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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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內斂,傷人於無形之中。這種武功既能麻痹對方,又能一招斃命,但正因為如此,才沒有那種花拳繡腿般的跳越、飛腿。但他也察覺出從大漢手法、身法的寫意性看,還確實可以稱得上是本門拳法。“可……”他又猶豫了,他知道對方說的第七十三招,但這只是傳說。“就是他也未必會呀!”忽然一串陰森森的記憶像這漆黑的夜裏飛起的一只梟鳥一樣,掠過他的心頭,那翅膀上帶過來的冷風,讓他渾身像是被冰凍了一樣。“難道是……”那不祥的猜測,他連想都不敢往下想了。但這時,他才想到應該讓徒弟知道一些事了,因為,他似乎已經感到了人們稱為大限的東西要來了。“可告訴他什麽呢?有什麽可說的呢?告訴他又有什麽用呢?”他又猶疑了。

縣醫院離這裏有四十裏山路,關大林知道得走一夜,所以他也不著急了,細心地牽著驢,睜大眼睛,乘著燈籠的光謹慎地走著。走了頂多二裏地,關大林忽然覺得有種光亮似乎在他身後照耀過來,接著就聽見有許多人喊叫的聲音。關大林猛然回頭,見到一片紅黃色的光照在半空。他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村裏著火了。”他的身子癱軟了一下,但立刻對師父說:“著火了,咱家的村子。”

師父這時正好剛吐完血,他也看到了,說:“你快回去看看!如果不要緊的話,就回來再去醫院,如果大的話,你就先幫著救火。”

“是。”關大林應了一聲,就回頭向村裏跑去。

“等一下!”師父突然叫住了他,“這本書給你,這是咱們神幻掌的拳譜,我傳給你,你一定要好好練習,以你的資質將來能勝過我的。”說著,老人從身後拿出一本書來。聰明的關大林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急忙跪下,但卻沒有去接。

“師父,等您老人家治好傷再來教我,不更好嗎?”

“我這傷……”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了,“還不知道能不能好,要是能好,我自然會教你,但要是……為保險起見,你先收下。”

“是,徒弟知道了。”關大林恭恭敬敬地伸出兩只手接過了小冊子。

“快去吧!”老人揮揮手。關大林急忙站起來向山下跑去。

著火的是師父的家。由於他是個外來戶,住在村頭,周圍沒有人家,所以雖然火勢不小,但沒有蔓延開來。村裏的青壯年都來了,老年男人也來幫忙。但大家一看現場就知道,他們是無能為力的,火太大了,房子像個巨大的火把熊熊燃燒著,天空被照亮了,房梁斷裂了,塌下來,發出很大的聲音,粗大的房柱整個都燒了起來,比火把燃燒得還猛烈。關大林看看火和周圍的人,就想著趕快回去照顧師父。“這房子沒師父的命重要。”關大林正確地想。

但村裏人卻將他圍起來,七嘴八舌地問著話。關大林過了一分鐘左右,才明白這些人在說些什麽。

“救甚?我師父活得好好的。剛才我正送他去縣醫院看病,他在山上等我呢。”說完,他就急匆匆地向山裏走去。

眼前的景象讓關大林不能相信,他的頭腦一片空白,渾身失去了力氣。他唯一的感覺就是寒冷,從心底深處冒著的冷氣讓他渾身戰栗,不久就開始抽搐。他蹲在了地上,胃也開始了抽搐,他嘔吐起來。就在這時他又感到頭皮發麻,頭發似乎都乍立了起來。

師父躺在車上,衣服被剝去了,渾身都是血,頭被打破了,白色、黏稠的腦漿流了出來。他的眼睛是睜著的,似乎看到了什麽,充滿了恐怖的神情。

這個山村慘案沒有找到兇手,那個黑大漢被縣公安局抓了起來。他沒有抵抗,只是輕蔑地看著那些幹練的,還穿著解放軍軍裝的公安人員。

現在的人們總認為剛解放時是個嚴酷的年代,因為共產黨新政權尚未完全地控制全國,國民黨的殘渣餘孽、城市潛伏的特務、黑社會、一部分資產階級、農村中的地主、富農、土匪,總之敵人多得數不清。因此,嚴厲的,幾乎是殘忍的鎮壓是必要的,並且也實行過。但人們忽略掉一個很重要的側面,那就是共產黨的團結政策。各級幹部都在大力爭取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爭取在不流血或少流血的情況下統治這個新生的國家,因此,法制還是有的,被鎮壓的是政治上的敵人,即階級敵人,但像這種江湖之爭,共產黨並不放在心上,也盡量不去殺人。公安局也來到村裏,進行認真的調查。

這個案子的關鍵就是老人是誰殺的,還有那場火又是誰放的。這兩件事有沒有關聯?如果有,而且都是同一個人,或一夥人幹的,那就是蓄意謀殺了。公安局來的幾個警察,有共產黨的轉業軍人,還有留用的國民黨的老警察。

給這個調查組先入之見或者說可能讓他們有了判斷方向的是那個被人們視為殺人犯的黑大漢並沒有逃走。調查組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一個老鄉家睡覺,黑紅的臉膛和滿嘴的味道,讓山民們羨慕得湧起了崇拜的感情,畢竟山民們是嗜酒如命的,如果有錢的話。

而且他說的話又更準確地指出了調查組的方向。那天晚上,他就在這家山民家喝酒,慶賀他的偉大戰績。他帶來的徒弟們都和他在一起。和他同樣餘醉猶存的房東幾乎要把老天爺罵下凡般的指天發誓,證明了黑大漢不在犯罪現場。

但黑大漢被認定為是失手傷人,不過後果嚴重,言外之意是老人的死和他們的比武有很大的關系。這樣的推理雖然用現代的法制來說,實在是有問題,但黑大漢還是被判了三十年徒刑(那時有期徒刑並沒有二十年的上限)。法院的人吃驚地發現,這個黑大漢居然沒有喊一句冤,這就更證明了任何事情,包括刑事犯罪都要依靠群眾,群眾雪亮的眼睛比任何科學偵破都有用得多,也不會出現冤假錯案,歷史和事實難道沒有證明這一點嗎?

一 兩個空間,一具女屍

旅游或者觀光是個現代人類活動形式。古代也有像孔夫子這樣的人趕著一輛牛車周游列國,但那是進行政治活動的副產品;李白游山玩水也是為當不上官,懷才不遇才找山水撒氣的;只有偉大的徐霞客是真的在旅游,但這種怪人在古代太少了,就和不愛旅游的人在現代成了怪物一樣。可人們的時間,特別是生活在現代化的城市中的人們的時間卻不像徐霞客那樣充裕。於是,他們只好疲於奔命地走馬觀花,而且這“花”還是靠機械的眼睛來看,其中也有自己的影子。另外,這些觀光客對要去的地方並不熟悉,需要向導,這可能連徐霞客都免不了。觀光客多了,向導自然也多,於是,就有人將這些向導們組織起來,成立了現代的旅行社。

不過,在八十年代,旅行社的主要客源還是有錢的外國人和華僑。導游,也就是向導,大多數是大學外語系畢業的學生。特別是北京的第二外國語學院,簡稱二外,專門為旅游培養這種既是向導,又是翻譯的人才。那時這個行業是很賺錢的,號稱一年有五位數的收入,而且打頭的不是一。你想想,當時人們已經開始了金錢崇拜這一巨大的價值觀轉變,有多少人對這一行趨之若鶩呀!計敏佳就是其中之一。

她長相很甜,小巧玲瓏的身材,是78級的正規大學生,講得一口流利的日語,業務能力很強,又工作了五年,算是老導游了,所以很受日本客人的喜歡。有的日本老人甚至要收她做幹女兒。不過,她卻不願意長久地幹這一行,二十四歲的她有的是上進的欲望,或者說野心勃勃。她的目的是去日本留學,為此,這個機靈鬼利用自己的工作盡量去結交有錢的日本客人,指望著他們中的一個或幾個能幫她出國。

現在是旅游旺季,旅行社很忙,接待的旅游團接連不斷,導游們都累得筋疲力盡。計敏佳也是如此。但她是個有經驗的導游,很註意休息,所以總是能保持比較好的精力。昨天她剛送走一個團,成員都是些日本農民,沒有什麽利用價值,所以讓她感到格外疲倦,情緒也很低落。

走進旅行社日本科的辦公室時,她的心情更加糟糕了。國際旅行社日本科的辦公地點在一家賓館二層樓西邊的一角,有三個套間,是計敏佳這些導游和後勤人員辦公用的。另外,東邊還有一個套間,那是領導——科長、副科長的辦公室。

計敏佳重重地將手袋撂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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