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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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敲著步子走了過來,站在臺階上瞧著這陰暗的地方,皺了皺眉,站了許久,才邁步進去。

施琪看著二爺進來,忙放下筆,一臉溫和的笑容,討人喜歡的很,

“二叔。”

二爺把手中拿的書遞給了施琪,一臉溫和的笑意,摸了摸施琪的毛茸茸的腦袋,打趣著說: “嗯,這是你上次說要看的書,藏著些,若是讓你父親知道又該罵我了。”

施琪笑了,掐著嗓子回話,“女孩子家家的,怎麽能看這些無用的書籍,凈把人給教壞了。”

兩人對視一眼,笑得歡快,各自心裏卻有些苦澀,都是被禁錮的人,約莫是同病相憐罷!

二爺推開了緊閉的窗,看著門外開的艷麗的廋客,皺了皺眉,推著鼻尖的金絲眼鏡。

“誰種的花?看著倒像織羅綢緞的,也不怕眼花。”

施琪點了點頭,一腔笑意,“是了,前幾日我還說誰那麽有閑情栽這麽多廋客呢!栽在我院子裏,倒是可惜了,也就這幾個月能看見。”

翠兒端了茶上來,拿了外衣給施琪披上。

二爺忙關上了窗,不大好意思的看著施琪,“看我,光顧著看花了,都忘了你身子弱,該打,該打。”

施琪坐回了書桌前,溫和答話:“這麽小會,可不要緊的,二叔莫自責了。”

二爺從書桌上拿起施琪寫的字仔細的看了看,嘖嘖稱道,“你這字娟秀的很,比起我來,可有過之而不及呀!,倒是讓二叔羞赧了。”

“見笑了,我這平日也不出門,閑來無事就寫字,寫多了就好些了。”施琪微微點頭,抿著唇有些羞澀。

二爺笑了笑,端著茶喝了口,躊躇著該如何開口。

“二叔若是有何話不妨直說,無需遲疑的。”

二爺放下茶杯,指尖輕叩著桌面,“你二哥不是幾個月後就娶月季做個小麽?你母親在跟父親說的時候順道也就提了你,父親的意思大概是尋個婆家就嫁了,你……”

施琪苦笑,頓了筆,宣紙上留下了一堆濃墨,輕描淡寫,“我能如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總歸也輪不上我插嘴的。”

“若是你有心儀之人,我做個主差個人去說。”

施琪放下筆,十指交錯,“二叔說笑了,我已十年未曾出門,莫說外人,就連家裏的下人也不見得認得全,如何會有心儀之人。”

“我與你二嬸商量了一下,她家小弟徐深不錯,剛從海外歸來,若你嫁過去,跟著他去海外,過得也安生些,海外還有洋醫,你的身體也可以看好。”

“徐深樣貌不差,脾氣也算溫和,咱們與徐家是姻親,你二嬸也說得上話,若是你……”

施琪的臉隱在陰暗之中,半晌,輕輕的笑了起來,“二叔你是為我打算的,那就拜托二叔了。”

二爺斂起眉眼,他知道施琪心性高,尋夫君心裏也想著尋個情投意合的,徐深喝了些洋墨水,往後兩人交流起來,免不了磕磕碰碰的。

可到哪去尋個如意郎君給施琪呢!大奶奶還得打算著替二少爺娶妻呢!

二爺起了身,擺擺手示意自己離開。

施琪站起來倚著窗,輕輕扣著窗閥,苦笑著,“翠兒,我還沒準備好。”

將自己的人生交於他人之手,再由自己過下去,苦了難了,面上還要裝得毫不在意,施家雖不大待見她,可至少有個容身之所。

翠兒端了參湯過來,放了糖,“姑娘先把參湯喝了罷,旁的事就別想了。”

想也想不出什麽個結果麽?施琪苦笑,接過參湯一飲而盡。

“大小姐,大奶奶尋你過去。”

門外個小丫鬟直著身微微向門內探了探頭,而後捂著鼻息,皺著眉站在門外。

翠兒絞著手帕,看著小丫鬟氣的手直哆嗦,“姑娘!”

施琪放下手中的瓷杯,好笑的摸了摸翠兒的頭,“怎麽?還看不慣麽?往後可若是不招人待見那可如何呀?”

翠兒從衣架上拿了件披風搭在臂彎裏,嗔怨著:“姑娘就是心太好了,這些子人都不把姑娘放眼裏了。”

“我要他們將我放在眼裏如何,只要你將我放在心裏便好了,呀!”

施琪順手將瓷杯摔落在地,伴著清脆的聲音,白凈的瓷杯變成了碎片,施琪訝異著神情,按著額頭,由著翠兒托著自個的手在那小心的看著,“唉,這人越發恍惚了,走吧!”

翠兒攙著施琪邁過碎瓷,不住的念叨著,“姑娘這幾日精神越發不濟了,還是得去看看的。”

施琪在門口站定,溫和的看著門口抿著唇低頭看地的小丫鬟,

“我剛才不小心把杯子摔了,可大奶奶急著尋我,你就替我把那清理了吧!”

小丫鬟眼淚都快急出來了,忙彎腰告饒,“大小姐,是我不對,您饒了我吧!”

施琪擺擺手,靠著翠兒,苦笑著,“罷了,你領路吧,有些日子沒去母親房裏了,怕識不得路了。”

施琪之於施公館類之於猛狼豹虎,哦,還有個二爺,都是病癆子,若是染上了,沒些參藥吊著,遲早撒手人寰。

大奶奶屋裏向來是燈火通明的,這幾日這麽一鬧,連燈盞也熄了些,堂屋裏昏昏暗暗的,倒有些施琪屋裏的氣氛了。

左右兩面的偏房以及對面的廂房倒仍是電燈燃得通亮,牌聲從左面上方傳了來,聒噪的人聲,擾的施琪有些頭疼。

小丫鬟彎了彎腰,輕聲提示著施琪:“是大奶奶尋了人,二奶奶三奶奶都在,還有些太太們,大奶奶吩咐讓大小姐坐在側廂房裏,莫要擾了小姐。”

施琪壓了壓翠兒想責備的而激動起來的手,溫和的笑著,“麻煩了。”

側廂房並沒有點燈,除了張木桌與木椅,倒也空曠,隱約的看見珠紗帳子外,她的母親和一眾太太們在那玩樂著,牌聲不間斷的傳來,外間屋子的喧嘩越發襯得裏屋的冷清了。

翠兒給施琪披了披風,看著外面,跺著腳。

“姑娘,您看看。”

施琪咳嗽了聲,翠兒忙替她順著氣,“無礙的,咱們坐著,不耐煩了就走。”

門從外間掩上了,聲音倒還聽得清楚,翠兒攥著自個的手帕,越發不待見施家眾人了,‘呸,這一大家子,除了姑娘和二爺,沒一個好人了。’

玻璃格子滲著些許暖黃色的燈光,落在青磚地上,隱約可看見堂屋裏煙霧繚繞,和著劈裏啪啦的推牌聲,看著便覺得無趣。

大奶奶摸著手上的骨牌,白皙的手打了圈將黑木的骨牌一推,笑得開懷。

“贏了,快快交錢交錢。”

其餘眾人皺著眉嘆氣,不情願的將手中的銀錢交了出去,擼起墜下來的鐲子,又開了一局,

“施大太太,你家施琪該有十六了吧!”坐在大奶奶下手的是莊家大太太,住在城西徐家對門,一大家子,也跟施公館差不多。

“是了,十六有九了,這不,上次她生日的時候宴請了你們嗎?”

大奶奶吹了吹自個的手上牌,不甚在意。

莊家太太把牌一推,拍著桌子收錢,有些訝異的看著大奶奶:

“上次是施小姐的生日呀,還以為是施家大爺娶姨太太呢?”

一桌人捂著嘴笑了起來,清脆媚人的笑聲在屋裏傳了開來。

大奶奶摸著牌,毫不在意。

“怎麽可能?我們家那口子前幾天剛去重慶收綢緞呢,又不是你們家的老爺似得。”

笑聲戛然而止,眾太太臉色一白,心裏罵的尖酸刻薄。

莊家大太太自然是打著給施琪說媒的態度,大奶奶自然是願意將這麽個藥罐子送出去。

在莊家太太將莊家二少爺莊枕天花亂墜的誇了一通後,隨意的點了點頭。

正想著尋個時間讓他們見個面定個時間,這二奶奶就發話了。

“可莊太太,這莊家大少爺還沒娶妻罷!”二奶奶看著莊家大太太那青紅不白的臉色,心裏笑的得意,我家二爺說將大小姐說給我家小弟的,你算什麽東西在這亂說的。

“莊太太?”

莊家大太太恨不得將手上的骨牌往二奶奶臉上甩,僵著臉回,“這莊家大少爺剛從國外回來,還不是那麽急著娶妻的。”

二奶奶啜了口參湯,理了理發髻,恍然大悟似得看著莊家大太太,“莊家大少爺?哦,莊太太你還是個姨太太吧!哎喲,看我這個記性,一不小心就忘了莊太太已經過世了,真不好意思啊!”

“不過我可聽說莊家少爺那些不大好的傳聞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莊少爺啊!可是個斷袖呢!”

莊太太將牌桌一推,氣的手直顫,梗著氣,“你……徐佩珠,你莫要血口噴人,那是他莊青才有的毛病,我兒子可沒有。”

眾太太將各自的銀錢一收,站在一旁看著好戲,在心裏偷著樂,又斥責這姨太太就是姨太太,一開口就把自己那點小心思說了個通透。

大奶奶使著眼色讓下人把撒潑打諢的莊姨太太一攔,再一轉身,掛著笑臉把人給送了出去,剩下的太太們又架起了一局。

這老話可說得好,鐵打的牌桌,流水的牌友不是,少了這麽個姨太太,這牌又不是打不下去。

施琪架著翠兒的手,慢慢的走了出去,這麽些子鬧劇,也虧的大奶奶請了施琪來看。

走出了堂屋,進了自個的院子,翠兒的忿忿不平才說了出來。

“這大奶奶今兒個太過分了吧!姑娘好歹是她的親女兒呀!這般怕狼怕虎似的隔著姑娘,也不怕寒了姑娘的心。”

施琪笑了,揉開了翠兒緊皺的眉頭。

大概是這心早就寒了,再寒些也是沒什麽關系的。

作者有話要說: 莊枕和徐深有個出場了,民國時期的貴公子啊!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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