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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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我說,該吃飯了。他說,對不起,這就下去。我就先下去了。”

“就這些?”古洛的語氣中充滿了疑問。

“啊,就這些啊!”計敏佳聽出了古洛的不信任,於是,她那張漂亮的臉立刻就變得既嚴肅又認真。

“你應該看到的更多些。譬如,你一定看到那個人從哪兒走了?他的身材有多高?等等。”

這次計敏佳沈默了一會兒:“我說的可不準,因為走廊裏的燈光很昏暗,那人像個幽靈一樣,一閃就不見了,我估計他是從走廊那頭的樓梯走下去了。可太快了,我雖然努力看,也沒看太清。他的身材嘛……”計敏佳又猶豫了一下,才說,“大概和你的差不多。我確實沒看太清。”她看見古洛嘴角上的微笑,就說:“我是沒把握的事不說,這可是你讓我勉強說出來的。”

“我知道。僅做參考。”古洛還是笑著說。

“你怎麽知道她還看到了什麽?”計敏佳剛一出門,胡亮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古洛沈默了一會兒,等著他的聲音已沒有力量傳到計敏佳的耳朵裏。

“人都有好奇心,女人更厲害些。她肯定擡著頭,想越過清水的肩膀看看那個神秘人物。”

“噢。”胡亮笑了。“女人是好奇。”他是從內心裏說出這句話的。

“有事幹了。咱們去賓館看看吧。”古洛在煙灰缸裏熄滅了煙蒂。

他那天去放羊。和平時放羊時一樣,他的腦子裏幾乎是一片空白。人的大腦應該是不斷活動的,但他就是能做到讓小腦和大腦分離,於是,人們就可以看到一個瘦瘦的、個子不高的中年牧羊人在夏天的陽光或陰雲下慢慢地跟著羊群走著,而他的思考就像棵樹或草一樣消失在生命的本能中。

過了好長一會兒,他的腦子才開始醒了過來,就像一個要起床的人,伸個懶腰,打個呵欠,過一會兒才開始回憶晚上的夢境時一樣。他想到村子裏已經開會,傳達了上面的指示,以後羊群不能放養了,要圈養,說是對什麽生態好。他不用上面提醒,早就知道這山是越來越禿了,和人掉頭發就意味著老了一樣,山老了,再也養活不起它的兒女們了,它也需要休養生息,像城裏人有休假,農村人有農閑一樣。但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滿意。因為,他給好幾家人家放羊,掙些錢,那些人家的年輕人都去城裏打工了。如果是圈養,他們可能就不用他了,即使用,他還得準備蓋個大羊圈,這可是要花很多錢的。想到這兒,就是一棵樹也要落葉的,一棵草也要枯萎的,他嘆了口氣,坐在了山坡上。

天是湛藍的,雲淡得幾乎看不清楚,青草輕輕搖著,像是在歌唱,因為昨天晚上的雨水讓它們精神抖擻,遙遠連綿的山峰上繞著白雲和霧氣,多美的山!有了它們,他就可以吃得飽、穿得暖,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被感動了,決心保護他祖祖輩輩賴以生息的這些山。他這個人一旦下了決心,就會松懈下來,於是,他找了一棵樹,躺在樹蔭下,閉上了眼睛,雖然他不想睡著,因為還有羊群,但他還是睡著了。

是傍晚的雨和饑腸轆轆喚醒了他。他急忙站起身來,立刻看到了擠在一起的羊群。“今天是怎麽啦?好在它們沒跑。”他是個出色的牧羊人,能讓羊聽話。

但渾身一震、頭腦發昏、心跳到嗓子眼兒的一瞬間還是來了,有兩只羊不見了。是關家的羊,關大林有病,兒子伺候他,就把家裏的羊交給了他。

他立刻采取了行動,畢竟這種事情他是經歷過的。不到二十分鐘,他就把羊群趕回了村子,分別圈進了隔開的羊圈。就又上山尋找那兩只外國人常說的“迷途”的羊。

大約一個小時後,他找到了那兩只羊,它們跑進了一個小山溝。如果是在五年前,傻東西們就會葬身狼口,但人類在破壞方面的能力是無窮大的,他們已經把山裏的狼群趕盡殺絕了。所以,這兩只羊應該慶幸,它們將被煮熟了吃,和人死有棺材一樣,既文明又體面。

但渾身顫抖、頭像被重擊、心都揪在一起的時刻又來了,而且不是一瞬間。當時他正小心翼翼地在山坡的小路上走著,下面是公路。他聽見一聲呼叫,後來他仔細想,那不是呼救,而是驚叫。他探出頭去,努力想看清楚下面發生了什麽,但細雨增加了黑暗,其實即使有月光,即使有一雙牧羊人銳利的眼睛,也未必能看清下面發生的事。但他聽到了似乎是扭打的聲音,接著就是幾聲尖叫,很淒慘的叫聲。再接下來,就是馬車行走的聲音,只有一分鐘左右,他就聽到了巨響和馬的嘶鳴……

這是讓縣刑警隊長武朝宗丟臉的目擊者,但他卻沒有去報告,因為他拿不準發生了什麽情況,而關家明明是去了縣城醫院,羊就寄放在他的羊圈裏。再說,他是個除了放羊對其他事情一概不聞不問的人。所以,關家父子死後幾乎一個星期了,他在吃早飯時,去鄰居家要根蔥,並順便聊了幾句家常時,才聽到這個消息。

中午時分,武朝宗的辦公室裏迎來了這個牧羊人。他和關大林是遠房親戚,大號關眾德,小名關二狗,他一般對人都說小名。

“你沒看到,但聽到了,是不是?”

“對。”

“聽到誰的聲音了?”

“沒聽清楚,反正是人的聲音。”

“那你就敢肯定是他們父子?”

“那還有誰?”

“我說你這個人挺主觀呀!”武朝宗拼命想找出些能讓自己好受一些的希望,雖然他知道這個老實的牧羊人就是他的克星,“人有的是,你就能肯定下來?”山裏人老實,但也很倔強。關眾德生氣了:“主觀不主觀,俺也不懂。可你說還有誰?誰家還死人了?還翻車了?”

“你別激動,別激動,有話好好說。行了,我知道了。”武朝宗平生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小李,小趙,來!”他咆哮道,嚇了關眾德一跳。“這個警察脾氣不小,是個當官的。”山裏人害怕了,“我……”

“你咋還在這裏?你說的我都知道了,你走吧……對了,你這事可是大事,你要是跟別人說了,看我把你……”武朝宗做出狠相。他既是在報覆,也說的是實話。農村人好東家長西家短的,比後來的互聯網傳播謠言還快。但他看錯人了,關眾德是個沈默寡言的人,有事和老婆都不說。

“這個用不著你說。”關眾德又生氣了。

“走吧,走吧。”武朝宗揮著手。他的恨意已經消失了,現在的情緒是不耐煩。

兩個年輕的刑警跑了進來,紅臉龐的是小李,白凈臉的是小趙。名字也是這樣起的,小李大號李紅,小趙名叫趙白。他們腳步太急,幾乎把關眾德撞倒了。

“啥事,隊長?”他們都是那麽生氣勃勃,尤其是見了領導。

“跟我……”武朝宗看了一眼氣哼哼的關眾德。這個山民識趣地跑步消失了,像是去追羊了。

“下鄉。”

“為啥?”這兩個人是武朝宗的“哼哈二將”,老在一起,各自的生活就越來越相像了,現在都在談戀愛。

“那個案子,就是關家父子的案子,我覺得不對勁兒……”

“你不是說是事故嗎?”李紅不太會看眼色。

“我改了。”武朝宗回答得再簡單不過。

縣刑警隊有輛中吉普,很舊,趙白判斷是盜墓賊的贓物——他的家鄉在平原,那裏剛剛開始走上盜墓的致富路——但還能走,比馬車還是要快。不過,盡管開足了馬力,到村裏時,太陽也正趕著下山。柔和的光把黛色群山後的天空染成了嫣紅色,一小片烏雲罩在太陽的頭頂上,像是在壓著它一樣。炊煙裊裊,農家小院裏,男人們已經坐在小桌前,抽著旱煙,等著吃晚飯。

車在村部門口停好後,武朝宗先下了車。他一擡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關眾德正站在大門口,冷冷地看著他。“見鬼了!他怎麽在這裏?”武朝宗以為看錯了,但定睛一看,就是那個倔強的關眾德。但他還是問道:“你是關眾德啥人?”

“我就是關眾德。”關眾德大聲說。

“你……怎麽走到我們頭裏了?”

“抄個小路。”關眾德得意地說。“媽的,這麽簡單。”武朝宗對自己的智力第一次產生了懷疑。

這裏還沒通電,屋子裏還沒點燈。微弱的光線塑造出一個清晰的黑影,他坐在一張桌子後面,形態莊嚴,“吧嗒吧嗒”響的煙鍋閃著紅光。

“我是縣……”

“認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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