身上的背簍背在身上,說道:“瑤瑤可好好拿著那籃子,那是你顧二娘的寶貝。”

顧二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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