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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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渾身流著冷汗,想走,走不動,想扭過頭不看這恐怖的霧,可不行,脖子都轉動不了。她只好閉上眼睛,等了幾分鐘,睜開眼睛,那黑霧還在那裏,像是在嘲笑她。她是個膽大的女人,又很有些好奇心,於是,就靜下心來:“你也想嚇唬我?”仔細看看,那黑霧變了,變成了一張人臉,熟悉的臉,可又一時想不起來。

“你是誰呀?慢著,讓我想想。噢,想起來了,就你還敢變成這副德性,看老娘不撕碎你的臉。”她說著,就伸手過去,去撕那黑霧的臉,可她抓了一個空,險些從床上摔下來。“我可真傻。那是霧呀!”她剛嘲笑著自己,那黑霧的人臉凝結起來,漸漸變成一張猙獰的、人肉的臉,他狂笑一聲,突然就湊近過來,張開血盆大口,裏面是白森森的獠牙。她從沒見過這麽巨大鋒利的牙齒,所以當那牙齒向她咬來時,她大叫一聲,醒了。

梅蘭英醒了,馬清水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人在清醒時總要思考,雖說有的人能像做氣功一樣,停止思考,但又沒有睡覺,真是好功夫。睡覺時也和清醒時一樣,人們要做夢,因此,她做夢和梅蘭英幾乎在同一時間並不足怪。不過,罕見的是她們的夢是那麽相像,雖然據說宋朝大文豪蘇軾就和兩個人做過同樣的夢,但在現代這種事少得多了。這個夢就好像兩個人在一起聊天一樣。她也看見了黑霧,不過,裏面摻雜了些灰色和黃色,很惡心,也就更令人恐怖。還有這霧變幻的人臉,明明是張女人的臉。女人是恨女人的,雖然很多女人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其實,她們更想說女人也沒好東西,甚至包括自己。那血盆大口比男人的要小一些,只是獠牙同樣尖利,也一樣大。更讓她受不了的是,那牙齒咬進了自己的臉,那張自以為美麗的臉,她痛得大叫起來,醒來才知道,不過是那只該死的貓不知為什麽撓了她一下。她慌忙起身,亮起燈,一路小跑地進了衛生間。

鏡子裏是她經常顧影自憐的臉,有些姿色,但絕不是像她認為的那樣有沈魚落雁的殺傷力、羞花閉月的摧毀力。上面有一道淺淺的傷痕,是貓爪撓的。“不會留下疤痕吧?白天得去趟醫院了。”她很是懊惱,“這該死的貓!”那張臉突然又浮現出來,她打了個冷戰,接著一股恨意湧了出來,“好!走著瞧!”她簡直是在咬牙切齒。

陳婉芬得意起來了。她成了正處長,接替了何梁。公司、機關、企業和打仗時的軍隊一樣,正職倒下去,副職頂上來,當然並不一定死人。不過何梁是真死了,和在戰場上一樣,陳婉芬舉起了盒子槍,側著身子一揮手,喊道:“同志們!跟我上!”就這樣當上了財務的一把手。

對她,不,對所有當官的人來說,第一件事就是要感謝領導,並聽聽領導的指示,這種指示可不是能擺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你來了?工作還適應嗎?”馬清水滿臉堆笑。他說話的聲音和笑聲都活像個貓頭鷹在叫。職工們一聽到這個聲音,都不寒而栗。陳婉芬當然不在乎這些,這個女人到底怕什麽,還真讓人捉摸不透。

“還行吧。都是過去的工作,熟。”陳婉芬笑著說。

“嗯。那就好。”馬清水看著陳婉芬,沈默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今天是個晴朗的日子,雖然已經是秋天了,東北的風帶上了寒意,但在屋子裏是什麽也感覺不到的,只有耀眼的陽光像刺刀一樣,刺著人的眼睛、玻璃板、墻壁。陽光下的靜默讓人心情舒暢,馬清水似乎也陶醉其中了。可陳婉芬是個實際的女人,她心裏焦躁起來。“他要什麽都不說,我可怎麽工作?”女人是愛抱怨的,也因此會生出惡毒的想法,她真的開始仇恨這個肥胖、高大的馬清水了。

馬清水似乎察覺出這個女人不懷好意的思想,他開口了:“財務工作雖然是有原則的,但聽從領導、服從領導也是原則之一,而且是最重要的原則。是不是?”

“那當然。”陳婉芬利落地回答道。這次她說的可是真心話。

“這是第一。第二呢……”馬清水似乎在猶豫,其實不是,他說話就是這麽個方式,吞吞吐吐,任何事好像都難以啟齒一樣。

“要為領導分憂呀!哎!我這麽多年擔任領導、一把手,這樣的幹部真是鳳毛麟角呀!雖然很多人有這個意願——這種人是越來越多了——可就是幫不上忙,幹著急。財務這個地方是最能為領導分憂的了。你……”他看了一眼陳婉芬,這個女人做出一副上刀山下火海的表情,讓馬清水頗為感動。

“好了。就這些吧。這是原則,至於技術性細節,就要靠你這樣的專家啦。”他笑著站起身,向外走去。經過陳婉芬時,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捏了捏。陳婉芬受寵若驚地挪動了一下身體,不禁一陣臉紅耳熱。她知道馬清水是個風流鬼,可又覺得自己沒有和他好的可能,就笑了笑。

兩天後,這個小事精明大事遲鈍的女人才理解了馬清水話的真意,當然如果不是仔細查詢賬目的話,她還是理解不了。

她財會業務的水平是很低的,可這筆爛賬,誇張地說,只要會數數,就知道這個泥潭太骯臟了。爛賬、壞賬倒還好,那些白條、賬上的錢不翼而飛,沒有賬目能和現實的錢財對上號,這簡直是散發著毒氣的泥潭,接近一些,就會窒息而死。

陳婉芬害怕了。這個女人沒有受過封建教育,對儒家等理論的理解超不過《百家講壇》的探討深度,因此,她不懂得什麽叫愚忠,什麽叫“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她只知道嚇得渾身冒冷汗,雙腿顫抖不已。她恨不得大哭一場,可她也知道就是哭壞了嗓子,也解決不了問題。在這危難時刻,她忽然想起了家裏的那個智多星。“我怎麽忘了他呢?”她納悶地想,心情也好了起來。

智多星叫孫昌勝。人們常說,夫妻應該互補,他和陳婉芬真正地做到了這一點。首先在外形上,陳婉芬是個胖女人,而他瘦得像只猢猻,完全符合他的姓氏;在外貌上,陳婉芬雖然胖,但五官周正,仔細看她還有些風韻,而孫昌勝則是尖嘴猴腮,其貌不揚,當時陳婉芬的父母反對這樁婚姻,就是因為這未來的姑爺長相太成問題;說到智商,陳婉芬簡直和傻瓜差不多,而孫昌勝會自豪地像吉蔔林書中的猴子那樣大喊:“我是最聰明的。”但任何時代都一樣,總有些懷才不遇的人,孫昌勝就是其中一個。他現在在一所中專裏教書,掙的遠沒有女福將陳婉芬多,氣憤之餘,他就將他的智謀全部通過陳婉芬轉達給這個愚昧的世界了。

這是個舒適的客廳,家具很齊全,電器產品也幾乎是最好的,室內裝修得宛如賓館,但就是顏色搭配得不那麽賞心悅目。如果要判斷一個中國家庭是否有教養,那就看看那家裝修的色彩。

一個男人坐在一個巨大的沙發上,說是巨大,是因為這個男人太瘦削。他像雞爪一樣的手指頭被煙熏成焦黃色,這樣的手指現在可不多見了。他指頭間夾著一支細長的雪茄煙,和他眼窩的顏色很般配。他凹進去的圓眼睛裏,帶著嘲笑的光,很亮。

“你說怎麽辦?完全是爛賬,誰沾上誰一身臭。”陳婉芬懊喪地說。孫昌勝做的四菜一湯,她都沒心思吃了,只是胡亂扒了幾口飯,就來到客廳,把孩子趕進他自己的房間。

“那……”這正是顯示智多星才智的時候,坐在沙發裏的他怎麽能不拿拿把呢?再說,他還要顯示出他處變不驚的大將風度。

“你別嘴裏像塞了雞毛一樣,有話說明白了。”陳婉芬一著急不免就流露出她出身微賤、涵養不高的本色。

“我是說,那個死了的何梁呢?他沒做點兒,那個啥……手腳?”

“誰知道?按理說,他是馬清水的親信,能幫這個忙……大概是因為賬太爛了……嗯,我想,他可能做了一些,那都累死他了。你想想,這是啥賬?是真正的混賬!馬清水這小子,殺得過了。”陳婉芬咬牙切齒地說。我國的文化學者看到這裏一定要大呼:“千萬不要得罪女人,也不要相信她們!”

“嗯……”孫昌勝沈吟了一會兒,吸了兩口煙,把煙霧準確地做成煙圈,噴了出去。煙圈還沒有散,他就慢悠悠地說:“讓我再想想。”陳婉芬這時倒像個猴子了,抓耳撓腮,等著智多星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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