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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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認見過倪雅蕓。面前的這個人有些土頭土腦,肥胖,手很粗糙,過去好像從事過重體力勞動。對了,不是好像,跟李國雄來的當地派出所的警察已經告訴刑警們這是個在監獄裏生活過好幾年的人。

據說被蛇咬過的人連井繩都怕,何況這是真正的三條蛇呢。

“我叫郭金榮,是這兒的經理。”他的聲音有些緊,但沒有顫抖,可見風雨滄桑起碼給了他自制的能力。

“見過這個女人嗎?”李國雄把照片給了他。他很認真地看了一會兒,問道:“她咋的啦?”

“這你別管,見過沒有?”李國雄是著名的神秘主義者。

“沒有。”郭金榮脾氣暴躁。

“再仔細看看,這可是重要的事,連市領導都很重視。要是知情不報,這地方……”李國雄擡頭看看天花板上的吊燈,那是進口貨。

“我知道,我知道。”誰說秉性難改?“讓我再瞅瞅。”他又拿過照片,看了一會兒,說,“見過,好像見過。她跟外國人來過。”“好一雙毒眼!”三個警察都在這麽想。

“後來呢?對了,你再看看這個。”李國雄把模擬的倪雅蕓男朋友的畫像給了郭金榮。

“這……好像見過。”

“別整那個雲山霧罩的事。見過沒有?”李國雄真不耐煩了。

“我……你等等。”郭金榮裝腔作勢地拿出呼叫機,喊道:“我是郭金榮,找小文。”

“我在這兒呢。”

“你來我辦公室一下。”他關了呼叫機,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警察。這種設備當時還真不多,讓李國雄很是生氣。

連十秒都不到,那個叫小文的服務員就進了房間,這讓李國雄更生氣了。“這姑娘就在門外,可能在偷聽……真能得瑟。”

李國雄將對郭金榮做的程序重覆了一遍。這個相貌秀氣的姑娘就說:“這女的姓倪,我們都叫她小倪。她盤兒亮,認識的男的不少,經常來這裏唱歌、跳舞,還有外國人請她來呢。這男的我也見過,小倪說是她男朋友,姓艾,好像在銀行上班。”

“哪個銀行?是幹什麽具體工作的?”李國雄問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穿戴挺體面的,說是大學畢業不長時間。”

李國雄心像從窩裏飛出了一只鳥一樣。“白給!”他想。

五 循跡,目擊

和李國雄相比,古洛和胡亮的調查就不那麽順利了。被大部分人認為的劫財殺人,並沒有得到確實的證據,那幾千塊外匯券沒有出現在可能出現的任何地方。能用的線人都用上了,他們幾乎都伸伸舌頭,說:“太歲頭上動土,誰不想活了,殺外國人。”接著就是搖頭。他們估計得不錯,在犯罪的圈子裏沒有傳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當然,古洛和胡亮並沒有放松這條線,但他們同時也進行著有各種可能性的調查,這當然是古洛的想法。不過,這似乎更難一些。原因是死者是個外國人,而他的家屬匆匆地回家了,但屍體還保存在醫院太平間裏,金太郎的妻子伊藤說,她過幾天就要回來,清水次郎也說,處理一下公司的事務,他也回來,火化親人的遺體,然後帶回日本。

“老虎吃天——無處下口呀!”胡亮說。後來古洛才知道這個年輕人有好多這種俏皮話。

“線索還是從那個翻譯,或者導游開始吧。咱們也調不出日本警察的檔案。”古洛說,口氣裏也有著些頹喪。他雖然久負盛名,破案無數,但這回卻是第一次跟外國人打交道,心裏有些沒底兒。“可不能這樣,外國人也是人,腦子也是人的腦子,照樣死亡,照樣有謀殺……一切跟中國人沒什麽太大不同。別像個土包子似的,沒見過洋人是怎麽的?而且還是個華裔。”古洛在心底裏不斷地給自己鼓著勁兒,可還是多少有些提心吊膽。

計敏佳來到刑警隊,雖然她表情沈靜,和正常人沒有什麽不同,但古洛根本不相信這張臉和那副表情是真實的。

“旅行社的領導找你談什麽了嗎?”古洛掏出煙盒,抽出一支煙,將煙盒扔到桌子上。他有意把話說得輕松一些,要不然和這陰沈的天氣合作起來,會對當事人產生不必要的壓力。

“談了談。不是正式的,因為這事並不怪我。是我下班後發生的。雖然有人說,幹我們這行的沒有什麽上下班。”計敏佳想起說這話的人,就很生氣,正是那個想追求他的小頭目說的。“這個農村土包子,真不是東西。”計敏佳一說到這裏,心中不由得罵道。

“那也得睡覺呀。”胡亮及時地插了一句,並且滿意地看到計敏佳的眼神。“這些翻譯都長得不錯。學外語的和我們搞公安的女的就是不一樣。”胡亮想起他的大學同學,心情就沮喪起來。

“你每天都幾點回家?”古洛點著了煙。

“你看看我的工作日記吧。”計敏佳拿出一個藍色封面的筆記本。“是個細致的姑娘。”古洛不由得對眼前這個宛如遇到交通事故的姑娘產生了好感,雖然他是最懶得記什麽筆記之類的東西了。

“嗯。”古洛仔細看了兩遍,讓湊到他旁邊看的胡亮都有些不耐煩了。

“這兩天你回去得晚。上面寫得很清楚,一天和他們一起喝酒,一天是因為一些費用問題和他們交涉。這兩天,據金太郎的妻子說,金太郎都出去了,是嗎?你沒見到他?”

“不,他都在。是我們辦完事以後,他出去的。都是和我一起出的大門。”

“噢,和他妻子說的倒是一樣。他是逛街,還是散步?”

“有區別嗎?”

“好像是有。散步的話,他可能就在附近,或者在賓館的院子內,如果逛街,可能要走得遠些。”

“嗯,你這麽一說,還真有些道理。可我不知道……對了,他好像說是去看夜景。”“又是看夜景。這城市的夜景有那麽迷人嗎?”古洛想起黑暗的小街道,和如同在小街道上點上蠟燭的大街。

“兩次都這麽說的?”

“嗯,對,是這麽說的。有一次我還說,你小時候的街道和現在一樣嗎?他說,差不多,所以才有回憶,才有看夜景的意義。”

“嗯,挺浪漫。他妻子說連那天他被害他總共出去了三次,兩次都讓你碰上了。”

“對,要是……”計敏佳想起那天和北京來的導游一道喝咖啡的事。

“什麽?”

“沒什麽。我是說,巧合唄。”

“他出大門後,走的哪個方向?”

“往右拐,和我相反。”這個城市的人從來不說東西南北。因為城裏的街道並不是筆直的,朝向也不端正。

“你幹這個工作有幾年了?”古洛換了話題。

“三年了。大學一畢業就在這裏。”

“也算有些工作經驗了。你感覺這個人,不,是這家人有什麽異常嗎?比如說,什麽呢……”古洛一時想不起舉什麽例子。

“還可以吧。和一般家庭的旅游團沒太大不同。就是他們很了解中國,華裔嘛。”計敏佳第一次笑了一下,“對咱們市更了解,尤其是他。”

“嗯。我這麽和你說一下,你可能更容易理解我的意思。這個案子有些像圖財害命。他穿著考究,一看就是外國人。也許他還露過富,某個或某幾個歹徒見財起意,就殺了他。從案件表面上看,是這樣的。”古洛看了一眼胡亮,他對這個年輕人確有好感——當然後來他們才真正地成為公安局的第一搭檔——想教給他一些東西,就是他常說的破案的思維方式。這是舶來品,中國人過去翻譯為演繹法,後來受日本影響改為推理,其實就是邏輯(還是翻譯的詞匯)。古洛吸了一口煙,接著說:“但如果不是這樣呢?或許還有其他可能性呢?那麽就會在案發前有些蛛絲馬跡,會有些如果不仔細想想或回憶就失去的異常細節。你好好想一下,他或者他的家人有沒有古怪的舉止、言談或行動,什麽都行。”古洛盯著計敏佳,他覺得這是個有觀察力的姑娘,會提供一些一般人忽略的東西。

“你要是這麽說……”計敏佳沈默了一會兒,從她的表情上看不出在思考或回憶,“有一次,到吃晚飯的時候了,他們都沒到餐廳裏來,我就掛了電話,但那天電話交換臺出了點兒故障,我只好上樓去找他們。我出了電梯,剛拐進他們住的房間的走廊口時,好像看見一個人從金太郎的房間裏出來,好像還聽到幾句話,口氣很激烈,像是在吵架。接著伊藤和清水也出來了,好像在勸解。伊藤眼睛可尖了,她看見了我,就悄聲說了什麽,清水就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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