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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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打了幾個電話,就知道了他的住處。

“住的不近,還不通公共汽車,他是怎麽來的?”胡亮像是在自言自語。那時還沒有出租車。

“坐馬車,要不就是拖拉機,後者可能性大。”古洛說著,就上了吉普車,坐在胡亮旁邊副駕駛的位置上。

天氣還沒有完全轉好,但已經能透過灰色雲彩的間隙看到藍天了。那是湛藍的天空,純凈得讓人的心都會歡笑,但卻忽隱忽現,飄移不定,透著神秘的氣氛。陽光有時候也和藍天一道鉆了出來,將刺眼的光射向胡亮和古洛的眼睛。

“這人查不查意思不大。”胡亮剛和古洛搭檔,加上他的學歷,雖然久聞古洛大名,也千百次告誡自己要謙虛,尤其在這位神探的面前更要拿出小學生一樣的態度,但他心底深處卻有著一絲反抗的念頭。雖然不強勁,但卻很頑強,像尖銳的錐子一樣,往往刺透他理智的外殼。

“不,要查。所有案件的破綻都是從細節暴露的。細節是什麽,不是明擺在那裏的東西,‘細’是我們要心細,調查得細致,‘節’才是客觀事物。也就是說,我們要仔細調查每一個小小的環節。即使看起來,是沒用的,或者按正常的推理是沒用的東西。”古洛今天心情不錯,想教給這個新來的、趾高氣揚的大學生一點兒真正的東西。

“我知道。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是我們偵查工作必須做的。”胡亮帶著不屑的口氣說。

古洛很了解人心,尤其是年輕人的思想,因為他也曾經年輕過。於是,就瞇起眼睛打起盹來。

汽車猛烈地顛簸起來,古洛睜開眼睛看了看。車子已經進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東北農村的屯子,前幾天的雨讓屯子裏的路變得坑坑窪窪,車走在上面像個醉漢,搖晃得幾乎要側翻過去。

大隊支書微笑著迎接了這兩個城裏來的警察,並將他們帶往欒宜民家。

路太不好,古洛和胡亮將車停在大隊部門前,就跟著支書走著去。

“這人怎麽樣?”胡亮問道。“這才是沒用的調查。”一陣厭煩感湧上他的心頭,古洛故意落在後面。

“還行。咱們都是農民,能有啥?別嚇著他就行,這小子這輩子可能和警察都沒說過話。”支書笑著說。其實,他除了和公社公安人員認識外,連和縣城的警察都沒說過話。

“老實吧?”胡亮還在問。古洛的心情從厭煩變成了嘲諷。“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就不問這些廢話。”想到自己被譽為全省第一神探,他就覺得其實在年輕時他就已經與眾不同了。“神探是天生的。”他再一次堅定了他的信念。

“老實。莊稼人哪有太滑的。這欒宜民在屯子裏也是數得上的厚道人,就連他家的狗見人都不叫喚。”支書笑著說。

話音未落,一條黑色的大狗從農家院子裏沖了出來,低低地咆哮了一聲,就沖向支書。胡亮反應快,飛起一腳,狗退縮了,但還在威脅地狺狺叫著。

“去!”支書作勢要打狗,“老欒家的,咋回事?把狗拴了!”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農村婦女快步走了出來。她喝退了狗,說:“是支書大姐夫呀。”

“是。欒宜民在家不?”

“在。”農婦看了看那兩個警察,把他們引進了屋子。

欒宜民在炕上躺著,腦門上全是拔罐子的紫斑,把胡亮嚇了一跳。

他哼哼唧唧地接待了遠方的不速之客,但頭腦卻很清楚,也讓兩個警察吃了一驚,尤其是胡亮。他在吃驚之餘,還有些羞愧。

“我瞅見一個人,不,是兩個。一個好像背著一個。”

“你看清楚了?是什麽樣的人?”胡亮的聲音很急促,雖然在這之前,他沈默了幾秒鐘。

“大個子。呀!個子高呀,能比我猛過一頭。還挺膀,背個人和沒背似的。那時候天還沒大亮,看不清模樣,不過好像長得很黑。”

“那是幾點了?”

“差不多快三點了,再有一會兒天就大亮了。”

“這怎麽可能……”古洛發現胡亮這個自言自語的毛病很不好,他想找機會提醒這個年輕人一下。

“我還能糊弄警察嗎?不信,問問我屋裏的。”

“她也去了?”兩個目擊者,這確實出乎胡亮的意料。

“我有病,她能不去嗎?孩子他媽,過來!”

欒宜民的妻子邊往裏走,邊說:“我也看著了,和他說得一樣。”和所有的女人一樣,好奇心讓她在門檻外站了很久。

“長相呢?”古洛第一次開口。

“沒看清。就看著剃著光頭。皮是挺黑的。”

“從哪個方向來?”

“南邊兒。我們往北走,要不看得更清楚。”

“離你們有多近?”

“有個十幾步?不,還要遠點兒,要不看得更清楚。我們尋思是看病的,就沒仔細瞅,要不,看得更清楚。”欒宜民的妻子開始嘮叨起來。

“這可是件怪事。”古洛不禁滿腹狐疑,他的經驗告訴他,一個棘手的案件找上門了。

事情發生在第三天,金太郎一家第二天就要走了,坐飛機去北京,然後就回日本。計敏佳也松了一口氣。這次她的計劃沒有任何進展,也就是說她失敗了。這家人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陰陽怪氣的,從來不問計敏佳任何事情,雖然計敏佳盡全力給他們講解,但他們總是似聽非聽。弟弟還好一些,哥哥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那個伊藤女士除了假笑,還是假笑。“算了,以後再找機會吧。”計敏佳按年齡來說,很成熟了,而且沒有有些姿色的女人的那種令人厭惡的率情任性,所以她並不惱火,甚至心情也沒受到影響。

天氣不好是旅游觀光的大敵,游客們遇到這種天氣只能自嘆倒黴,或者罵罵老天爺,這幾天正是這樣的天氣。空中老是陰霾不斷,時不時地灑些忽大忽小的雨滴,風也變得和東北的暮秋一樣陰冷。樹葉沒有因為雨水而茁壯,倒是蜷縮起來,濃郁的綠色現出病態的陰暗。但這一家人似乎沒有註意到天氣的變化,他們除了去旅游點外就是上街購物。當時,還有專為外國人服務的友誼商店,可他們只去了一次,剩下的時間就鉆進中國人的商店。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商店的商品並不豐富,但很有些中國特色,商品的質量也還不錯,因此,他們買了許多東西,也不足為奇。當時的計敏佳就是這種感覺,從沒想到會發生那麽大的事情。

事情發生在這家人要走的前一天晚上。金太郎又要出去,說是要散步,看夜景。一般來說,計敏佳已經沒有陪同他們的義務了,但不知為什麽她沒有回家,而是無聊地坐在賓館的酒吧裏喝咖啡。要知道,那時的咖啡對一般中國人的收入來說,簡直是天價,對一個收入不菲的導游來說,也相當奢侈。但計敏佳還是喝了,這難道不是不祥的預兆嗎?或者是不祥的直覺在作怪,後來她就是這樣想的。這時一個和她有一面之識的北京總社來的全陪也走了進來,在互相寒暄後,這個油頭粉面的小夥子就和她坐在了一個桌上。

他們年齡相仿,又是同行,而且那個男的很會討人——當然是女人——喜歡。於是,兩人逐漸聊得熱鬧起來。直到十一點鐘,這個為了顯示紳士風度的男人咬著牙付了兩個人的咖啡錢,並將計敏佳送到了賓館大門外。

夜風夾雜著極其細小的雨滴吹到計敏佳的臉上,讓她感到無比愜意。她回頭看看燈火輝煌的賓館像金色的大吊燈一樣閃爍著光芒,不由得想起日本電影《人證》中的情節。“燦爛的草帽狀的大樓中發生殘忍的謀殺。真是強烈的對比,不這樣就不會給觀眾留下刺激,外國人真會設計。”當第二天她回想起自己的這番感嘆時,也認為這是不祥的預兆。

也許是聊天聊得太晚,加上白天陪同客人,計敏佳很累,倒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但不久,噩夢就讓她驚醒了。但她怎麽也想不起夢裏的情景了,留下來的只是極端恐懼的感覺。後來她說,因為這個恐怖的夢讓她堅信科學並不是萬能的。

也許她夢到的就是這樣的情形。在這個市道西區有一個很大的胡同,胡同口邊有個下水道的入口,東北人管這叫“馬葫蘆”。一般來說,就是自來水公司管理下水道的部門也很少來這裏檢查,可最近來了個新領導,就是要放他幾把火的縱火犯一樣的人物,他命令檢修全市區的上下水道。於是,在這個偏僻、貧窮的區裏就出現了驚天動地的事情。

一具新鮮的屍體被發現了。說他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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