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地去，反正沒什麽道具也不怕被管理員抄了走。

金子說得很興奮，李少幫卻不以為然，道理雖多，實踐的可能性太小，人家官面上想蓋個相聲博物館都還籌不齊錢，咱這江湖組織更難，別的不說，城市相聲管理委員會審批那關就肯定過不去。

金子：“怎麽審批過不去，沒試過怎知不成。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李少幫：“魚你個頭，就算審批過了，人家園子的票都沒不著，誰會買你的股票。”

金子：“有錢就可以擴建園子了，而且鳥巢還空著呢，博爾特能脫鞋跳舞，我就不能赤膊說聊齋嘛？”

劉藝也覺得該聲援下金子，友情建議，德雲股票除了普通公眾股，還可以設立特種黃牛股，黃牛們的成長可比園子的發展快得多，也到了正面出現做點貢獻的時候了。

金子見有人幫腔，更加氣壯：“就算聽不著相聲，也不妨礙買德雲股票呀，就說少幫你吧，你看過石油是怎麽采出來的嗎？你知道石油是怎麽提煉成汽油的嗎？你了解為什麽加油站總是後半夜調價的嗎？你不知道，可你不還照樣買中國石油。”

李少幫被金子噎得夠嗆，也不肯罷休：“那我再問你，這相聲股票的業績怎麽算，漲了紅利怎麽分，賠了被收購了怎麽辦”。

金子：“只要有演出就有收益，弄出個新段子就能見到小牛，師傅要是又被告了就是熊出沒註意，而且德雲股價還可以和園子票價掛鉤，要漲一塊漲，實現雙贏。萬一師傅再投拍個《德雲演義》，拍了還是不讓播，那大不了公司被收購了唄，趁股民不知道咱們把後臺行頭賣了，把錢一分，再成立個德鶴社什麽的接著上市。反正，咱們值錢的就是軟件，特別如我。”

趁著李少幫運氣的當口，高峰問金子：“你說咱們能拿到原始股嘛，會分多少，要是自由申購的話，我就把皮皮蝦退了，多買兩股。”

金子氣得李少幫沒話說，正志得意滿，熱情鼓勵高峰：“當然會有原始股份，咱們還應當是VIP大戶呢，相聲股票應當是穩健股不是暴利股，我等需共同努力提高公司業績才行，你去開個認購單，看看大家意向買多少股，回頭我拿去給師傅看看。”

第二天，想當VIP大戶的金子拿著匯總好的認購單去找師傅，結果明白了VIP的概念就是“為挨批”。

師傅和王海討論的是給城市相聲委員會打個報告—《相聲上市裏兩會討論分級問題的提案》。

第十二計：順手牽羊

師傅的胃口越來越大，從小房東轉行到餐館掌櫃，當了一回不知哪朝哪代的九品縣令仍不過癮，又要組織開拍大戲《縣長老葉》，戲裏師傅正襟危坐斷案如神，片場裏師傅運籌帷幄權傾一時，說讓你洞房花燭前夜死，決不留到雞鳴三遍生。

開機儀式上，師傅教育我們，相聲和電視劇都是藝術，都需要靈感的閃現，相聲的靈感表現出來是砸掛，電視劇的靈感集中體現為砸錢。作為編劇師傅警告我們，如果我們不按照寫好的劇本一字不差地演，信嘴胡說改詞兒的話，就剝奪我們以後砸掛的權利；作為導演師傅鼓勵我們，在片場要勇於突破，不因循守舊、死記硬背臺詞，要能自己開拓戲路；作為主演師傅提示我們，只要不搶主演的風光，怎麽著都行，越高興越好。我們實在掌握不好尺度，請教制片人師傅，制片人回答言簡意賅，播得出去就好，要砸手裏就砸各位的飯碗。

雖然有壓力，我們仍然樂於拍戲，說相聲，特別是老段子大體上都是照本宣科，結構不動，情節依舊，添加些包袱而已。拍德雲電視劇則充滿了懸念，別人是先寫好劇本，根據角色選演員，定好場景再布燈光，我們是劇本和拍攝同步，根據演員增減角色，看看天氣決定拍內景外景，有著很強的不確定性。

師傅安排演出采取輪換制，選用演員也是這個路數，這部戲裏你演英雄，下部戲裏就演惡霸，這次是主創，下回就是茶水，上場戲是路人甲，下場戲改當匪兵乙，好壞均分，人人都有積極性，當然主演除外。

之前拍縣官的時候，侯震的戲份不少，所以他志得意滿，而到了縣長這裏，侯公子就只能當個助理劇務。但侯震演戲的興致頗大，他覺得相聲裏說王侯將相都是假的，電視劇裏桌上床上至少更接近生活。侯震要去向師傅求情，李根也想搭個便車，多多少少安排個角色，片尾字幕裏留個案底，也算涉足影視圈了。

師傅向來對侯震關照，馬上編了一段賊人攔路搶劫，狹義縣長路見不平手刃歹徒的戲。侯震演歹徒，李根扮被搶的客商，師傅本色英雄出現。

這額外的一場戲，先是找了個拍攝的間歇，朗朗晴天下，李根扛著包袱走來，被侯震一悶棍打倒，接著葉縣長路見不平奔過來，一槍崩了侯震。按照師傅吃煎餅時草擬的劇本，這就是個過場戲，三個人都沒有臺詞，以縣長驕傲地吹了吹槍口的POS結束，可實際上大大超出了預算。

頭一次拍的時候，先是李根扭扭捏捏不好好走路，說給客商設計了個矜持的性格被導演罵了以後，李根又開始用假的慢動作前進，說這樣能體現出客商急於歸家的心情。一邊客串場記的史愛冬看不下去了，說你心情這麽急迫還高擡腳輕落步？成心延長出鏡時間！李根答反差才是藝術。導演表示，李根再不正常走路，就只拍背影。要挾住了李根，侯震又出妖蛾子。他應該從後邊摸上來，打李根一棍子就得，結果他竟然從後邊超越了李根，攔住客商大唱山歌：“貸款修路，要過掏錢，先賠後賺，福利子孫”接著便耍了套五狼八卦棍賣弄，結果把舉著反光板的雲龍和拿著話筒吊桿的雲俠都打翻在地。

重申了片場紀律之後，挑事兒的又是李根，被侯震打了一棍子之後，他竟然暈而不倒，搖晃著和侯震搏鬥，侯震將計就計，把棍子扔了和李根演示開了拳腳功夫，不像三拳兩腳能收招的樣子。葉縣長只得挺身而出，一槍一個把歹徒和客商都斃了。

兩個“死鬼”躺在地上，導演師傅又覺得主演上來就開槍似乎太突兀，要麽說兩句，要麽換個應手的家夥，正在思考時，兩個“死鬼”覺得沒事了，想爬起來去領盒飯，卻被史場記踩住，告訴他們導演沒喊停，演員就不能動。半小時之後，導演師傅有了創意，讓主演師傅把盒子槍收了，換了一副桃木的雙截棍。調整好機位，導演下令歹徒和客商起來，兩人躺在涼地上早就麻了，互相攙扶著起來，站定剛要活動活動僵硬的四肢，主演師傅又沖將上來，斷喝一聲“急急如律令”，輪起桃木雙截棍將二人又打倒在地，於是新戲裏又增添了英雄打僵屍的奇幻色彩。

導演師傅設計的最後是一個長鏡頭，刀鋒戰士縣長打死僵屍後，天下太平，搖著雙截棍大步迎著夕陽而去。怎知天下已平，路卻不平，主演師傅光顧著挺胸擡頭擺造型，沒註意腳下有坑，摔的筋鬥比僵屍還漂亮，好好的長鏡頭只能作廢。重新來過，從打死僵屍之後拍，主演師傅卻又找不到除惡之後的坦蕩之氣，建議二僵屍倒下起來再搭一下戲。李根和侯震沒有選擇，只能再次中槍倒地，過會兒再蹦起來挨棍子。這一遍拍攝的還算順利，只是最後師傅大步走時已是夕陽西下，這和前面歹徒劫客商的中午戲根本接不上。導演師傅沈默了一陣，宣布子時再拍這場戲，雲遮月打僵屍更有氛圍。只是苦了李根和侯震半夜接地氣，一動不動兩小時，想起都起不來了，導演師傅只好讓人上威亞，鋼絲一拽兩人直挺挺地立起來，倒符合角色特點。

這一段戲的最後挫折發生在師傅身上，他棒打僵屍後，豪氣沖天，想效仿下《功夫》裏周星星的招牌動作，氣運丹田一聲吼，震破上衣露出胸跡為此，道具張德武特意將主演的服裝煮了十遍，基本上一碰就能撕道口。實拍時，順利進展到了亮相環節，師傅舉頭望月一個超高八度的“叫小番”，不料，道具提供的褲帶比上衣更不結實……

總算拍完，李根感覺影視圈風險太大，最好敬而遠之。侯震泡了一杯藿香正氣煮姜絲喝下去，有點暖意，又來找師傅要求再加兩場戲，編劇師傅愛莫能助，人都死了鬼也死了，還能加什麽？

侯公子不愧是名門之後，說人死了可以拍前傳，鬼死了也能托夢，實在不成就附身，出不了影只用聲音塑造角色也成。師傅問侯震想附到誰身上，侯公子答葉縣長。

侯震再沒得到出鏡的機會，連助理劇務的工作也讓劉源頂了，好在那場歹徒劫客商的戲沒被剪掉，侯震和李根也出現在片尾字幕裏，分別標稱胖僵屍和瘦僵屍。兩人氣不過，趁道具張德武不備，一個拿走了師傅的盒子槍，一個得到了桃木雙截棍，準備去打劫素材庫，毀了自己扮僵屍的證據。

第十三計：打草驚蛇

城市相聲管理委員會的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官員告訴師傅，委員會正考慮將天橋園子改造成相聲世貿中心，以形成文化產業的黃金鏈條。原本師傅就有擴建園子的計劃，只是苦於資金沒有著落，要是委員會肯投資當然歡迎。

神秘官員囑咐師傅，要盡早提出一個相聲世貿中心的方案設計，別被唱鼓曲的或演皮影的搶了先手，有了方案就能推動此項工作的盡快立項。師傅馬上召集專門會議，關上門讓我們拿方案。

大拿正為新租的房子暖氣不足犯愁，於是提出相聲世貿首先要環境舒適，改變園子透風不隔音，夏天熱冬天涼的局面。要讓觀眾舒舒服服地欣賞相聲，因此應當建個相聲水城，包廂裏有沖浪浴缸，一般觀眾都泡盆塘，還是六個人一池子，茶壺放在水裏也不會讓觀眾喝涼茶，能減少觀眾中途去洗手間的概率。師傅疑慮昌平有地熱，天橋哪來的溫泉。大拿說中水管道已經接通了，安個大鍋爐就行，成本都記在觀眾身上，征收燃煤費。

對相聲世貿主打洗浴的計劃，李少幫堅決反對，臺上兩人長袍大褂嚴嚴實實，臺底下幾百位都泳衣泳褲，將極大轉移演員的註意力。而且，一場相聲大會兩三個小時，觀眾一直泡著非酥騰了不可。

大拿註解演員可以戴墨鏡上臺，眼不見心不偏。要是擔心觀眾體力，則園子可以和良子結為合作夥伴。看哪位在池子裏撐不住了就叫良子的夥計擡走做按摩，觀眾能得到身心兩方面的享受。更重要的是，相聲水城可以擴大經營範圍，形成品牌效應。你看昌平那水城先找出來了紅樓夢中人，又打出了龍的傳人。咱這相聲水城，也可以搞搞活動，選選都市浪人。

聽大拿說到擴大經營範圍，我嚇了一跳，想起師傅開“大忽悠包場”時，聽警察講的段子。

警察去洗浴中心查房，小姐小心翼翼地回答。

警察：“你們有什麽項目？”

小姐：“就是頭部按摩和足底按摩，全都是正規服務。”

警察：“那怎麽會有人投訴你們有色情業務，生意還這麽好，說說這兩項是怎麽操作的？”

小姐：“脖子以下都是足底，膝蓋以上都算頭部。”

師傅否定了大拿的主意，主要是考慮到每場演出都有觀眾堵著後臺口簽名合影，這是觀眾擡愛必得滿足，但要是觀眾穿著比基尼或裹著浴巾就來堵門，小報記者非樂瘋了不可。

金子認為好的演出環境不如上佳的演出品質，只要觀眾心情愉快，環境差點也無所謂。金子要改變現在每周自定演出節目單的傳統，觀眾來了想聽什麽，咱就演什麽，那觀眾才有上帝的感覺。

劉雲天有疑問，好幾百位觀眾，眾口難調誰去統計？

金子這才拋出方案的核心，相聲世貿采取全程電腦操作，實行觀眾實名制，只要進了門就有電子記錄，起哄刨活兒摔茶碗的列入黑名單，下回再來加收百分之二百的管理費。每位觀眾進相聲世貿的門先選節目，把想聽的段子告訴電腦，電腦自動形成統計表，傳到後臺，演員再按單子演出。

燒餅插進來問，觀眾定節目，可是演員會的有限，要沒人點《武訓圖》，有的同學就沒有上場機會了。

金子胸有成竹，觀眾是不能由著性子點的，這相聲世貿得跟回轉壽司取取經，按段子定價，《地理圖》十塊，《怯拉車》三十，《我是黑社會》一萬，觀眾看價目表一目了然，肯定會量力而出。同時，為了回饋觀眾，相聲世貿每周推出一個特價相聲，比如本周《反七口》優惠，只售三塊錢。

金子的打算可以聚財，可師傅覺得都交給電腦不大穩妥，每五分鐘給你黑一次屏幕，豈不耽誤生意。要是去買正版，雞蛋美國賣一塊錢，到了中國就賣二十塊錢，生產成本降了，價格卻提升，擺明了被黑一刀也不合適。

師傅還擔憂一點，萬一觀眾都挑三塊錢一段的特價相聲點，掙不著錢不說，一晚上七個節目都是《反七口》，演員非說吐了不可。

史愛冬覺得到了發言的時候，指責大拿和金子的思路有問題，還停留在服務觀眾的層面上，已經建成了相聲世貿，就應該以我為主，提高演員特別是班主的地位，強化賣方市場。

史老師要改變相聲大會的形式，把觀眾進場等演員依次登臺，改為演員分別坐鎮各自的演出辦公室，等著觀眾排隊進門來聽，比如觀眾要聽郭班主就要提前來掛相聲專家號，拿到號再排隊等著召見，一上午班主只接待五撥觀眾，每撥接待時間不能超過半小時，這撥出去下撥進來，觀眾不許提出返場的非分要求，否則班主就拉警報叫保安。更關鍵的是，觀眾進了屋都得聽班主的，要是班主來一段《買賣論》那算你是趕上了，要是班主正接電話談合同，那你只得等著，過了時間必須出去，還不能怨天尤人。其實，你聽著了高興，聽不著也得高興，就跟進醫院被所有設備檢查了一圈，說你有病你得掏錢，說你沒病你要掏錢的道理一樣。

掛號聽相聲，最能體現出演員的人氣和身價。為避免觀眾紮堆，浪費寶貴的演員資源，還要聘請幾個身強體壯的引導員兼保安，看著掛號時猶豫的，說話帶阿拉伯口音的就往值班演員那屋拖，只要扔進去就開始記價，至少能把掛號問詢相面的錢收了，以保證相聲世貿正常運行。

師傅沒發現史老師有坐堂大夫的潛質，不過掛號制的方案還是有可行之處，演員可以對觀眾提供一對一的服務，順便促銷點簽名商品，一天開方子賣掉幾十條藏紅花藥水泡過的手絹不成問題。另外，以後組織再做大褂也可以省下染色的錢。

對史愛冬相聲醫院的建議，最支持的是文順大爺，老先生對傳統醫學最具研究：一是狗皮膏藥能保暖，二是藥丸子不如四喜的好，三是腦黃金裏沒金磚，四是吃了砒霜活不了。

師傅讓史大夫加班寫出了方案，送去城市相聲管理委員會審批，並承諾史大夫，如果方案得到批準，就讓他擔任相聲世貿的保安隊長。

委員會幾位領導都不在，那位報信的官員接待了師傅，表示因為明後年都沒什麽大型的國際相聲賽事，加上還不知道誰能當上委員會的新任執行副主席，所以相聲世貿的興建和相聲國家隊主教練的人選都要先放一放。史大夫的制服理想遙遙無期。

第十四計：借屍還魂

某單位覺得自己的新大樓“大褲衩”的民間叫法不雅觀，正在內部懸賞征集好聽又響亮的官方稱謂。在此之前，燒餅一直認為名字就是個代號，不繞嘴好寫就行，何況還是個外號，叫大拿的不見得是大個，叫菁菁的並非都是小姑娘，叫金子的不見得有錢，叫小四兒的也不都愛東抄西摘。當然也有神形如一的，長得就是一副欠揍的樣兒，叫阿扁實至名歸，躲不過官司，落個代號2630，估計後半輩子只能在號裏過了。

至於這個大樓嘛，是個裁縫就知道做褲衩的剪裁方式，放大個兒幾百倍，把針線換成鋼筋，出來也還是褲衩樣兒，好像前後褲腳還沒大對齊，畢竟人家是地標性建築，“大褲衩”聽著是不太舒服，何況天天在裏面工作生活，想透透氣都有走光之嫌。

燒餅這個外號情況就不大一樣，這名字隨和但容易被誤解。

春天，燒餅散了場心情好，打算一路輪滑回家，卻被半夜巡邏的警察攔住，懷疑他有半夜搶包的嫌疑。警察問他叫什麽，他說叫燒餅，警察加深了懷疑，讓他說實話，他說朱雲峰，警察按燒餅提供的身份證號上網一查，名字對不上，多了個雲字，便決定將燒餅帶回所裏審查。師傅去派出所接燒餅，跟警察解釋了一個小時，才理順了綽號、藝名和本名的關系。

夏天，我們去北戴河玩，要合影時見燒餅還在遠處撿貝殼，我大喊：“燒餅，過來，都等著呢”。結果賣燒餅的、賣煎餅和賣驢肉火燒的都奔過來，讓我們挑剛出鍋的吃食，買多了能便宜。

秋天，別人請客，吃的西式分餐制，配菜和主食都一樣，主菜各人點各人的，大拿帶頭不挑口味只管價格，輪到燒餅這兒，偏趕上服務員是半截綱絲，覺得燒餅眼熟卻叫不上名，只好問“這位先生，你是……”燒餅正起身去洗手間，甩了句“燒餅”就走，不承想服務員想問燒餅吃什麽，而不是問他叫什麽？於是大家吃的都是極品三文魚和超大北極蝦。只有燒餅吃的是意大利燒餅就法式面包，還多虧這家四星級西餐廳的廚師長早年間賣早點的手藝沒忘，才滿足了燒餅這位奇怪客人，沒砸餐館“點什麽有什麽”的牌子。

冬天，燒餅的任務是替師傅遛狗，因為師傅的哈士奇狗的個頭大，只有早晚遛，才不會打擾路人。燒餅年輕貪睡倒是耳音好，只要師傅當院喊一聲“燒餅”，他就立刻爬起來牽狗出巡。這天燒餅犯困早早睡了，睡得正香突然聽到一聲“燒餅”，迷迷糊糊起床，強行把同樣不願動的哈士奇拖出窩，出院去遛。夜黑風高不見人，越走越冷越害怕，燒餅拉著狗準備往回返，路邊突然閃出個人影，燒餅嚇了一跳，手一松哈士奇沖將上去，咬住的竟然是一個偷鄰居家大蔥的賊。派出所對於燒餅淩晨兩點自願治安巡邏的做法很是稱讚，還給師傅的宅子掛了個“治安示範戶”的牌子。可事實情況卻是這樣的，當夜，“四小雲”（岳雲鵬、崇天明、趙雲俠、李雲傑）住在師傅家沒走，湊在一起打麻將，師傅寫劇本寫到半夜，課間休息也來觀戰，看雲鵬連續放炮很是氣憤，這和城市相聲管理委員會倡導的“我說不好你也別想痛快說”的理念極不符合，眼見岳帥正要拿起“六條”去點上家的雲俠，師傅悄悄捅了捅他，岳帥會意放下“六條”又換了張“五萬”，這牌出去便成全了下家雲傑的捉五魁一條龍，師傅急急踢了岳帥一腳。岳帥本來輸得正暈，又連中師傅暗招，心中更沒了主意，幹脆直接問師傅不打“五萬”打哪張好，師傅看三家牌給岳帥通風報信的行為暴露，暗訓孩子不懂事，一氣之下替雲鵬拿起張“一筒”，喊了聲“燒餅”就打了出去。那邊，住在隔壁的燒餅聽到叫他，就糊裏糊塗地爬起來遛狗。這邊，師傅的“燒餅”點了崇天明筒子清一色的豪華七對，師傅回屋筆耕不輟，岳帥深陷泥潭無力回天。那邊的燒餅卻誤打誤撞維護了一方平安。

如此匆匆一年，燒餅決定在組織內部征集新綽號，希望大氣並遠離傳統小吃。因為燒餅的綽號是師傅起的，全改掉會惹師傅不高興，燒餅要求新綽號至少要保留“燒”和“餅”中一個字。

高峰想到的是“燒麥”，我覺得“燒鵝仔”不錯，文山先生提出的是“燒酒”或“燒鍋”，燒餅則對出現在《報菜名》中的“燒花鴨、燒仔鵝……”系列全盤否定。但若保留餅字，則出了廚房大竈，又進了面點鋪，月餅、煎餅、烙餅或餅幹。看來，燒餅無論如何也跳不出餐飲一條街。

燒餅在李少幫的書櫃裏偶然翻到一本時尚雜志，發現好多明星都畫“煙熏妝”，雖然不好看，但是很潮流，燒餅認為從制作上說煙熏和炭燒相近，何況看起來煙熏出來的黑眼圈和用炭抹出來的黑眼圈沒什麽不同，燒餅立時選定了“炭燒”為自己行走江湖的新綽號。說起來，“煙熏妝”也是韓流的一部分，韓國經濟崩盤，偏偏韓國姑娘又喜好後期加工，沒錢了做不了美容更整不了容，只能把韓國燒烤中的炭灰變廢為寶，因此說“煙熏妝”緣於炭燒也有道理。燒餅懶得去考證，反正出現在《男人裝》裏的字眼兒，總比出現在菜單子上的強。

雲峰把“炭燒”昭告天下，最先表示肯定的是文順老先生。“年輕人是要有目標，跟張思德學挺好，為人民的利益，就是拼出命，也要把炭燒好！”

於謙師叔對“炭燒”有所疑慮，外國的東西未必適合中國，咱北京正在治理汙染改善環境，就連烤鴨都不用果木改使天然氣，再燒炭就有點逆行了，而且還有煤氣中毒的危險，不應該提倡。

師傅則對新綽號堅決反對，燒什麽炭，園子是木質結構，後臺不是帳子就是行頭，著了火怎麽辦，絕不能用明火。

燒餅用“炭燒”做綽號的計劃胎死腹中，顯得悶悶不樂，我勸他說師傅不讓你替換，你可以組合，比如木牌上可以寫“炭燒燒餅”，加個修飾詞師傅也不會反對，而且還有“炭燒咖啡”般的雅致。

燒餅將“炭燒燒餅”用了幾天，虛火攻心口舌生瘡，喝了十瓶藿香正氣也不頂用，沒辦法把“炭燒燒餅”換成了“草珊瑚燒餅”才調理了過來。自此以後，燒餅再沒起過改名兒的念頭。

第十五計：調虎離山

金融危機的來臨，改變了師傅的經營策略，與其靠商演一場場掙辛苦錢，不如設法融資救市。師傅醞釀拋出德雲消費卡，每張卡面值五百元，可用於在園子內的所有消費。對於消費卡的前景，師傅很樂觀，只要有10%的綱絲肯購卡，園子就能迅速成為聚寶盆。

任何救市手段都有風險，為避免組織經濟受損，師傅決定先內部推廣德雲消費卡。月底該發工資了，師傅宣布為回饋員工，鼓勵大家消費，每人贈送德雲消費卡五張，這就等於每人白得了2500塊錢，真是天下掉下來的好事。

天上掉下來的還有鉛球，師傅認為金融危機面前，員工要與組織同舟共濟，這月該發的工資全都從德雲消費卡抵扣，我們一月的辛苦皆濃縮進了消費卡。

看起來是增加了收入，但是消費範圍實在太小，園子裏就一個小賣部，領到消費卡的當天，小賣部就被搶空了，師傅囤積的火腿腸、方便面連同蠟燭、面巾紙統統一掃而光，師傅體會到了消費卡帶來的活力。

燒餅他們搶去了方便面，可以一月無憂，我只買到了一箱紙巾又有何用。最慘的是恐龍，剛要去沖擊小賣部，有電話打到後臺找他，雲龍只好去接，電話裏面卻是一片嘈雜，雲龍餵了半天，對方也不應答，等恐龍掛了電話再來小賣部，已是空空如也，他搜尋了半天，就撿到一包便利裝的洗發液，還是過期的。雲龍忿忿地去查來電顯示，剛才打電話找他的是張蕾。

算上師傅贈送的五張，我們手頭少的有七八張消費卡，多的有二十幾張，這麽多的卡不記名不掛失，花不出去也不能丟，在園子裏喝茶是財主，出了門就一文不值。劉源得給天語車還貸，拿了八張德雲消費卡去和銀行商量能否轉賬，銀行的沙裏花沒見過這種卡，心說只憑老郭的簽名就要轉賬分明是搶劫，本打算報警，再想想劉源也算熟人，得多少給些面子，就通知保安把劉源扔出去。銀行保安倒是對劉源很客氣，受累您自個出去吧，您身量太大我們擡不動。

受消費卡影響最小的就是燒餅，他已經下定決心吃住在園子，出來進去都穿大褂，就算後臺沒有熱水器也認了，要能洗冷水澡就當健身，要扛不住自來水就省了沐浴，反正兜裏只有德雲消費卡，肯定交不到女朋友。小四兒受燒餅的影響，也決定凡是超過十塊錢的東西堅決不買，十塊錢以下的東西就借錢買，積少成多以後用消費卡還債（自打消費卡出現，我們相互之間借錢的頻率加大，單筆的金額卻縮水）。

我又給腰帶打了兩個眼兒，怎麽也能挺三個月，可是QQ沒油寸步難行，德雲消費卡加油機肯定不認。

我跟大家商量如何把德雲消費卡套現。大拿說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消費卡轉賣給觀眾。觀眾反正是來園子消費，用這卡正好。能賣當然是好，但是這卡面值太大，觀眾的風險意識也很強，買了卡萬一我們跑了怎麽辦，關鍵消費卡又不是訂票卡，買不著票誰會進來打壺茶水走。

金子覺得應該低價促銷，觀眾才可能買賬。不如買五百送二百五，實行買兩張卡送一張卡的策略，自己受點損失也認了。即使如此，消費卡的外賣也不順利，大家怕錢景不好，錢包捂得都緊。

賣不出去就只剩下一條路，讓組織回收消費卡。我們公推少幫和大拿去跟師傅談判，希望能有好消息。

少幫和大拿去得快，回來得也快，帶來了一好一壞兩條消息。好消息是老板體恤員工，願意回購消費卡。壞的是德雲消費卡的回收價得打八折，每人還只能限退十張。

有現錢就比空卡好，大家排隊去退卡，此時節燒餅等小家夥的威望大增，他們手裏的卡不足十張，空出來的額度可以讓別人套現。燒餅倒是大度，號稱誰請他吃大餐，他就替誰退卡。金子希望用一碗鹵煮外加兩個火燒打動燒餅，沒料到燒餅只幹掉了鹵煮卻沒動火燒，抹抹嘴說得留點肚子去吃雲天請的朝鮮冷面。金子在火燒上畫了燒餅的頭像，惡狠狠地吃下了肚，連個芝麻也沒剩下。

師傅的經營策略很見效果，一進一出收納了不少閑散資金，考慮到還有相當數量的德雲消費卡在我們手中，得讓這些消費卡流通起來。

師傅打聽到某大型家電經銷商正遭遇寒冬，於是以超低的價值團購了一批液晶電視回來，就在後臺組織拍賣，我們可以用德雲消費卡買單。

實物總比消費卡容易出手，手裏有消費卡的都很積極，自願掏了五十元取得了競價資格。手裏沒了卡的燒餅等人，不能再給組織做經濟貢獻，就被師傅指派當現場服務生，誰買了電視，就得替誰送回家。

看著一臺臺嶄新的液晶電視，我熱血沸騰。看到師傅宣布的起拍價格，血又凍成了冰，團購來的電視竟然以廠家指導價起拍。那還不如去商場買，買臺電視怎麽也得送個煎蛋鍋。

拍賣會遭遇了冷場，師傅見我們攥著德雲消費卡不出手舉牌，試圖集體壓價，就提醒我們德雲消費卡可是有時限的，不要因小失大錯過機會。競拍席上一陣騷動，我們看了看消費卡除了寫有金額和師傅的簽名照片，別的什麽也沒有。仔細想想，當初師傅的確貼出過一張中英文對照的發卡說明，掛了沒多會兒就又摘走了。好在當時岳帥多了個心眼，用手機把說明拍了下來，趕緊找出來核對，中文部分沒有問題，英文部分清楚寫明德雲消費卡百日內消費有效，超過百天凍結賬戶，再註入五百元方可重新激活，再開始百日倒計時。

師傅知道很快我們就堅守不住了，十分欣慰。此時燒餅遞給師傅一張字條，師傅看了看就把拍賣槌交給了於師叔，急匆匆出去。

於謙掌槌後，形勢發生了變化，大拿頭一個報價，但價格沒往上走，卻是往下降。於師叔查了查師傅寫的拍賣說明，只規定了叫價幅度不能低於二十元，而沒說是漲二十元，還是降二十。再聯想到德雲消費卡的使用範圍也沒把“於記主食廚房”算進去，規則有漏洞那就怨不得拍賣師替天行道。

燒餅給師傅的條子上寫：有觀眾速遞來了個大禮包，必須師傅親自去簽收。師傅到門口給送快遞的簽了字，收了沈甸甸的大禮包，想搬著回去拍賣場，但聽到裏面叫價聲音此起彼伏，定是場面紅火，不如自己省點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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