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過去了，東北小城忽然間變涼，寒風凜冽，草木雕零，封行和同學們好像忽然意識到高三的真正來臨，每天都草木皆兵、枕戈待旦地在課桌上備戰，教室裏少了往日的活力與歡樂。

不過即使這樣，也有些人是例外，常野在這個時候，就顯得鶴立雞群，格外紮眼；高二的時候大家都打打鬧鬧，他並未覺得課堂有多麽壓抑，但現在忽然人人都緊張兮兮，常野就覺得無聊了。

正在做題的封行停下筆，回頭充滿無奈的看著常野，“大哥，高三了，你再緊張一些啊。”

常野笑嘻嘻的說，“你考試前幫幫我，我過重本線就可以，倒是你，想去哪個大學啊？”

封行皺著眉，很認真的說，“我想去北京，咱們上次錄節目的時候，一起去北京大學的校園裏參觀，你還記不記得？”

常野點了點頭，封行則是一臉神往，“我感受到了北大學子的神采飛揚，很希望明年秋天，我也能在未名湖畔讀書寫字。”

常野想了想封行的那個畫面，覺得挺美的，然後笑著說，“那我也去北京，找一個跟北大鄰居的大學，以後來北大找你玩兒，看看我們家行行醜小鴨變未名湖畔的白天鵝，哈哈。”

封行被逗笑了，“你個臭狐貍，想吃本公子的天鵝肉，做白日夢吧。”

常野在後面自己YY了一陣子，心裏想說封行這天鵝肉肯定是很難吃到的，封行看他那入神的樣子，出言提醒到，“狐貍醒醒，別用你那桃花眼迷惑人了。”

常野眼睛笑得更像桃花，“秘書是不是被本少爺迷惑住了，只要你是女的，我保證娶回來做少奶奶，哈哈。”

封行心裏一陣嘆息，常野繼續問道，“最近林美人的物理競賽，有什麽進展？”

“聽說今年高校招生制度有改革，競賽生需要先經過學校的推薦，才能去高校參加自主考試。”

“那林楓想去哪裏呀？”

“聽說他想去清華。”

“哇塞，這以後我跟哥們有的吹啦，少奶奶和姨太太一個北大，一個清華，本少爺龍心大悅啊。”

封行沒接他的話，繼續說道，“我覺得以林楓在物理學科的能力，通過清華組織的考試沒有問題，他會是咱們班上第一個拿到大學錄取通知的。”

常野聽了也挺開心的，“那等林楓被清華錄取了，寒假的時候我來請大家吃大餐慶祝，你負責把他拉出來哦。”

封行笑著問，“常公子是害羞怕自己被拒絕麽？”

常野笑了，“我要把王海王洋兄弟一起叫來，讓小海報仇雪恥。”

封行一聽覺得人多熱鬧，也拍著胸脯保證林楓一定會到場，常野已經開始腦洞大開，幻想起到時候拼酒的場面了。

可少年終究是少年，一星期後，林楓忽然來到學校，瞪著紅紅的雙眼，呆呆地坐在封行和常野身邊，大家都相信林楓的能力，卻忘記了在成人世界裏，還有一樣更厲害，他們的老同學老熟人王招弟，竟然通過她的校領導老爹，拿到了學校推薦清華的唯一名額，林楓覺得自己中學以來五年多的努力白費了，清華一直是他的夢，如果是考試能力不夠，他也願賭服輸，可偏偏輸在這裏，內心已然崩潰了。

而有些得了便宜的人還跑來賣乖，王招弟來到封行他們座位這邊耀武揚威，跟前後左右的同學笑著問，“你們知道去清華的考試應該準備些什麽嗎？”

常野怒火中燒，直接對王招弟喊話，“你閉嘴，別在這裏說這種弱智的話。”

那王招弟也是受氣了很多年，此刻回嘴，“我爸是校領導，推薦名額本來就是學校自由裁定，我有藝術特長，就應該享有這個權力，你們要是不喜歡，可以別來市一中呀，市一中求著你們來了麽？”

這話把常野氣得，要不是對方是女生，這時已經被他打成豬頭了。全班同學都挺生氣的，小聲議論紛紛，常野大聲罵了句，“操！”

但他還真不知怎麽罵回去，封行本來就對林楓的遭遇積攢了一肚子火，這時看到常野站起來怒瞪著王招弟，把王招弟嚇得要往後退，馬上站起來拉下常野，常野還是很激動，對封行說，“別拉我，封行，今天她不賠禮道歉，就別他媽想出這個教室。”

封行對著常野笑了笑，“常野你相信我，不用驚動到少爺你，本秘書就能夠處理”，然後沖常野眨眨眼，把常野看呆了。

然後封行回過頭怒瞪著王招弟，冷冷的說了一句，“你剛才是不是問有本事別來市一中？那你聽好了，我就是市一中求我來的。而且是你爹的領導求我來的。”

王招弟被噎得面紅耳赤不敢出聲，封行提高了音調，故意讓全班都聽到，“我問你，你拿到這個名額，就以你的那點兒成績，考不上清華的自主考試怎麽辦？你拿什麽和全校師生交待，你又憑什麽面對物理競賽上為校爭光的林楓？”

王招弟更不敢說話，封行進一步理直氣壯的說，“你今天給大家一句話，要是你能考得上，我放棄今後所有大學自主招生名額，但你要是考不上，你拿啥跟我和林楓對賭？”

全班同學都鼓掌叫好，當然還有一些人是覺得封行真能放棄自主招生，自己成功的希望就更大了。林楓瞪大了雙眼，雖然明知道王招弟考不上，但還是覺得封行這麽說顯得太不重視自主招生了，會對封行未來產生不好影響，感到過意不去，就來拉住封行。

常野聽了，只覺得渾身熱血上湧，打心眼裏覺得封行全身閃著光，恨不得封行變成自己親弟弟，一輩子讓自己為他驕傲下去，當然了，或者真像他以前玩笑講得那樣，變成女生娶回家裏，不然哪有第二個人，像封行那樣，那麽契合自己的靈魂。

後來孫一笑也從文科樓跑過來，著急地問封行，“行行，現在這事怎麽辦，怎麽才能把名額幫林楓要回來？”

常野在一旁聽了，一拍桌子說道，“操，這事找我老子去學校，給林美人做主去。就算我老爹逼著我做不願意的事，我也要幫助林楓把這口氣給掙回來。”

封行聽得心中一緊，心中不禁浮現出廳長逼著兒子去讀不喜歡的專業，然後仿佛看到了常野倔強又無助的表情，心裏一痛，連忙拉住常野，“常野，你別急，這事兒，讓常廳長出面未免太小題大做，而且傳出去，對你爸爸也不好呀。”

常野反問，“那你還有啥辦法？這事太不公平，我看了憋氣，不能不管。”

封行笑著說，“放心，主席，這事先交給我辦，我保證能用我們學生自己的方法給解決了。”常野看著封行堅定的表情，忽然感到松了口氣，覺得有封行在，總是感到安心，可他們誰也不知道，這件事對幾個人的未來，竟能產生那麽大的影響。

封行為了給常野驚喜，小聲趴在孫一笑耳邊嘀咕了幾句，然後孫一笑會心的點了頭，就跑出去了。封行拉著常野，來到學生會會議室，幾分鐘後，又有幾十個人烏央烏央的來到會議室，然後孫一笑氣喘籲籲地跑進來，“主席，秘書長，我把各班來自初中部的班幹部、學生會成員、文體特長生、還有林楓的競賽特長生同學們全都喊了過來。”

封行清了清嗓子，“感謝大家都能抽空過來，我直接講主題，咱們都知道高校的自主招生制度需要學校的推薦名額，可學校到底推薦誰，卻是黑箱操作，最近的例子，大家公認的物理競賽一等獎林楓，就因此沒有得到推薦名額，所以我想，今天找大家一起商量，各位都是同學中的佼佼者，好多人和我都是從初一就認識，我需要大家的集體智慧，我們共同起草一份‘推薦名單篩選標準’，同時為了避嫌，我承諾，會退出本次自主招生選拔。”

場下大部分人都歡呼起來，其中還有常野的好兄弟，王海王洋這對雙胞胎兄弟。

但常野聽了卻是鐵青著臉，孫一笑在會後拉過封行，“行行，你怎麽想的，這可是一次去北大的捷徑，高考本身有一定隨機性，萬一你發揮的不好是有風險的，但這個自主招生，別人會對你做更全方位的筆試和面試，非常適合你。你這不是把自己逼上懸崖麽？”

封行點點頭，“我知道，但你看，我自己就算逼上懸崖，普通高考也還是有希望考上北大的，再說你看常野都對林楓的事這麽用心，作為咱們不是更要多犧牲一些麽？公平正義本身，比一個保送名額更重要，不是麽？”

孫一笑看著封行的笑臉，忽然覺得自己這一群少年夥伴，註定會長風破浪、直掛雲帆。但還是忍不住腹誹，“哼，估計行行你這麽熱血，至少有八成是因為不忍心看到自己家主席去央求高管老爸受委屈。”

另一邊，王海王洋圍著常野為這件事高興的時候，“野哥，你們這主意太好了，這回我們兄弟倆，可以名正言順拿到籃球生保送資格了，再也不怕別人說閑話了。”常野卻出乎意料沒有跟著高興，而是陷入沈默，把雙胞胎拋下，自己跑去操場了。

直到傍晚封行拿著匯總了大家建議和簽名的選拔標準細則來到籃球場的一角，坐在了常野旁邊，夕陽已經不暖和，照在常野側臉，顯得那麽暧昧，封行笑嘻嘻的用肩撞了下常野，“主席，你看呀，大家眾人拾柴火焰高，這個選拔規則，特別周詳，把平時成績、競賽成績、文體特長都給考慮進去。”封行討好似的等常野回覆，常野斜眼看到封行一邊笑一邊忐忑的表情，罵道，“你倒是自作主張，北大自主招生名額，就這麽放棄了，我不想在上面簽名。”

封行不好意思地說，“我也實在沒別的辦法了，既要幫到林楓，又不想看你低三下四去求你老爸，我一時情急，就這樣了。”

常野還是看著遠處的湖面沒有應答，封行只好繼續安慰，“你看我們北方的太陽在冬天，是多麽虛弱，要是公平正義，也是這麽虛弱，那人們要多麽無助啊。”

常野被逗笑了，“你這比喻，但你回家怎麽跟你媽交代，她估計要罵你吧。”

封行自信地說，“你們要相信我，就算沒有這個機會，我也會努力覆習，憑借高考，一考定輸贏。”

封行偷看著常野稍稍緩和的表情，溫和的說道，“主席，我其實比任何人都渴望坐上開往北京的列車，離開這座東北的小城，離開這些曾經牽絆著我的各種人事，可以在一個自由的大學裏，感受那種海闊天空。”

冬日陽光灑在封行臉上，舒緩溫柔，常野覺得，封行整個人都顯得光亮卻不逼人，出色但又親切，校園廣播準時響起梁靜茹的《暖暖》，“想說其實你很好，你自己卻不知道，真心的對我好，不要求回報。”

常野心跳漏了一拍，這個詞，不就是說身邊的他麽？

封行側臉偷偷看到常野的嘴角浮出一絲微笑，馬上陪著笑，把文件遞給常野，“主席，就拜托你來交給學校領導了。”常野看著封行手寫的厚厚一沓，恢覆了痞痞的樣子，“秘書你的字，又變好看了，跟你人一樣。”

封行心裏很美，然後沒忍住，回了一句，“哪有主席你的字英挺呀。”說完不禁面色緋紅。好在常野沒有看他，只是讓封行先回教室，自己還要再坐一會兒。

後面的事情，就像封行和常野設計的那樣，校方壓不下各班尖子生的抗議，最終實行了這麽一套打分規則，公布了所有報名同學的得分和結果，林楓如願以償的拿到清華的自主招生資格，而讓全校同學吃驚的是，一向成績數一數二的封行，居然沒拿到任何高校的推薦名額。

其實在公布結果之前，年級主任叫來了封行談話，“封行，你帶頭把事情弄這麽大，校領導都是知道的，我們看了你的這個打分規則，確實很合理，我們再修改，也沒法修改得更好了，所以我們會去執行。”主任看到封行嘴角浮起了微笑，生氣的繼續說，“但是，我們會在全校大會的時候表揚你，告訴全校同學這是你的提案，你為了避嫌，就不要參評了吧。”

封行回覆道，“本來我就是這麽想的。”主任似乎沒解恨，繼續說道，“校領導本來對你的好感，都被你敗光了，高考報志願你隨便報吧，反正我們也管不了你，後面你就自己好好準備吧，估計你這麽能耐，也用不到老師了。”

封行沒吱聲，揚長而去。在校園裏依舊我行我素，有人為此幸災樂禍，有人為此扼腕嘆息。

而經過這件事，常野和封行雙子星的大名，在學校裏就更是人盡皆知，常野也對封行更好了，只要沒有美女來勾搭他，他中午是一定拉著封行一起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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