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娘的嫡親的妯娌，精通刺繡，這籃子裏就是顧二娘的繡品，她年紀不小，懶得去鎮上，只讓小兒子去鎮上的時候，捎帶著送去鎮上最大的一家成衣店。蘇瑤笑的眉眼彎彎，心裏惡心自己一下，學著小女孩的語氣，乖乖道：“謝謝虎子哥哥。”

顧三虎人高馬大，雖然有些瘦，但是力氣是不小的，他道：“跟顧先生似得，餒客氣了。”

和村裏的學生們分開，又走了一個小時才到了鎮上，顧三虎說道：“瑤瑤先和我一起去成衣店，賣掉繡品，然後咱們再去藥店。”

蘇瑤輕聲問道：“虎子哥，我看看二娘的繡品好不好？”

“籃子不在你手裏嘛，看就是。”心裏感慨，顧先生教出來的孩子就是和一般孩子不一樣。

蘇瑤掀開籃子上蒙著的布，眼神一動，是一塊紅蓋頭，針腳平整，繡工以她的眼力看只是一般，她問道：“虎子哥，這多少錢啊？”

顧三虎說道：“這一塊五塊錢。我娘的繡工頂頂好的。”停了一下，他突然道：“瑤瑤，你一個女孩子，不好老往山裏頭去，不如跟著我娘學刺繡吧。”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好，反正他家三個小子，沒有妹妹，娘這手藝不傳下去也可惜了。

蘇瑤眨眨眼睛：“虎子哥，你忘記了，我娘也是刺繡高手，當初教我了幾年呢。等會，我賣了藥材，就買些繡線回去練練手。”

顧三虎眼睛一亮：“對，就這麽辦，要是有什麽問題，只管去找我娘。她鐵定願意教你。

91 八十年代

蘇瑤跟著熟門熟路的顧三虎一起進了成衣鋪, 掌櫃的顯然和顧三虎十分熟悉，見兩人進來，便笑哈哈道：“三虎這次還帶了個小丫頭過來？”

顧三虎笑著道：“孫掌櫃, 這是顧先生的孫女。”

孫掌櫃一楞, 正色道：“是瑤瑤吧。”

蘇瑤笑著答應：“是的。”

孫掌櫃仔細打量了一下小姑娘, 心底讚嘆一聲，如果他記得不錯, 這小姑娘今年應有十歲了, 這身量比同齡的姑娘要高上一點，眉眼雖然稚氣，但是動作卻是落落大方，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小姑娘不一樣。他放輕了聲音道：“上次……沒能見著你，現在這樣就對了……”上次顧先生的葬禮，這孩子傷心過度，病的厲害：“往前看，往前看吧。”

顧三虎見孫掌櫃這麽說，連忙從蘇瑤手裏接過籃子，道：“掌櫃, 這是我娘做好的活計。”又湊近一點小聲道：“瑤瑤從前跟著我嫂子學過刺繡, 孫掌櫃您看……？”

孫掌櫃拍拍顧三虎的肩膀：“好, 你們村怕是沒少照應三個孩子。”

蘇瑤見那兩人說話, 走到繡線那邊細細的挑選, 恩, 家裏是有一副上好的繡架的, 那麽選什麽活計好呢，剛剛她看了一圈，已經發現，即便是號稱這鎮上最好的成衣鋪子，但是並不需要那些精美的繡品，合適的活計反倒就只有顧二娘選擇的繡蓋頭。蘇瑤看了看擺出來的蓋頭，心裏有數了，顧二娘繡出來的算是中端，還有更次的一種，也就是勉強算是刺繡了，當然也有最精致的一種，看著繡工比顧二娘要好上不少，不過不如她的繡工好。

見那邊兩人說的差不多了，蘇瑤輕聲道：“孫掌櫃，我和二娘一樣繡蓋頭吧。”

孫掌櫃笑著答應，他就是這個打算，他能照應的有限，嫁衣之類的大件，他沒法做主：“瑤瑤，這繡蓋頭的工錢是按繡工分成三等的，下等是一件兩塊錢，中等的是一件五塊錢，上等是一件十塊錢。”

蘇瑤說道：“我領三件吧。下次和二娘的活計一起送過來。”蘇瑤想起瑧兒的三身衣裳都有些小了，瑾兒也該做一身換洗的，孩子大了，不能老穿舊衣服。便另買了些舒服透氣的布料。打算自己回去做。

從店裏出來，蘇瑤突然道：“這位孫掌櫃參加了我外公的葬禮？”

顧三虎點點頭：“沒錯，那天你病的厲害，沒見到人。”

蘇瑤心裏有數了，出了成衣店便和顧三虎一起去了藥鋪，半個小時後，蘇瑤眉開眼笑的出來了，顧三虎還像是回不過神來，他喃喃道：“瑤瑤，你這藥材這麽值錢？”

蘇瑤解釋：“三虎哥，我那藥材都是炮制好的。”也是占了這會百廢待興的便宜，這家鋪子原本是百年老號，也算是中醫世家，現在還能留下多少傳承不太好說，能有這麽高的價格，怕是掌櫃的看重她醫術與炮制藥材的功夫。

“這下好了，一個月二十塊錢，夠你們姐弟三個生活的了。”顧三虎笑著說道。

蘇瑤點點頭，一個月送上三次，也不用每次她都過來，看看身邊這位，她道：“三虎哥，下次我就不跟著來了，你來給二娘送繡品的時候，將我的藥材捎上就行了。”

顧三虎本來就是這個打算，叮囑道：“雖然這藥材賣的好，但你也不要著急，上山的時候一定要和村裏人一起去。”

蘇瑤買了柴米油鹽並大米小米，白面之類的生活必須品，顧三虎見她這麽大手大腳的花錢，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在蘇瑤要買大木桶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開口：“瑤瑤，你要這大木桶，村裏五爺爺就會做。”

蘇瑤本來還覺得那大木桶太小了，她想當浴桶來著，聽顧三虎一說，拍拍自己的腦袋：“我這一時沒想起來。”

顧三虎遲生怕她再買什麽，忙說道：“你買這些東西，要找牛車送回去的，咱們村離得遠，得快些回去。”

蘇瑤也同意，顧三虎雇了牛車，兩人一起將那些東西搬上去，餘下的地方還夠坐上三個人，正巧顧大爺也準備回去了，三人便一起上了牛車回去了。

雖然回去的時候才是中午，但是到了村裏已經是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了，搶在顧大爺和顧三虎前頭付了車錢，也不管那兩人的絮叨，只催著車夫向著她家的地方趕牛。

將東西卸下來，蘇瑤將東西一樣樣的放好，才拿了買的點心去接陸瑧。

進了門，顧大爺臉色不太好：“你這丫頭，不是打你大爺的臉麽？”在那車夫面前也不好爭執。

蘇瑤笑：“大爺，我現在可是戶主了，再說了，我一口一個大爺的叫著，人車夫只會以為，我的錢都是您給的。”

將點心遞給顧大娘，蘇瑤道：“大爺，我不跟您見外，您也別跟我見外，不然我都不敢把瑧兒往你家裏送了。”

顧大娘接過點心念叨她：“你這丫頭，買這些點心還不如多買幾斤糧食呢！”說著，她將點心取出來，給了石頭和顧瑧一人一塊，見石頭還張著手要，說道：“馬上要吃晚飯了，不許多吃的。”

“大娘，買來給石頭還有瑧兒吃著玩的，也就嘗嘗新鮮。”蘇瑤笑著道，抱起陸瑧問道：“瑧兒，今天乖不乖啊？”

陸瑧咽下一口點心，點點頭：“乖得，乖得。”

蘇瑤摸摸他的小腦袋，抱著人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大爺，大娘我這就回去了。瑾兒也快回來了。”

顧大娘送她到門口：“瑤瑤，聽你大爺說，你要做木桶，你五爺爺家裏木材不多，我記得，你外公當年在後邊留了不少，明天我讓你大哥挑出來能用的送你五爺爺家去。”

蘇瑤忙道：“那麻煩大哥了，大娘您快回去吧。”

抱著陸瑧回到家裏，徑直進了屋裏，將米缸的蓋子掀開來，露出一缸白花花的大米，蘇瑤笑瞇瞇道：“看，這都是姐姐買回來的，我們瑧兒可勁的吃，吃完了，姐姐再去買。”

陸瑧瞪大眼睛，歪著頭問：“阿姐，我們有錢麽？”

“阿姐會賺來很多錢，給瑧兒買點心，買衣服。供瑧兒念書。”蘇瑤輕聲說道。

“阿姐也吃點心，買衣服，念書。”陸瑧說道。

蘇瑤心裏軟成一團，親了親陸瑧的額頭，輕聲道：“好。”

待陸瑾回來，見到蘇瑤買回來的東西，又聽蘇瑤告訴他那些賣藥材的錢，心底松口氣之餘，又心疼姐姐辛苦，說道：“姐姐，等我再大點，就會有別的法子賺錢了。到時候，姐姐你還是要接著上學的。”

蘇瑤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話：“瑾兒，咱們都要上學，我打算托了顧三爺爺去學校，要求保留我的學籍，到時候參加升學考試就好了。”

陸瑾眼神一亮：“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阿姐你真聰明。”他聲音雀躍：“我們可以在我放假的那兩天，多挖藥材回來。”他再跟阿姐學學怎麽炮制藥材，這樣放學回家，也可以多幹點活，讓姐姐空出時間來學習，等他再大點，再大點就能撐起家裏了……

兩人說完話，歡歡喜喜的吃了算是豐盛的晚飯，各自洗漱後，睡下了。

此後，蘇瑤采藥，炮制藥材，繡蓋頭，家裏漸漸寬裕起來。等八個月後，新年伊始，蘇瑤開始接了繡嫁衣的活計。聽著外面的鞭炮聲，蘇瑤發了紅包給兩個弟弟，然後帶著他們去村裏拜年。

率先去了顧大娘家裏，顧大娘將姐弟三人領進門，抱起陸瑧笑著說道：“我們瑧兒，這一年長的可不少。”

蘇瑤笑著說道：“那是，不然可白瞎了我那些藥材。”為了陸瑧的身體，她可是費了不少的心思，挖藥材，給他泡藥浴，間或的食補，總算這身體漸漸健康起來了。

顧大娘感慨道：“你這丫頭真有本事。”真是聰明的孩子，顧先生那一身本事，居然真的就讓著孩子學出來了。

蘇瑤慢悠悠道：“那是我外公教的好。”

村裏轉悠一圈，姐弟三人回到家裏烤著爐子說話。陸瑾朝著陸瑧擠眉弄眼一番，陸瑧搖搖頭，不自覺的晃晃小腿。

蘇瑤笑到：“瑧兒，坐有坐相。”

陸瑧將腿放好，乖巧道：“知道了，阿姐。”

蘇瑤點點頭，轉向陸瑾：“瑾兒，我布置的功課你可背誦完了。”自從陸瑾決定繼續學醫，蘇瑤每日不僅要給瑧兒開蒙，還要按陸瑾的進度給他上課。

說道正事，陸瑾點點頭：“已經背完了。”他期期艾艾道：“阿姐，我想學彈琴。”外公留下一把古琴，他們姐弟小時候，都學過。

蘇瑤忍笑：“只要你不耽擱了功課，可以。”她真是這位外公好奇的很，琴棋書畫都會不說，還懂醫術，再看那把古琴的成色，說那位外公是一般人，她也不信啊。

陸瑾忙道：“阿姐放心，不會的。”

“瑧兒也學。”

蘇瑤被火光烤的暖融融的，懶洋洋道：“要學可以，可不許半途而廢。”

92 八十年代

陸瑾沒再出聲, 他在想兩個月前看到的那個男人, 也不知道怎麽形容, 恩, 用好看好像太過膚淺, 可好像用別的話也體現不出來他的心情, 想到當時的心情，他的心不由得跳了幾跳，那天他們正好放假，因為輪到他打掃教室, 所以晚走了一會。夕陽餘暉之下, 那個陌生卻異常的顯眼的男人向他問路，他並不把他當成是孩子，等他指了路，那人溫和又客氣的對他說謝謝, 還笑的十分好看的對他告辭, 他看著那人的背影, 腦中有一瞬間的想法，他覺得那個男人非常適合彈古琴。而後面的發展更加讓他驚奇, 不，應該是震撼，兩個男人的過招, 你來我往, 即使他偷偷躲在一邊, 也能察覺到其中緊張又危險的交手, 而讓他覺得適合彈古琴的男人居然更勝一籌，第一次，他心裏有個清晰的想法，他想成為那樣的模樣……

蘇瑤不知道陸瑾在想什麽，她逗著陸瑧說話：“瑧兒，以後想做什麽？”

“想做先生。”陸瑧脫口而出。

蘇瑤一怔，然後笑著將小家夥抱在腿上，心裏卻想起記憶中，陸瑧長大的模樣……蘇瑤眸光慢慢柔和起來，嘴角微微彎起，不像陸瑾的俊美，陸瑧與陸瑤有七分相似，都是空靈美麗的長相，陸瑤是女孩子，這樣的相貌當然很相宜，放在陸瑧身上，小家夥自己對此十分不滿，不止一次的提起過，想長成阿兄那樣，止住回憶，蘇瑤慢悠悠道：“好。”

不可否認這姐弟三人即使沒有任何人的幹預，也都長成了極為優秀的模樣，只是在蘇瑤看來，有些必須用深厚的學識以及精心的教養才能堆砌出來的氣度，這姐弟三人活著都艱難，自然在這方便就欠缺許多。她轉頭看向陸瑾：“瑾兒，你將來想做什麽？”

“我要賺好多錢，養活阿姐和瑧兒。”陸瑾神采飛揚。

蘇瑤心裏一軟，因為外公的緣故，他們家過的一直算是富足，七歲的陸瑾活的還算無憂無慮，可是厄運到來，家裏的主心骨去世，作為陸家的長子，陸瑾心理壓力一直很大，姐姐是女孩子，需要他照顧，弟弟還小，也需要他扶持，所以在外公自生病到去世的半年裏，這孩子飛快的成長起來。直到蘇瑤一邊賣藥材，一邊做繡活，他們的生活漸漸穩定下來，陸瑾才恢覆了些本性。蘇瑤想起平日裏，陸瑾從來都是披星戴月的回到家，還要幫她分揀藥材，到後來的炮制藥材，只要一有空閑，就要去山裏挖藥材，實在是非常有擔當的孩子。想了想，蘇瑤說道：“瑾兒，媽媽是外公唯一的女兒，本來應該傳承他老人家的衣缽，可惜……”頓了下，她繼續道：“你是媽媽的長子，外公的長孫，理應繼承他老人家的一切。”

陸瑾十分無語：“阿姐，你說的沒錯，可是外公他有什麽讓我繼承的？”輕咳一聲：“那醫術不是由阿姐你繼承了。我再學個古琴，也就差不多了。”

蘇瑤垂下眼眸，語氣帶著淡淡的悵然：“這些技藝，你自然要繼承，但是最重要的是，你要繼承的是……”抿住嘴巴，看著陸瑾：“是顧家的風骨。是外公身上的氣度與擔當。阿姐，希望你與陸瑧都能長成外公的模樣。”

陸瑾心裏一跳，腦中那個陌生男人的樣子一閃而過，和外公有些像，可又不全一樣，還是那人比較強大，他說道：“阿姐，我知道了。”

陸瑧也點點小腦袋：“阿姐，我知道了。”

蘇瑤眉開眼笑，動作輕柔的摸摸陸瑧的小臉，聲音愉悅道：“瑧兒好乖。”

往後幾日，蘇瑤他們沒有可以走的親戚，而天也冷的厲害，連著又下了兩天的雪，所以，蘇瑤姐弟三人都窩在家裏沒有出門，湊著這難得的空閑，蘇瑤每天教兩個弟弟讀書寫字，彈琴畫畫，過的十分愜意。

上京陸家

陸信陰沈著臉站著，一言不發。

坐著的老人見他無聲抗議，氣怒交加：“陸信，你以為你還小麽？你都二十七了，還不結婚，想氣死我和你媽麽？”

陸信冷笑：“我說了，我不想結婚。”

老人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吼道：“你倒是告訴老子，你為什麽不結婚？”

……

劉佩雲攙扶著婆婆上二樓來，正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音，老太太聽到聲音，一著急，一把推開兒媳婦，猛的推開書房的門，一眼看見跪在地上的陸信，怒道：“好你個陸大智，你就是這麽對我孫子的！”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老人，忙上前扶住老太太：“娘，你怎麽上來了？”

老太太不吃那一套，甩開他的手，一邊去拉還跪在地上的陸信，一邊哭道：“好啊，看來我說的話，你從來沒放在眼裏過，本來就是你這個做爹的沒本事，害的我孫子在鄉下呆了七八年，差點死在外頭，現在他沒回來幾天，你就又看他不順眼，好……我就知道，你翅膀硬了，容不得我老太太了，我這就帶著我孫子回娘家……”

陸信就者老太太的手起來，也不說話，沈默的站著。

陸大智見老太太動了真氣，忙伏低做小：“娘，都是我不好，只是您難道不想抱曾孫？這小子死拖著不肯結婚，我這都是為了他好……”又瞪了扶著老太太的妻子一眼，怒道：“娘這麽大年紀了，你扶著她老人家上來幹什麽，還不讓娘去休息。”

老太太本來也在琢磨曾孫的事，又聽見他這話，怒道：“陸大智，你誠心的是不是，吼完我孫子，吼我兒媳婦，你是不是要翻天呢？”

陸信扶著老太太的胳膊，慢悠悠的說道：“奶奶，我不想結婚。”

老太太剛要說話，就聽到一聲怒吼：“不想結婚，你倒是給老子說說，為什麽不想結婚？方欣那丫頭等你那麽多年，還對你有救命之恩，你到底為什麽看不上人家？”

老太太也是想問清楚孫子的想法，這會卻顧不得這些了，一拍桌子，怒道：“合著人家等我孫子，我孫子就得娶，那要是按你說的，我得嫁給我師兄才是，還輪的到你小子在這裏給我瞪眼睛。”

陸大智一噎，他娘當年是出名的好模樣，她老人家嘴裏的那位師兄等了她半輩子，他這位武力至上的娘卻偏偏看上了他的書生爹，他輕咳一聲，想要辯解幾句，卻被老娘打斷了。

老太太一錘定音：“那方紅星雖然和咱們家交情不錯，方欣那丫頭也算不錯，但是我孫子看不上眼，你就給我回絕了。”說完拉著陸信出去了。

陸信扶著老太太慢慢下了樓，又倒了杯水遞到老太太手裏，才輕聲道：“謝謝奶奶。”

老太太早恢覆了慈眉善目的模樣，這會慈愛的看著陸信，小聲問道：“毛毛啊，你告訴奶奶，死活看不上方家那丫頭，是不是看上別的丫頭了？你放心，只要有，不論那些門第什麽的，只要家世清白，奶奶都同意。”

陸信有些恍惚：“奶奶，我覺的我結過婚了。”

“什麽？”老太太驚訝道：“不是不記得了麽？”又拉著他手，慢慢道：“當初，你被方家那丫頭救回來，咱們家也去查了，上虞村那裏，還有附近的村裏，都是問了的，你確實沒結婚。”

陸信甩甩頭，他也回去過上虞村，想試試能不能想起什麽，可是記憶還是一片空白，他皺著眉頭道：“奶奶，結婚的事，還是等我想起來再說吧，恩情可以在別處報，要是我真的結婚了，那不是害了方欣麽。”

老太太點點頭：“那倒也是。想當年，我對你爺爺有恩，也是知道你爺爺他沒定婚事，我才說要他以身相許的……”

陸信忍笑，說道：“那是奶奶你長得美，一下子就讓我爺爺想娶回家了。”

老太太眉開眼笑：“這倒是不是我吹牛，當年十裏八鄉的誰不知道我長的好。”

陸信知道這話不假，他們家至今存著老太太年輕時候的畫像，眉目如畫，靈氣逼人，也不怪憑著陸家的門第，爺爺一意孤行要將人娶回來。

第二日，方家。

方老爺子放下電話，嘆了口氣，看著目露期待的孫女，不禁有些心疼，對從前看著十分順眼的陸信也有幾分遷怒，口氣不太好道：“欣丫頭，以後不要再想著陸家那小子了，爺爺再給你找個好人家。”

方欣眼圈一紅，眸中戾氣一閃而過，哽咽道：“爺爺，我想靜一靜。”說完捂著臉轉身跑走了。

方老爺子砸了兩下拐杖：“冤孽，冤孽。”

方欣跑會自己房間，將房門關好，放開捂住臉的手，露出猙獰又扭曲的面容，咬牙切齒道：“顧婉兮。”

她來回走了兩圈，皺著眉頭想辦法，顧婉兮已經死了，那三個小崽子……不，現在不是時候，現在最重要的是，得到陸信的心，嫁給他，那三個崽子早晚都能收拾了。

93 八十年代

想了一會, 方欣走到鏡子前坐下來, 看到鏡子中漂亮可人的臉, 不, 應該是除了眼睛紅腫, 皮膚不夠白皙, 其餘地方根本一點瑕疵都沒有，深吸一口氣，臉漸漸陰沈下來，自己雖然漂亮, 可是比那個姓顧的女人要差遠了, 方欣煩躁的伸手將鏡子扣下來，喃喃道：“毛毛哥哥，難道我們打小的感情，比不上一張漂亮的臉蛋麽？”她猛的站起身, 手快速的拿起鏡子, 看著紅腫的厲害的眼睛, 將鏡子隨意一甩，冷笑一聲, 拎起一個手袋，轉身出了門。

不管爺爺在後面的怒吼，方欣飛快的跑出去, 軍區大院很大, 她們家離陸家有點遠了, 憑著一股氣, 她只管悶頭往前走，沒有防備之正撞到一個人身上，對方哎呦一聲，抱怨道“欣欣，你幹嘛呢？走路不看道！”

方欣這才擡起頭，眼神一閃，悶悶的說道：“對不起，國紅，我……。話沒有說完，先掉了眼淚。

果然，李國紅先是驚訝，後又怒道：“欣欣，你告訴我，是誰欺負的你？是不是陸毛毛？”見方欣哭聲一頓，氣憤道：“果然是他，走，咱們去找他……”說完拉著方欣的手就走。

方欣忙拉住她，哽咽道：“國紅，你先別著急，我這正要去找他呢。”頓了一下，她喃喃道：“我們的事也拖了這些年了，我總要問個清楚才甘心。”說完，她甩開李國紅的手：“國紅，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別插手了。”說完也不管在後頭叫著她的李國紅，小跑著走開了。

李國紅既憤怒又擔心，心裏琢磨了一下，陸信那小子橫起來，從來都是軟硬不吃，欣欣又心軟，要她自己解決，他們的婚事還有得磨，她還是叫她哥來幫忙吧，拿定主意，李國紅飛快的往家裏跑去。

那邊，陸信一臉無奈的看著方欣，煩躁道：“方欣，我說過了，不想結婚。”

方欣哭的更厲害了：“你倒是說說，為什麽不想結婚？我就這麽見不得人？”

陸信臉色一冷：“方欣，你這話說的，老子是占你便宜了？還是承諾過要娶你了？”

方欣哭聲一頓，高聲道：“陸信你什麽意思？我從小就喜歡你，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下鄉，我陪你下鄉，你出事，我照顧你，陪著你，這麽多年……這麽多年……嗚嗚，你的心是石頭做的麽？”

提起救命之恩，陸信覺得氣短，卻更加煩躁了，怒吼道：“老子求著你了麽？還有，我告訴你方欣，你說的那些打小的情分，我跟本就不記得了，你提救命之恩？是想要老子把命還給你是麽？”他脾氣本來就不好，這會更是胸口仿佛燃起了一團火似得，一腳踢在方欣身後的墻上。這一腳讓靠著墻的小梯子一下子倒下來。

方欣被嚇了一跳，他們所呆的地方是在一個廢棄的防空洞外頭，打小大院裏的孩子都喜歡在這裏玩，孩子們淘氣，靠近防空洞的墻不高，但是小孩子自然是跳不過來的。當初還是陸信從家裏拿了梯子，這樣墻另一邊的孩子可以抄近道，也就是用梯子直接過來。現在看到梯子倒掉了，她哭聲一停，扶起梯子，抽噎道：“我是那個意思麽？我救你是我想救你，你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她沒再說下去，因為她看到了跨坐在墻上的李國慶。

李國慶早就到了，一直在墻的另一邊偷聽，本來覺得妹妹小題大做，這下看來，這丫頭在這件事上，倒是真有幾分聰明，他嘆口氣：“兄弟，哥也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這欣欣和咱們也是從小到大的情分，你這樣對人家不好吧？”從小到大，方欣這丫頭都是大院裏頂頂出名的，人長得好看不說，性格也溫柔，和他們也能一起玩，不嬌氣，還對陸信這小子一往情深，都追去下鄉了，這麽年了，還有什麽墨跡的，多少人都羨慕這小子得美人眷顧呢，何況陸家家世高，可方家也不差，真不知道這兄弟一門心思想什麽呢。難道是失憶的徹底？

方欣不滿道：“國慶哥，是國紅讓你來的吧，我這沒事，就是心裏難受，你也別怪毛毛哥，本來就是我自找的。”

李國慶也不生氣，美人蹙眉，讓人憐惜，他朝著陸信擠眉弄眼，怪聲怪氣道：“瞧瞧，哥還沒說什麽呢，這就護上了。要哥說，你小子也別端著了，錯過了欣欣，你上哪裏找一個什麽都不求，只求你一個人的女孩子了！”見陸信又要發飆，不由縮了縮脖子，不是他慫，實在是陸信這小子被他奶奶寵的天不怕地不怕，還特別會打架，這雖然回來不久，但是在軍中可不是吃素的。輕咳一聲，他語速飛快：“行了，你們小兩口的事，哥這也不摻和了……你們慢慢解決吧。”說完，他跳下墻，跑走了。

陸信轉回頭，冷笑一聲，又想起她到底是他的救命恩人，忍住脾氣，淡淡道：“欣欣，雖然我不記得從前的事，但是對我奶奶，我媽都有直覺的親近，可是對你，我從來沒覺得——你是我妻子。”嘆息一聲，他目光飄忽的看著不遠處：“算來，自從我失憶醒來，第一個人見到的就是你，算上在上虞村的三年，就是重新認識，也有六年了，你心裏清楚，我對你，沒有男女之情。”收回目光，看著方欣道：“再算上失憶前，咱們倆單獨在上虞村一共呆了七年，那裏結婚年齡大都是在十七八歲，可是咱們從始至終沒走到一起……”

方欣忍無可忍，嘆息一般：“失憶之前，你答應要娶我的。”

陸信冷笑：“欣欣，我從來沒讓你等過我，因為你救過我的命，所以，你一直致力於讓周圍的人都誤會咱們的關系，我也從沒解釋一句，你是女孩子，名聲挺好，我陸信不同，一直都是個混蛋……”

“陸信！”方欣提高聲音，深吸一口氣：“我等你是我願意的……，不需要你擔什麽責任……”

陸信忍無可忍，臉有一瞬間的扭曲，怒道：“你和老子磨是吧，好……好，那咱們就看看到底誰能磨過誰！”說完又踢了一下墻，也不管方欣，轉身走了。

方欣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眸中帶著絲絲得意，傻毛毛，我有一輩子的時間等你，可你沒有，所以贏得人，一定是我。她心裏十分清楚，陸信看著一身唯我獨尊的匪氣，但是最重責任，只要領證，只要有了孩子，那這一生，就只有她方欣是他的妻子。

陸信怒氣沖沖的往回走，快進家門的時候，被李國慶堵住了，這哥們吹聲口哨：“怎麽樣，掰扯清楚了沒？”

陸信不理這人，只往家裏去，李國慶忙跟上去。陸信不理人，李國慶可沒這麽大的臉，穩穩當當的給長輩們打過招呼，在陸信關房門的最後一秒，擠進去了。

陸信往床上一趟，雙手枕在頭下面，看著頭頂。

李國慶見他這樣，只好道：“你這次難得休假，也不說陪陪奶奶他們，整天就慪氣了。”這小子三年前回來就參軍了。兩年前還上戰場晃悠了一圈，立下了不小的功勞，回來也不見他回家，大有把軍中當家的架勢，若不是陸叔叔的死活要讓人休假，只怕這小子要調出京了。

陸信也自覺理虧，罵道：“老子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從回來就沒過一天舒坦日子，你說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還想搞從前那一套……”

李國慶微微皺眉，語氣嚴肅了不少：“陸信，哥以為你和欣欣是鬧別扭了，合著你是真沒看上人家？”

陸信深吸一口氣：“我對欣欣沒有那個意思。”

李國慶愕然：“可是你們不是一直在一起麽？”這小子下鄉，方欣跟著，這小子參軍，方欣跟去當軍醫。

陸信坐起身來，怒道：“我沒讓她跟著。”

李國慶沈默半晌，臉色十分難看，看這這小子脖子邊上一道疤痕，終究是軟了心，嘆息道：“毛毛，你不記得從前，哥不怪你，可哥的話，你是信得吧？”

“那當然，我是失憶，不是傻了。”

“那哥就直說了，咱們都是一起長大的，欣欣從小就粘著你……因為那場災難……這大院裏回來的人，也就我們幾個了，哥這心裏難受……”平反之後，這大院裏的熟人，妻離子散的不少，現在雖然依舊熱鬧，但到底不是從前的人了“早晚都要結婚，欣欣對你有情有義，還有救命之恩，你何必執意拖下去。你等的起，欣欣一個姑娘，別人會說閑話的……沒有男女之情，也有親情吧，你就忍心讓人在背後說她？”

“哥，我想問你，當初她粘著我，那我的態度呢？任由她粘著？”陸信不為所動道。

李國慶一怔：“那倒沒有，你不喜歡丫頭片子跟著我們玩。”

陸信無力道：“哥，我覺得我也倒黴，我從沒讓方欣等我，可那丫頭也不知道腦子是怎麽了……一直自說自話，現在倒好，全都成了我的錯了。”

94 八十年代

李國慶聽到他的話, 用拳頭捶了下他的肩膀, 喃喃道：“你這麽說倒也對，可哥實在是不明白，既然你也沒有合適的對象，那方欣至少是個不錯的選擇，你這麽抗拒是為什麽？”

陸信目光有些茫然，實話說，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真對方欣沒有任何心思，嘆息一聲，懶洋洋道：“我也不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