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支招

關燈
林越剛從客棧溜回姚府,卻看見平日裏原本吵鬧的院子裏空蕩蕩的,換了個方向發現大夥都聚在小池塘邊上,面色各異,對著一處指指點點。

姚遠站在一塊石頭上,臉色鐵青,指揮者幾個仆役,不時低罵道:“廢物東西!給老子利索點!婆婆媽媽做什麽,要你去就趕緊去!”說著,還擡腳把身前的一個人踹下池塘。

“借過借過。”林越撥開人群站到最前方位置,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場景。

一位年輕的女子正被幾個仆役們從水裏撈起,濕漉漉的衣裳緊緊裹著身軀,露出曼妙的身姿,頭發上還沾著幾根雜草,亂糟糟的糊在臉上,看不出究竟是何人。

姚遠壯著膽子上前用腳撥開女子的頭發,登時傻了眼,連忙往後退了幾步,推了推身後的人,結結巴巴道:“去,去請老爺過來!快去!”

林越看清女子面容後,也是一驚,這分明就是昨晚見著的那位十姨娘玉歌,昨晚還好好的,怎麽好好的就死了?

對於姚遠為什麽說去請姚信羊而不是姚夫人,畢竟這後院之事該由主母打理,因為姚信羊的夫人去年便因病逝世,再未續弦,不過妾室倒是越來越多。

姚信羊大步走過來,看著地上雙眼緊閉泡得發脹的玉歌,一臉不可思議,悲痛不已:“這是怎麽回事?”

姚遠指了指跪在一旁哭哭啼啼的丫鬟,厲聲道:“老爺問話呢,還不如實招來?”

丫鬟身子一顫,哆嗦道:“昨晚,昨晚姨娘說想出來走走,後來,後來就再沒回去,有人跟奴婢說姨娘在老爺這邊。今早奴婢覺得有些涼,便想拿件厚的衣裳給姨娘送去,結果,結果看見姨娘泡在水裏。”

“昨晚玉歌確實到我那,只是沒過一會兒她就說想回去,我便應允了。”姚信羊皺眉道。

丫鬟立馬驚悚地搖頭:“老爺,奴婢說的句句屬實!”

“老爺,小的有話講。”一位小廝慢慢舉起手。

姚信羊擡眸望去:“說。”

小廝道:“昨晚小的起來上茅房,看見池塘邊有個人影,小的以為是撞邪了,就趕緊跑了,後來再過一會兒就聽見一聲慘叫,小的就壯著膽子躲在遠處看了一眼,那黑影已經消失了。”

“現下想來,當是十姨娘無疑。”小廝繼續說道。

眾人聞言低聲討論。

“進府才不過四天,就這麽香消玉殞了?”

“唉,到底是個福薄的。”

“好不容易當上個姨娘就這麽沒了,也是自己作死,大半夜跑池塘邊。”

……

姚信羊揉了揉眉心:“罷了罷了,好生安葬吧。”

“是。”姚遠立馬讓人把玉歌給擡走。

熱鬧看夠了,眾人三三兩兩散去。

“這不是意外!”一道飽含著憤怒的聲音響起。

林越微微訝異,轉過頭看見一位身材中等的小廝正緊緊攥著衣角,眼睛死死盯著玉歌離去的方向。

“阿同!胡說八道什麽呢?”馬猴酒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回去看院子去。”

馬猴酒沖林越招了招手,帶著阿同離開了。

豪門大院裏死了個姨娘並不可惜,玉歌的消息傳了一個上午就淡下去了。

林越為了躲開姚遠尋了處偏僻的院落,梁上到處都是蜘蛛網,一看就是多年沒有打掃過,門窗都被蟲蛀了。

林越正想準備坐下歇歇好捋一捋這姚府的事情,總覺得怪,尤其是昨晚那個男子。

忽然,耳畔傳來瓦片移動的聲響,林越眸光微滯,迅速躲在樹幹後,目光從下往上看。

只見屋頂上正貓著一人,蒙著臉,警覺地看向四周。

林越一楞,眸裏湧起一絲笑意,故意發出聲音:“大膽!”

那人聽見聲音立馬往逃開,只不過林越倒是不想讓他就這麽走了。

“蕭門主,這是想去哪呢?”林越走出來,促狹地看著那人。

蕭楓白身子一僵,縱身躍下,揭開面罩,欣喜萬分道:“好小子,你怎麽在這裏?”

“我還沒問你呢,你怎麽在這?”林越懶洋洋道,“難不成是來偷東西的?你應該去千金窟啊,聽說那裏寶貝多。”

蕭楓白手握成拳輕輕打在林越肩頭,問道:“好了?”

林越笑而不語。

“那你既然來了燕國,為什麽不去找陛下?”蕭楓白不解,“兩年沒見,按你這性子早也該跑到他身邊左一口寶貝右一下心肝,緊緊抱住然後互吐相思之苦啊。”

林越白了蕭楓白一眼。

“不對不對。”蕭楓白搖搖頭,大笑道,“差點忘了你幹過什麽事了,陛下現在若是見到你估計會想扒了你的皮。”

“閉嘴!”林越面色逐漸陰沈,哪壺不開提哪壺。

蕭楓白佯裝不悅地看著林越:“未來侄媳婦兒,你就是這麽跟未來嬸子說話的?”

林越:“……滾!”

“哈哈哈哈哈!”蕭楓白又大笑了幾下方才作罷,正色道,“別急,陛下明日便會到了。”

“他這次來是為什麽?”林越問。

“那你來又是為了什麽?”蕭楓白好奇道。

“為了他。”林越道。

蕭楓白:“……好吧。”

“我還以為你知道原因,所以想好好表現一下,以此來將功贖罪。”蕭楓白感慨道,“結果都是我想多了。”

“好了,別再廢話,究竟因為什麽?”林越不耐煩道。

蕭楓白看了看門口,拉著林越站在樹蔭下,緩緩道:“這姚信羊,不一般,兩年前江湖上傳出的那張所謂的藏寶圖,聽說就在姚府,我來找找,看看到底在不在。”

“江湖的事與朝廷何幹?”林越挑了挑眉。

“唉,也有道理。”蕭楓白道,“不過這裏面也有跟朝廷牽扯。”

林越看著他,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這姚信羊本來只是一個種地的農民,後來也不知道怎麽的,就聽說他發財了,說是雷劈開了家裏的祖墳,裏面的陪葬品價值連城,但究竟是什麽東西,也沒人見過,都是傳聞。也有說千金窟第三層都擺著,可是這麽多年來,只有一個人上過這第三層。”蕭楓白擰眉道,“江演,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江演?”林越微訝,“他怎麽會來千金城?”

蕭楓白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總不會是來賭的吧?畢竟他流放多年,如今又是庶民,明面上哪裏來的錢。”

“他沒錢耐不住別人有錢吶。”林越略有深意道。

蕭楓白會意,笑笑:“這嚴無矜性子出了名的不好,你說他怎麽會跟江演看對眼呢?”

“瞎。”林越淡淡道。

“這兩年嚴無矜躲躲藏藏,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還總是捅上一堆簍子讓藺衍焦頭爛額的。”蕭楓白說完,繼續之前的話題,“而且我發現江演走後,還帶了一堆東西。”

“什麽東西?”林越問。

“看著像是一堆草。”蕭楓白道,“臭烘烘的。”

林越忽然想起前幾日馬猴酒說到莊子上拔草的事,或許這二者之間有什麽聯系,若真如此,江昀來千金城實為不妥,因此看蕭楓白頗為不滿。

蕭楓白看著林越那帶著指責的目光,忍不住笑了笑:“好了,剛剛那些只能說是勉強上與朝廷有關,主要還是因為千金城的太守失蹤了。”

“太守失蹤?”林越只覺得事情越來越覆雜。

“是的,已經半年了,也就是說這半年裏,千金城沒有正經主事的人。”蕭楓白收起笑容,“我只是把這兩件事告訴了陛下,沒想到他會親自來。”

“這城裏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你可要時刻保護在陛下身邊啊。”蕭楓白沖林越使了個眼色,“一定要好好表現呀,侄媳婦兒。”

林越:“滾!”

蕭楓白本還想再與他扯上幾句,奈任務在身,只能先走了。

在距離千金城還有十來裏路的一處小客棧內,林行雲一邊扒著碗裏的飯,一邊悄悄擡頭打量著江昀的神色。

林行雲這些小動作被江昀收入眼底,不禁好笑道:“好好吃飯,看我作甚?”

“嫂……”林行雲剛說出一個字便頓住了。

江昀眸光微閃。

“陛……”又說出一個字。

“嗯?”江昀語氣微揚。

“少爺!”林行雲立馬改口,終於喊對了。

江昀微微一笑,夾了塊雞肉放到他碗裏,道:“慢慢吃吧,別噎著。”

林行雲糾結地看著碗裏的肉,猶豫了一會兒,問道:“少爺,您是不是還在生哥哥的氣?”

“啪!”江昀手中的筷子掉落一支在桌上。

一旁的東海聽了心頭一跳,心裏感慨萬千,這位林小公子還真是會說話,偏挑陛下不想提的說。

“哥哥他確實做錯了。”林行雲道,“他也是被騙啊,那分明就是糖豆,是那個和尚非說是忘情丹的,哥哥也是因此才會有那個打算的。”

“別說了。”江昀打斷他的話,“吃飯吧,晚上早些休息,趕了這麽些天的路。”

“哦。”林行雲訕訕道,不再說話,安安靜靜地扒飯,心裏默默為自家哥哥點支蠟燭。

江昀回到房中,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轉頭看向東海,眼底帶著茫然之色:“該不該原諒他?”

東海摸了摸腰間凸起來的肉,笑道:“想必少爺心裏已有答案了吧。”

江昀沈默片刻,開口道:“不該!”

東海垂頭笑笑,陛下,終於又回到從前那般模樣了。

相比較於江昀這邊,林越也不好受,想著明天江昀便會到,自己該不該去見他,還是等一陣子再見?可是哪裏等的住呢?可若是見了面,又該怎麽開口呢?

林越苦惱許久,只能拉著小二說說話。

“你說若是惹夫人生氣的話,該怎麽辦?”林越問道。

“當然是買東西了。”小二道,“胭脂水粉,新衣服,新首飾,或者各種美食,再或者直接把錢全給她,藏著的私房錢也上交。”

林越直接否定了這個辦法,帶著一絲自豪道:“我夫人不喜歡這些,我的錢全歸他,一分沒藏。”

小二眼珠子咕溜溜轉了一圈,問道:“公子究竟因何事惹令內生氣的?難不成是在外頭……”

後面的話小二不敢說出口。

林越睨了他一眼,道:“除了他,我從不多看別的人一眼。”

小二訕訕一笑。

“做錯了事。”林越道,“害他哭了。”

小二摸了摸下巴:“這就有點麻煩了,我娘子生氣的時候,可是得過一個月都沒曾理會過我。”

林越低聲道:“他……兩年沒理過我。”

小二一聽,心裏暗自給林越豎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公子聽我一句勸。”小二苦口婆心道,“這夫妻沒有隔夜仇的,有什麽事咱們就攤開來明說,別擱在心裏,您就拉下臉,放低姿態,好好跟令內認個錯,服個軟,差不多就行了。”

“怎麽服軟?”林越問。

小二道:“就是打你罵你你都得忍著。”

林越:“一直都是這樣。”

小二:“在他耳邊說甜言蜜語,哄她開心。”

林越:“說過,但他害羞。”

小二:“……帶她去外面游玩一番。”

林越:“去了,就是那次吵架了。”

小二:“……”這位公子,我實在沒辦法了,您找別人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