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溫澤突如其來的暴戾不是因為程明鈺, 而是來自於陸語,來自於他自身的患得患失。

從小嬌矜慣縱壞了的大少爺對私有物的占有欲和控制權強烈到令人發指的地步。但是他同時又時刻謹記著, 這件玩具並不是他的所有物,而是他通過不合法的手段暫時“租賃”來的,尚未完全屬於自己。

可他實在是太喜歡了,不肯再還回去,甚至願意付出比之多達數倍的代價來換取。

所以他一反平日對女人不屑一顧的態度, 對陸語珍之重之, 恨不得每時每刻都把眼珠子黏在陸語身上, 一有風吹草動就會心驚膽戰惶惶不可終日。

但陸語終究不是他前十八年唾手可得的麻木沒有靈魂的玩具,她有自己的神志和意識,她可以反抗, 可以拒絕, 可以選擇中途退出。

這就好像在溫澤心房上捆綁了一顆□□,指不定哪天觸及開關就會突然爆炸, 連帶著他被軟化的心肝一起碎得稀巴爛。

昨晚的淋漓歡愛和陸語的妥協配合,一度讓溫澤覺得他們的感情已經穩定了, 陸陸都願意把自己交給他, 一定也是很喜歡他才對。

可她方才莫名其妙的惱怒又將溫澤日積月累才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那麽一點的篤定打回原形。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氣力才說服自己陸語不是因為那個狗屁承諾和他在一起的,可只要她有那麽一點點的不開心, 只要一點點, 都會讓溫澤情緒崩潰。

他習慣晚訓後去圖書館陪陸語一起學習工作,看似無所事事抱著閑書胡亂翻閱,實際上已經潛心研讀了好幾本心理學相關著作。

欲先工其事必先利其器。溫澤需要大量的數據支撐使他更加了解陸語的心理狀態和性格弱點, 以便逐個擊破找到自己存在最適宜的方式。

遮掩真實的面目,偽裝成令她憐惜的模樣。

偶爾夜夢驚醒,溫澤睜眼盯著天花板,也會覺得自己特別可悲,竟然需要依靠撒嬌賣慘去博心上人同情愛憐。

溫澤可以說,他了解陸語每一個舉動之下的心理活動和情緒波動,所以他絲毫不把程明鈺這個看似極具威脅性的障礙物放在心上。

他知道的,陸陸對他沒興趣,一點也沒有,連帶著合照上面的神情都是牽強不虞的。

思及此,他不由蹙眉,那個叫什麽唐冰的女人實在是太討厭了,平日裏他連看陸陸皺一下眉頭都不舍得,她居然強迫陸陸做自己不願意的事情,讓她煩躁了那麽久。

卻也因為了解陸語的內心動態,溫澤愈發惶恐慌亂。絕對不是因為程明鈺,那麽她是為什麽而氣惱?

原本只要自己紅一下眼眶撒一下嬌就心軟得不得了的人,居然頭也不回地選擇離開。

溫澤摸不透自己是做了什麽,滿腦子全是“陸陸要離開陸陸不要我了……”

驚惶之下,他只能拿程明鈺做文章掩飾自己的慌亂,之後暴虐的歡愛不止讓陸語大驚失色,同樣也出乎溫澤自己的意料,他全然憑借潛意識地欲望在動作,仿若回歸原始人的獸性,只有瘋狂地占有才能讓他產生安全感。

至少能夠讓他擁有表面上的安全感。

溫澤偏頭,在陸語光潔的額頭上輕吻了一下,目光是與平常的單純無辜截然不同的深邃暗沈,似乎要將身邊的女人吞吃殆盡。

陸語的臉頰上還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半透明的淚痕也斑駁錯落,顯得楚楚可憐。和一本正經地工作時的認真美艷大相徑庭,卻仍舊讓人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放進她手裏,任她搓捏。

他用指腹揉了揉陸語通紅的眼瞼,險些克制不住自己又蓬勃的欲望,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床鋪。

只著一條短褲,□□著身軀走到陽臺上。

不忘帶上他藏在行李箱深處的煙盒,順手拉上背後的深色窗簾。

溫澤用手護住打火機上裊裊的藍色火焰,點燃指尖的煙草。

他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記不清具體時間了,不過肯定是在認識陸語之後。

在此之前,溫澤從未有過憂擾。

從他第一次患得患失,看到櫃子頂上張炎的煙盒起,他也迷戀上了這種吞雲吐霧的感覺。

那時候這段不對等的感情剛剛開始,陸語在一切細微之處都表現出了極度的配合和妥協,不知道是生性使然的細致入微還是刻意的敷衍。

她默許溫澤一切的不合理要求,只能最親密的情人互相滿足的要求。

可是溫澤惶恐呀,他日覆一日的失眠,每天午夜夢回都是陸語和她提分手的場景。

一顆心居無定所,好似被人從懸崖上推下,九死一生夠住了橫生的樹木枝椏,在上面晃蕩,搖搖欲墜。

第二天卻仍舊言笑晏晏懷揣著滿心歡喜去見她,甜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偷來的。

他是瞞著陸語抽煙的,在極其狂躁郁抑的時候,他甚至還一度有過將所有知道的人滅口的想法。

想想那一段時候室友看他恐懼的眼神,溫澤突然低笑。

每一次的提心吊膽過後,他都會跑進浴室瘋狂地洗刷口腔中的異味。

張炎稱讚他,牙膏用得比避孕套還快。

路軍也總是嘲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要是哪天被陸語發現了,怕是連個全屍都沒得留。

溫澤不以為然,他的野心越來越大了。他不僅要留全屍,還要陸語的縱容和關愛,要她知道自己抽煙的時候不是憤怒厭惡,而是憐惜。

明明最開始只是期望她能夠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就好的,怎麽現在變得這麽貪得無厭了。

他斜倚在陽臺上,寒風裹挾霜雪侵襲,裸露在外的肌膚幾乎凝成冰霜,他卻絲毫不為所動。

僵硬的手指不斷按壓著打火機,地面上的煙頭煙灰稀稀落落撒了一片。

溫澤垂眸,瘦削的腳背擡起,避開上面的煙塵。

瓷磚面,應該比較好清理,方便毀屍滅跡。

溫澤的耳朵分外靈敏,隔著玻璃門還能輕易捕捉到手機震動的輕微聲響。

他推開一小條縫隙,看到陸語只是翻了個身,用被子捂住腦袋,似乎疲憊不堪,沒有心情去理會手機發來的消息提示。

溫澤在扶欄上摁滅煙頭,躡手躡腳地處理好現場,隨後關上玻璃門,悄無聲息地抽走了她壓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陸語很早以前就告訴過他手勢密碼,他總是表現出不以為意的樣子,卻習慣趁她午睡的時候悄悄瀏覽上面的消息。

她的列表有很多的異性好友,但是備註都十分的官方刻板,基本按照班級姓名或者公司姓名的格式來走。

溫澤是不一樣的。

雖然陸語總是呼其大名,但是備註上寫的卻是“阿澤”兩個字,位於序列A的位置。

為此,他禁不住歡呼雀躍了好久,那一段時間的和顏悅色總讓人訝異他是不是第二人格出沒。

由於熟知陸語和其它異性的所有聊天情況,溫澤總是很安心。就算陸陸不喜歡他,也不可能會對其他人有好感。

誰讓他們不像溫澤一樣有死纏爛打的本事。沒錯,他引以為傲。

但是這種確定都隨著陸語剛才的惱怒灰飛煙滅了。

如果溫澤對她本身脾性的把握一開始就出現了差錯,那麽之後的一切推論都是不科學的。

一絲一毫的偏差都會導致迥然不同的結果。

溫澤猶豫搖擺了。

他不擔心一個程明鈺,但是如果兩個三個乃至……十個呢?

溫文儒雅,博學廣聞,待人溫和,事業有成。

聽起來是多麽的優秀和般配。

反觀溫澤,除了汪慕秋賦予的一張算是過得去的皮囊,還有與生俱來的潑天富貴,他究竟還有什麽過人之處值得陸語心心念念不離不棄呢?

沒有,他一無是處。

溫澤打開了陸語和程明鈺的對話框。剛才的手機抖動是來自於他的消息,又是一連串的圖片。

全部都是陸語個人的照片,或笑靨如花,或眉頭深鎖,全是來自於他們的高中校園。

是他們的,沒有溫澤的參與。

溫澤緊擰著眉,捏住手機的五指指骨泛白,青筋凸顯,似乎在壓抑極大的怒氣。

理解與嫉妒並不矛盾不是嗎?

一想到程明鈺和陸陸一起獨處了那麽長的時間,溫澤心中的醋意就翻江倒海,快要將他的理智淹沒。

好半響,溫澤穩定下情緒,哂笑一聲,將圖片轉發到自己的手機上,然後又一張張的刪除,將程明鈺拉入黑名單。

就算沒有威脅性,他也再不想要見到這個男人了。

他會讓溫澤感到自卑。

每每這種時刻,溫澤都會想到之前許下空頭支票,迫切地期望自己立刻成熟穩重起來,將陸語護在自己的懷抱中,而不是如同幼稚園小朋友只會撒嬌告狀,躲在陸語的羽翼之下。

哪怕是被動的,他也無法接受。

溫澤坐在床邊,雙腿岔開,頹靡地垂頭深思。

陸語難耐地嚶嚀一聲,似乎連尋常的轉身都給她帶來了巨大的疼痛。

他不敢掀開被子,手掌覆上她的臉頰,滿是憐惜,剛才一瞥望見的觸目驚心已經足夠讓他自悔千萬遍。

看她現在的狀態估計暫時還不會清醒,溫澤先去了浴室洗漱,褪去唇齒間的煙草氣息,然後披上外套去了廚房。

冰箱裏空空蕩蕩,只有幾個雞蛋和一些腌制品。他遲疑一瞬,利用現有食材簡單做了兩碗小粥,等陸語起來不至於餓肚子。

而後坐在椅子上,等待熱水沸騰,指間把玩著手機,眉頭緊鎖,沈默半響,還是決定給闊別已久的溫司令撥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澤狗成長的必經之路——自我反思[點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