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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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澤沒有註意的是, 他剛闔上門,淩亂床單上沈睡的女人就睜開了眼睛。

她斂著眉, 單臂半撐在床上支起上半身,拾過一個抱枕墊在酸乏的腰肢上,半垂著眼睛摸過了一側的手機。

陸語瞥了眼已經被撤除所有消息提示的微信界面,眉梢微挑,熄滅屏幕。

又重新闔上眼, 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在被面上反覆彈躍, 像是在譜寫歌謠, 大腦在飛速運轉,將剛才聽到的聲音匯集成一連串的畫面。

歐式烤漆門緊緊嵌在門框裏,陸語卻仍能聽見廚房裏叮鈴哐當的蒸煮聲響。

她好像從來沒有告訴溫澤, 她的耳朵也很靈敏, 不輸於他。

只要有一點動靜就會立刻從睡夢中清醒。

陸語豎著耳朵,細細分辨外面男人的每一個動作, 而後披上滿是褶皺的睡袍,打開了陽臺的落地門。

透亮的瓷磚面帶著涼意, 直接觸摸她的腳底心, 分不清是冷還是濕。

獵獵北風呼嘯,半勒住的睡袍化作一面鼓, 砰然作響。

她瞇著眼, 視線橫掃過陽臺上的每一寸肌理,從地面到扶欄,總算被她捕捉到了星點蛛絲馬跡。

陸語往外走了兩步, 左手按在扶欄上,右手只伸出一根食指,在幾乎隱沒的灰色上揉搓揩拭。她撚了一小撮煙灰送到鼻尖,原本半攏的秀眉忍不住加深兩分。

腳底的涼意沁骨,陸語吹散指尖的煙灰,慢悠悠地邁步折回房間。

溫澤的行李箱完好無損地擺在床前,裏面照舊是一團糟,烏壓壓的衣物遮住下面同色的煙草包裝。

陸語斜覷了一眼露出來的棱角,顧自越過寬長的箱子,去浴室裏洗漱。

這一動靜不比剛才的小心謹慎,似乎帶著故意要被溫澤發現的意圖,叮叮咚咚不留餘地。

等她重新裹著浴袍出來的時候,溫澤已經曲著腿,抱膝坐在浴室外的地面上假扮小可憐。

陸語赤著腳在門墊上踩幹,趿上棉拖,對他的存在視若無睹。

溫澤一把過去掐住她細瘦的腳踝,剛剛才披上身上的羽絨服這會兒為了更加契合自己楚楚可憐的氣質已經被他不知道扔到了哪裏,頎長的身體趴在地板上,仰著下巴望向陸語。

嘖嘖嘖,真是好不可憐。

差點被他給騙了。

陸語沒低頭,只略微垂眸,睫羽和眼瞼挨得極近。

“地上涼,穿上衣服,有話待會兒說。”

她的語氣無驚無喜,平淡無波。短短幾字卻已經讓溫澤一時雲端一時泥底。

從陸語對自己的關心到對她談話主題的猜測,心跳仿佛在坐過山車。

溫澤搖頭,十指的力道收了收,表示抗拒。

陸語把身上的浴袍從上往下捋服帖,緩緩地蹲下身去,湊到他耳邊溫柔道:“我知道你剛剛抽煙了。”

溫澤箍住她腳踝的手指微顫,松了兩分,陸語趁他失神從手掌的束縛中抽離。

她立在溫澤面前站直,朝著行李箱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贓物的藏匿地址。

溫澤懨懨地從地面上爬起來,雙手在面前交纏,又擺出了老一套,黑白分明的眼眸染上一層水霧,可憐巴巴地看向陸語,試圖求取從輕發落。

陸語置之不理,顧自從地面上撿起被他胡亂丟扔的衣物套上,也不顧自己的軀體暴露在溫澤虎視眈眈的眼神下。

寬松的毛衣套起來非常方便,但在穿緊身褲上,陸語就遇到了一些障礙。

她把高腰褲穿成了平腰,但還是被布料摩擦得生疼,忍不住蹙眉,眼角無意間溢出淚花。

溫澤看著她時舒時展的眉頭提心吊膽,小心翼翼地上前問道:“還是很痛嗎?”

陸語覷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試試就知道了。”

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方才溫澤在床上耀武揚威,現在可輪到陸語找回場子了。

溫澤見她神色不對,本想故技重施往上撲去,又想到她身上遍布的淤青,扁扁嘴,不由地往後瑟縮。

“我給你煮了清粥,加了點小菜。”

“嗯。”陸語的回覆很冷淡,快把他本就顫顫巍巍的心臟凍成冰塊。

她隨便紮了把頭發,綁上皮筋往廚房走。

床上運動委實消耗體力,陸語已經聽到肚子咕咕作響了。

溫澤殷勤地趕在她前面去把保溫狀態的電飯煲打開,取了個漂亮輕巧的瓷碗盛上八分滿,送到陸語眼前。

陸語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紅唇輕啟,慢悠悠地往兜起的勺子上面吹氣。

溫澤在她對面正襟危坐,看似不動如鐘,實際上身體已經抖成篩子了,挺翹的鼻頭泛紅,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約是剛出鍋的白粥實在太燙口,陸語不願意在上面耗費力氣,放下了勺子。

陸語半托著臉頰,雙眸微瞇,“究竟誰受了欺負?”

“你先兇我的。”溫澤的下巴和胸口緊緊地貼在一起,不敢擡頭,聲音發悶。

陸語抿開一抹笑意,好脾氣地點頭,“對,都是我的錯。”

溫澤本來只是不想自己的談判局勢處於下風,沒想到陸語如此坦率地承認了錯誤,倒是讓他準備的一堆策略清單無用武之地。

他沈吟一瞬,覺得男人這麽沒有擔當似乎不太妥當。拳心在實木桌面上捶了一下,義正詞嚴道:“不對,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陸陸是沒有錯的。”

繼續擺弄陶瓷碗裏胖嘟嘟白米粒的陸語聞言一笑,擡眸看了他一眼,若有其事地又點了點頭,“你說的都對。”

溫澤沈默了。

這話要他怎麽接。

沒等他開口,陸語已經往嘴巴裏送了一小勺白粥,“那你從頭開始說吧,向組織坦白自己的錯誤。”

溫澤狐疑地看她,不知所措地表情就差在臉上打三個問號。

陸語拿紙巾擦了擦嘴角蹭到的粥粒,“不然你想到什麽說什麽也可以,我視情況決定處罰力度。”

要說溫澤也可能是受虐體質,聽聞這話非但沒有瀕死的憂愁哀傷,反而內心歡呼雀躍欣喜不已,恨不得馬上把陸語抱在懷裏親一口。

當然,溫少爺是從來不會勉強自己的,他也就這麽做了。

陸語還能想著懲罰他那肯定不是要談分手的意思,不然都分道揚鑣了,誰還管你的死活。

見他又恢覆了生龍活虎的粘膩狀態,陸語的眉心攏得愈發深邃,想著是不是這麽放過他太輕易了。

正在思索中,溫澤已經就著陸語剛才的警告先行自省。

“我以後再也不抽煙了。”

他歉疚地低頭,把腦袋枕在陸語的大腿上。

沒錯了,自我檢討還要占個便宜:)

“什麽時候開始抽的?”

陸語漫不經心地攪動瓷碗裏的粥水,白粥的口味實在是太清淡了,她提不起一點食欲。

“沒兩個星期。”溫澤仗著自己用後腦勺對著她,臉不紅心不跳地說瞎話。

陸語拍了拍他的後背,“哦,那平均下來數量不少啊?我看你熟練得很。”

溫澤聽出了她語氣裏的陰陽怪氣,卻還是死咬到底不承認,“沒有的事。”

陸語嗤笑,又是從鼻子裏出來的氣息,溫澤下意識地顫了兩顫。

她說:“再給你一次機會。”

溫澤頓了頓,委屈巴巴地叼起她褲子上的一角,留下濕答答的痕跡,含糊不清道:“兩個月左右吧。”

陸語左手繞過他的脖頸,托著他的下巴迫使溫澤擡頭直視他的眼睛,“再不說實話就帶著你的行李箱一起走。”

少有的強勢和霸道。溫澤害怕了,一把摟住她的脖子不撒手,在她耳邊嗚嗚囔囔說不清楚,“大概……就……剛在一起的時候。”

陸語挑眉,心中郁氣深重兩分。其實她也就是隨便一詐,因為之前從未發現過溫澤偷偷吸煙,便以為也就是最近的時候,誰知道這一出來就是個大料。

她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笑瞇瞇道:“那平時偽裝的還挺好?”

溫澤蹭著她的脖子拼命搖頭。

“為什麽抽煙?”

他無精打采地趴在陸語肩頭,不肯張口說話,或者說,不肯張口說實話,卻又擔心撒謊被陸語發現惹來更殘酷的懲罰,索性沈默。

陸語精於談判技巧,當即軟下語調,柔柔綿綿,“是壓力太大?還是看見同學抽煙自己也像試試?”

她又開始了幼稚園指導老師的說話方式,試圖從溫澤嘴裏套出話來。

他明明都準備好了咬死不松口的,結果就因為她撲在鼻尖的香甜呼吸松動了。

“壓力大。”

“哪裏的壓力?老師?同學?還是父母?”選擇題總是比填空題讓人更具有回答的欲望。

陸語可以說是帶著勢在必得的決心問出這段話的,不過溫澤只是用掛在她肩頭的下巴磨了磨毛衣。

陸語沈吟一瞬,偏頭看了看他如蝶翼般翩翩扇動的睫毛,透露著滿滿的心虛和驚慌,斟酌道:“壓力來自於我?”

溫澤像小狗般磨蹭的動作停頓了一秒,自以為不留痕跡。

陸語輕笑,用力把他的臉掰過來,“我什麽時候給你壓力了?斷了你的草莓酸奶還是不準你打籃球?”

她只是在開玩笑。

從溫澤突然暗沈的神色中,她就已經察覺了根源性的問題。

他的不安全感。

作者有話要說: 陸陸:演技精湛[鼓掌]

奶澤:謝謝誇獎[嬌羞]

陸陸:以後酸奶只準喝核桃味的

奶澤:為什麽???

陸陸:補腦[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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