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氛圍有一瞬間的沈寂。

陸語在等他的回覆。

溫澤別扭地垂眸, 一言不發。

陸語也沒想這麽容易就除去他心裏的霧霾，指腹在溫澤的臉頰上磨蹭兩下, 她倏地闔上眼，下顎稍擡，說道：“親我一下。”

溫澤一直避開她視線的雙眸終於回歸正位，陰影下喉結滾動，口水吞咽的聲音在靜謐的環境中略顯突兀。

陸語的唇色很好看, 縱然不抹那些烏七八糟的唇釉口紅都是誘人的草莓色。剛才抿了兩口粥, 在外唇上染上一片透亮的光澤, 愈發嬌艷欲滴。

溫澤摸不準她的意思，卻也無法抗拒這種送到嘴邊的誘惑，萎靡垂落的雙肩突然迸發力量, 兩手一上一下按在陸語的脊椎骨上來回撫摸著, 把她壓向自己。

縱然已經親吻多次，溫澤的技術卻沒有絲毫的提高。像是在沙漠中幹涸已久的旅人, 一見到綠洲水源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飲盡，非要等到兩人都氣喘籲籲換不上氣才肯停下。

陸語輕舔下唇上被他吮出的傷口, 斬斷兩人間連綿的銀絲。

“舒服嗎？”

溫澤眨著眼, 木楞楞地重重點頭，陸陸一定不知道她舔唇的樣子有多少誘人。

陸語因為他癡呆的表情忍俊不禁, 含著兩個酒窩又問道：“喜歡嗎？”

“喜歡。”他回答得毫無猶疑斬釘截鐵。

“所以我在你看來就是那麽隨便的人？”

溫澤迷惑不解。

陸語朝他招了招手, 示意他把耳朵尖湊過來。

溫澤總覺得她的笑容不懷好意，但更不敢反抗，順從地側過身, 讓耳廓挨著她的唇邊。

陸語嘴唇開合，朝著他的耳朵眼裏吹氣，吹得溫澤心神搖曳，不知今夕。

她說，“在答應你賭約的時候，我就喜歡上那個打球特別帥的男孩子了。”

也無怪溫澤總是患得患失，陸語總是在接受他無時無刻地纏綿告白，可從來沒有主動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在專業學術上他或許聰慧過人，但是於男女情感上，他和陸語一樣是新手，甚至因為年齡和視野的拘束，他比陸語還要愚笨一點。

除非她直截了當地說出那幾個字，不然溫少爺可能這輩子都會沈浸在“這個媳婦兒是我通過不光明的手段騙來的”的愧疚和不安中。

溫澤此時心花怒放，簡直像閱兵儀式上同時盛放的禮花一樣，霎那間姹紫嫣紅爛漫無邊。

“陸陸……你說真的嗎？”他問得小心翼翼。

陸語記得上學期陸樾因為和小朋友打架被叫了家長，他非但沒有被罰站打手心反而得到了一塊巧克力。溫澤現在的神情就和他當時一模一樣。

她含笑點頭，“真的。”

她是為了穩固溫澤心中的確定性才如此配合的，但就因為這一句開頭的“真的”，陸語在後面的三個小時裏至少回覆了一百遍類似的話。

從餐桌到房間再到陽臺，就沒個消停的時候。

陸語把床單換下來扔進洗衣機，到底是初嘗□□，事後看到上面斑駁的水漬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耳朵。

溫澤不知道是心大還是臉皮厚，全然不以為意，像只笨笨的哈士奇，搖著尾巴亂晃，跟在她後面形影不離。

“陸陸很早就喜歡我了對嗎？”

“對。”陸語的語氣懨懨，極其敷衍，不過溫澤還是對這樣肯定的答覆非常滿足。

“比我喜歡她還要早對嗎？”

“對。”她選擇清洗的模式，試圖用滾筒運動的聲響掩蓋他的聒噪。

“陸陸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對嗎？”

陸語關上機門，面色忽然冷漠，“你問夠了沒？”

也虧得陸語好脾氣，要是換成湯易珊或者孟嬌在場，肯定還他四個字：對你麻痹。

溫澤被她肅穆的表情嚇到，瞬間噤聲，薄唇緊緊抿著，眼睛裏卻仍舊晶晶亮亮期待她的回覆。

陸語無奈嘆氣，單手撫額，轉換話題道：“超市去不去？”

“去做什麽？”

“冰箱裏沒有食材了。”陸語邊回答邊回到房間拿了件外套往外走。

“陸陸是餓了嗎？”

陸語頓住腳步，回頭看他，眸色深深，帶著怨氣，“對，很餓。”

拿一碗白粥兩個雞蛋打發叫花子呢？

陸語是不喜歡油膩葷腥，但是飯桌上怎麽能沒有甜食？

溫少爺還不知道自己因為粗心大意忽略陸經理僅剩不多的少女心而被她在心裏批判了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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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說冤家路窄，陸語現在就碰到了這種事。

自從上回在唐冰的人情綁架下陪著程明鈺祖孫兩人去市高逛了一圈，聽了個青春期的暗戀故事後。陸語就對唐冰產生了生理性厭惡，以至於在通訊錄裏看到她的名字都會覺得不舒服，為此，連帶著平時和陸樾的視頻語音都減少了。

偏偏怕什麽來什麽。

陸語目標明確地直奔生鮮區，正巧碰上了唐冰一家三口。要是晚一步先去買點零食，都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大約是那天因為陸語的暗示想到了自己單薄脆弱的家庭關系，唐冰今天生拉硬拽，帶著本打算去赴酒局的陸謙一起到超市采購食物，準備一家人好好在家裏吃頓飯。

陸樾應該也很少見到爸爸媽媽團聚的情況，坐在購物車的兒童椅上一手拉著一個人的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上。

陸樾一直處在唐冰的高強度管制下，平時做完家庭作業就是各式各樣的興趣班補習班，鮮少碰觸電子產品，視力比同年齡段的小朋友還要好上不少。這不陸語剛從貨架口拐彎，他就敏銳地捕捉到她的身影，高喊道：“爸爸媽媽！我見到小姑姑了！”

彼時陸語正在挑揀西紅柿，因為熟悉的童聲不由回頭，正好撞上溫澤走過來的高大身軀。

他敞著羽絨服外套，裏面只有一件羊絨毛衣。

陸語這一狀，正好碰上他胸口茱萸。

他嬌羞道：“陸陸，在外面我也會害羞的。”

陸語：“……”麻煩讓讓。

沒等陸語過去問候，小孩子在地面上輕快奔跑的聲音就在耳邊回蕩，陸樾已經跑到了她眼前，一手立於腹前，一手束於腰後，鞠躬，行了個標準的紳士禮。

“陸小姐，好久不見！”

陸語松開握在購物車手柄上的十指，回了個禮，“好久不見啊，小陸先生。”

“旁邊這位是——”陸樾攤開左手，五指朝向溫澤的位置。

陸語輕擊額頭，笑道：“這是姑姑的朋友，你可以叫他阿澤哥哥。”說著，她沖溫澤笑了笑。

陸樾頷首，奶裏奶氣的語調偏偏還要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好不可愛。

“阿澤哥哥。”

溫澤眉心疊起小山重重，看起來不是特別的開心。他蹲下身，一米九的男人在陸樾身上投下巨大的陰影，“小朋友，你沒有發現你姑姑的話裏有問題嗎？”

“嗯？”陸樾歪著腦袋，眉頭輕擰，還真有幾分小大人的意思在。

他看了看陸語，又看了看溫澤，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是有一點小問題。”

溫澤心滿意足地點頭，等著他說出其中的所以然。

陸樾煞有其事地搖頭晃腦，像是古代學堂裏念四書五經的書生，“你比姑姑高那麽多，輩分卻比她小？”

光說話就算了，他還在兩只手掌之間比劃，雙臂幾乎拉到極致，全然不給陸語留半點面子。

陸語、溫澤：“……”

也算是抓住了半個重點吧。

“那麽問題來了，你應該叫我什麽？”

在陸樾面前，溫澤終於有了點區別於幼稚園小朋友的模樣，還學了陸語常用的誘哄語氣，引導性地讓他喊出姑父兩字。

陸語有些難為情，陸樾不可能獨自一個人來超市，陸謙或者唐冰定有一個人在陪，溫澤現在的蠢樣子，說是男朋友有點丟人怎麽辦？

沒等她耳根漫紅，兩人就相攜而來，唐冰勾著陸謙的手臂，嘴角含笑，表面上看還是家庭幸福生活美滿的甜蜜模樣。

相較而言，陸謙的神色就顯得有點不情不願了。

她和兩人打招呼，“謙哥，大嫂。”

聞聲，溫澤也放棄和五歲小朋友對牛彈琴般的談話，順著陸語的稱呼喊了兩人，“謙哥，大嫂。”

他早早對陸語的家庭關系做了功課，目光在掃過唐冰的時候不由得帶兩分審視的銳利和厭惡。

唐冰勾在陸謙手臂上的手不禁緊了緊，看向陸語的眼神帶了兩分求饒的意味在。

上回自己在已經陸語有男朋友的情況下強行將她和程明鈺拉對，那時候多少風光大膽，可畢竟陸謙不在啊。

唐冰是深知他的丈夫的，陸家人祖傳的護短。要是陸語不經意間提及一聲，回去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原本就殘破的關系更加難以維系。

世人都說唐冰唯利是圖，和陸家的這一場商業聯姻只是為了穩固在董事會的地位，畢竟光憑一個女人想要在其中立足實在太難了。

只有唐冰自己清楚，不是這樣的。

她也曾經年輕過，幻想過愛情。

陸語低頭揉了揉陸樾茂盛的頭發，不置一詞。

唐冰以為她這是不打算計較的意思，正準備寒暄兩句，陸謙已經率先開口，“小語，男朋友嗎？”

語氣溫煦，又夾雜著篤定。

唐冰小臂上傳來的緊張感實在太突兀，要他覺察不到未免有些為難。

他是不知道自己這位名義上的夫人和陸語產生了什麽齟齬，不過陸語一向是心胸寬廣識大體的，不至於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丟面子。

陸語輕“噫”了聲，似乎是驚嘆於他的敏銳，攬過身側的溫澤，擡眸笑道：“對呀！”

溫澤突然感受到一種被國家授予榮譽勳章的榮耀，忍不住昂首挺胸，連帶著方才看向唐冰的憤憤眼神都柔和不少。

陸語快速瞥了一眼他現在的狀態，緊抿著嘴唇抑制自己的笑聲。

溫澤現在的樣子就像失智已久的精神病人終於吃對了藥，彬彬有禮地伸出手和陸謙交握，“謙哥你好，我是溫澤，陸陸的男朋友。”

體態端莊，毫無差錯。

陸謙聽到他的名字時，腦子裏突然閃過一道亮光。指尖的力道稍稍加重，唇角的弧度也又提起幾許，以表自己的重視。

本以為堂妹只是一時興起在學校裏談了場年輕人該有的戀愛，沒想到對方竟然大有來頭。

溫澤，溫潤而澤。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對面的年輕男人，把他和前兩天在B市參與某重要會議時發言的軍區司令的模樣匹配重合。

大人間的波詭雲譎陸樾自然無法理解。

他突然在地面上蹦了兩下，試圖引起溫澤的註意，“啊澤哥哥，我知道了，要喊你姑父對不對對不對！”

溫澤滿心歡喜地抱起他在空中拋接兩下，“小樾真聰明。”

如果忽略唐冰臉上的尷尬，這應該是一場成功的家庭會晤。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取標題越來越困難了[嘆氣]

想歪的自己面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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