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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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地往自己的皮椅上一坐,嘆了口氣。

“怎麽啦?”問話的是他們旅游處日本科導游組的組長,叫曹玉璽。他是工農兵大學生,業務水平不怎麽樣,但由於是黨員,加上資歷老,就當上了組長。他出生在農村,但卻完全失去了應有的純樸,或者說土氣。他戴著副黑邊眼鏡,講究穿衣打扮,頭發總是梳得整整齊齊,打著很厚的發蠟。最近他正在談戀愛,當然是婚外戀了。他的妻子來單位鬧了幾次,搞得滿城風雨,但他卻一點兒沒變,既看不出有什麽煩惱,也從不生氣,在業務上,還保持著客人很難聽懂他的話的水平。計敏佳剛來這裏時,對這個人印象不好,他總是色迷迷地盯著計敏佳,有時還有些肢體上的小動作。但時間長了,計敏佳逐漸習慣了,也不太討厭他了,更何況一個女人對追求自己的男人有種很覆雜的情感。當計敏佳知道曹玉璽找了個情人時,雖然是松了口氣,但內心深處卻並不高興,還想看看他的情人是個什麽長相。多麽古怪!

計敏佳對他的關心無動於衷,裝著沒聽見。“哎呀!架子好大呀!”曹玉璽不滿地說。計敏佳也不想得罪他,就裝做剛覺察的樣子,一揚眉毛說:“怎麽啦?”

“我看你臉色不好,問問。”曹玉璽對人對事的了解和他的外語一樣,糊裏糊塗的。計敏佳很容易地就瞞過了他。

“沒睡好。上個團太累了。”計敏佳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是實話,還打了個哈欠,露出雪白的牙齒。但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就用手遮住了嘴。

“累了?這兒有個好團,你接不接?”曹玉璽微笑著說。

“是嗎?”計敏佳裝著不在意的樣子,但卻向曹玉璽的辦公桌走去。她看見那上面放著幾張紙,是關於旅行團的人員、計劃和日程的。曹玉璽笑著將紙翻了過來,和計敏佳開著玩笑。計敏佳笑了笑,說:“不讓看拉倒。”

曹玉璽又笑了,說:“哪敢呀!不過,說實在的,這個團真不錯,你看看。”

這次計敏佳不再裝蒜了,她認真地看著內容。這是個個人的團隊,在旅行社管這叫做散客。是對夫妻,還帶著一個男人,從年齡看,似乎是男主人的兄弟之類的親戚。計敏佳仔細一看,果然如此。他們是日本的華僑,付的是最高費用,因此可以稱得上是豪華觀光團。計敏佳看看覺得很有興趣,當然,這種人對自己將來出國有好處,這是她最優先考慮的。不過,後來回想起來,她才發覺還有一個也許是微不足道的東西,但卻觸動了她的一種奇異感覺。那就是這家人的姓名和組成很有意思。男的叫金太郎,女的叫伊藤種子,這很奇怪,因為日本女人結婚後,就會立刻改為丈夫的姓。“這個女的沒改,是看不起中國人嗎?那為什麽要跟中國人結婚呢?”計敏佳滿腹狐疑。怪上加怪的是那個白紙黑字寫著自己是金太郎弟弟的卻叫清水次郎。“如果金作為日本姓的話,也沒什麽不可以,但弟弟卻和哥哥不同姓,這叫什麽親戚。”當時,計敏佳就是這樣想的。但她不會為這麽點兒小事,何況還只是感覺改變想法的。再說,日本人的姓氏是最不規範的,光是姓就有數萬個。這是因為日本人一開始除了貴族、武士外其他人沒有姓。雖然在封建社會的和平時期,平民,特別是商人隨著財富的積累,社會地位有所提高,也開始給自己的家族賦予姓氏,但進展緩慢。直到明治維新後,日本進入近代,舉國上下向西方學習,標榜所謂的“四民平等”(士、農、工、商),政府命令平民也要有姓,同時也是從實用出發,沒有姓氏不好編制近代的戶籍。於是,農民們紛紛給自己起姓,往往以家裏住的地方、職業等作為姓氏。於是,日本的第一大姓就成了田中,因為農民多,都在田地裏幹活。因此,計敏佳估量這兄弟二人可能分別給自己起了姓。

“我接吧。”計敏佳笑著說。曹玉璽有些發癡地看著計敏佳的側影。這是個五官鮮明的側影,計敏佳好像有些白人血統,這在這個城市裏並不算新鮮,這兒有很多俄國人的混血兒。曹玉璽是很愛慕計敏佳的,但他知道這個姑娘心高氣傲,目中無人,而自己出身農村,所以就只好暗戀了。

“不行。”他笑著說。計敏佳楞了一下,但立刻意識到這是曹玉璽在開玩笑,就說:“那我就回去了,等有別的團我再來。”說著,作勢要離開。男人在女人面前總是處於劣勢的一方,何況曹玉璽又是對著愛戀的人。他慌了:“別的,我是說笑話。你去吧。”

計敏佳笑了笑,這是美麗女人任性的笑,讓曹玉璽百感交集。“啥叫打翻了調料瓶呢。”他很少自嘲,但這時也不由得想到這句話。那嘲笑也像水裏的葫蘆一樣,摁是摁不住的,他的嘴角浮現出笑容。但計敏佳根本沒有理會他,就拿起接團計劃,看了起來。

關紹祖今天感到了悲哀,是從內心深處透出來的悲哀,就像秋天剛到山裏,那巖石的縫隙中就開始透出秋涼一樣。他的父親,這一帶過去有名的勞動模範、貧下中農最典型的代表,也是三棵松村最厲害的老支書關大林已經重病臥床很久了,眼看就要走上死亡之路了。關紹祖坐在村外的一塊平滑的大青石上,流出了眼淚。父親以前常來這兒坐坐。他一邊吸著旱煙,一邊看著對面像是在輕煙中鉆出來的林子。這時村裏的人就會不寒而栗,他們知道又該有誰倒黴了,或者就是全村都要倒黴了。當年的關大林就是這樣一個威震四方、叱咤風雲的大人物。“我爹真行,他做著村支書就沒人敢說承包。只有縣委書記給他說好話,才行。”關紹祖想起倔強的父親,佩服之感油然而生。其實就是縣委書記來做了工作,關大林自己也不承包,村裏的人還就不敢。曾經有年輕人想鬧事,但關大林取出一根木輥,站在這塊大石頭上,威嚴地看著那群小夥子灰溜溜地走回了村子。誰也不敢跟他動手,盡管這裏民風剽悍,但關大林卻是有名的拳師,十個八個壯小夥子靠不到他的身邊。據說,他的師父是個神秘的老人,剛解放那會兒被人打死了,關大林繼承了那老人的拳法,幾年後方圓幾十裏,甚至還有外面來的拳師,就全都敗在他那出神入化的拳腳下。人們說他得了那老人的真傳。

可如此強悍、驕傲的關大林在死神面前也只有死亡這條路可走。他在重病這半年已經起不來床了,每天瞪著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關紹祖告訴他,村裏的人開始分地承包了,他都沒有反應。就在前幾天,他的眼睛突然轉動起來,說:“你們沒看見什麽?沒聽見什麽?”

“沒有呀。”關紹祖立刻跑到他父親的炕頭,“你看見什麽了?”關大林的臉上突然出現了怪異的表情,是什麽呢?關紹祖從來沒看見過父親的這種表情,因為這個勇敢的人是從來不會害怕的。但他現在確實在害怕,那眼光裏充滿了驚恐。

“爹,你咋啦?”關紹祖又是擔心又是害怕。

“我……我看到他了……不,這不可能……不過,也許……不要聽謠言……不,不要聽……可是……”關大林語無倫次。兒子看著他的樣子,以為是高燒把父親燒糊塗了。

“爹,啥也沒有。就是有,還有我呢。”關紹祖對自己的武功還是很有把握的。

“不,你不行。我也不行,就是有咱家的拳法也不行……可他來幹什麽?師父是什麽意思呀?”關大林拼著全力去思考。他知道這是生死攸關的思考,如果他能猜出這盤中之謎,他就可以解決這數十年來一直折磨著自己,如同噩夢纏擾著黑夜一樣在他心中作祟的疑問。不過,他是沒有把握的,這個啞謎已經猜了幾十年了,不可能現在,特別是他還在發燒的時候破解的。但不知是命運捉弄人,還是思維自身有著人們難以測度的規律,電光石火,只能用這個詞匯才能描述出關大林腦子裏一瞬間的狀況。

“紹祖,你過來。”關大林看著兒子伸過來的耳朵。這是一個巨大的耳朵,俗稱招風耳,是關大林的遺傳。

“你要藏好我給你的東西。如果……唉……算了,如果有人要,你又對付不了他,就給他。”

“為什麽?”關紹祖不服氣地問道。

“給他,給他。咱們惹不起,如果真是……給他,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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