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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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接到江昀進城的消息,立馬跑去客棧尋他,可一只腳剛踏進去又收了回來,默默換了個放向轉到客棧後方的街道上。

站在窗前盯著自家哥哥看了許久的林行雲暗恨他不爭氣,只能擡腳追上他。

林越靠在墻邊好整以暇地看著來人,輕笑一聲:“不錯,長高了,人也機靈了些。”

時隔兩年再見林越,看著他那紅潤的氣色,林行雲忍不住紅了眼眶,喊道:“哥哥。”

林越朝他走近,伸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道:“辛苦你了。”

“不會。”林行雲搖搖頭,“哥哥何時到的?”

“到了好些天了。”林越遲疑片刻,問道,“景清……他現在在做什麽?”

“剛用完膳歇下了。”林行雲道,“哥哥不打算去看看嫂子嗎?”

林越嘆了口氣:“你覺得他要是看見我會怎麽樣?”

“揍你一頓。”林行雲不假思索道。

“這算什麽。”林越撇撇嘴,頗為沮喪,“就怕他連看都不想看見我。”

林行雲白了他一眼:“拿出你的無賴勁來,嫂子哪裏是你對手。”

林越挑了挑眉:“說來也是,陳漠呢?許久沒見他了。”

“嫂子讓他查案去了。”林行雲回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好吧,你先回去吧。”林越擺擺手。

林行雲聽話地往回走了幾步,回頭看著還站在一旁的林越,問:“哥哥不跟我一起嗎?”

林越笑而不語,身形一閃,不知去向何處。

林行雲:“……打這麽多年光棍也不是沒有原因。”

江昀歇了半個時辰,想看會書打發時間,剛走到書桌旁便看見上面幹幹凈凈放著一朵橘黃色的花朵,乍一看與楓茅草差不多,不由得楞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窗外。

“東海。”江昀朝外間喊道。

東海應聲而來:“少爺。”

“你先出去。”江昀眉心微蹙。

“出……出去?”東海不解,“去哪?”

“隨你,四處逛逛或者去雲兒房間待都行。”江昀道。

東海沒有再多問,打開門走了出去。

江昀撚起花放在掌心,道:“來都來了,遮遮掩掩作甚?出來吧。”

被發現的林越很老實地翻窗而入,臉上堆積著笑,比江昀手中的花還要燦爛:“景清。”

“大膽!”江昀睨了他一眼,“誰準你喚朕的字?”

“阿……昀?”林越立馬改口。

江昀:“滾!”

林越無奈,撩開下袍直直跪下,正色道:“抱歉,當年之事,是我錯了,不應該那般對你。”

江昀被林越這一舉動驚到了,道:“起來!”

“景清,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有什麽氣別憋在心裏,全朝我撒吧,保證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林越真誠地看著江昀。

江昀眸光輕閃:“先起來再說,這樣低頭看你脖子酸。”

林越立馬起身,目不轉睛地盯著江昀。

江昀放下手中的花,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林越,良久,方才說道:“若那真是忘情丹,我便已經忘了你。你若真死了,而我卻不知道。之後我也許會聽進太傅之言,立後選妃,兒孫繞膝。而你卻帶著我們的記憶孤零零躺在地下。待到百年之後,黃泉相見,你我深愛卻對面不識,又何其殘忍?”

“你死了便死了,我這位置並非是那種為了一己私欲可以拋下一切的。可是人間無你,我還可以靠著回憶度日,一天想幾次,然後再記下來,哪裏忘了就再翻翻,不足就再加上,累了就看看宮內愈發旺盛的楓茅草,這都是你留給我的。”江昀聲音微微哽咽,“我無數次想過,若真是忘了你,宮內那些楓茅草肯定也會沒了,畢竟那麽醜又招惹蚊蟲,哪裏會有人喜歡,還不如牡丹惹人垂憐。於是,你留給我的東西再也沒有了。你覺得是為我想,可你這是在誅我的心吶!”

林越動了動喉嚨,視線模糊,上前把江昀攬入懷中,低頭吻去他眼角溢出多了淚珠,聲音沙啞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只是不想牽絆你。”

江昀稍稍平覆了一下心情,伸手推開林越,冷聲道:“真的知道錯了?”

林越連忙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江昀面色稍霽,問:“蠱解完了?”

“已經好清了,沒事了。”林越笑道,“能跟你長相廝守一輩子,還要把你帶回去見見未來公公。”

江昀眼底劃過一絲笑意,可面上卻依舊緊繃著臉:“嗯?”

“錯了錯了,是岳丈。”林越牽起江昀的手,緊緊地握住。

江昀任由他去了,其實說是生氣可卻是心疼占多數,隔三差五便能收到林越的信,有信便代表著無礙,懸著的心也能放下些。他們之間浪費了太多時間,也不想過多去糾結其他,人在身邊便好了。

“對了,蕭楓白也在千金城。”林越忽然想到。

江昀點點頭:“嗯,這個我知道,江湖中那個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藏寶圖據說便藏在千金城,極有可能便在姚府,而且聽他說黃連的失蹤也可能與這位姚信羊有關,江演又與其有牽扯,反正宮中無事,便恰好來看看。”

“一介農夫出身,還什麽事都能跟他扯上邊。”林越微微訝異。

江昀嘆道:“也不知他身後牽扯了多少事。”

“多了咱們就一件一件掰開來細細數,他有貓膩就藏不住。”林越道,“這幾日我在姚府待著,聽他們說明日便會去莊子上拔草,而江演也曾帶過莊子上的那些草離開,想來這所謂的‘草’也有玄機,剛好趁此機會前去探探。”

江昀擡眸看著林越,道:“多加小心。”

城外莊子,林越低頭打量著眼前栽的植物,有他手臂這般長,莖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刺,頂上盛開著淡紫色的花朵,飄散著一股怪味,說臭又不臭,說不臭又臭,總之古怪得很,即便是他翻過方鴿子收藏的那些醫書,可卻從未見過有關這種植物的記錄。

“磨磨蹭蹭幹什麽呢!”姚遠那潑婦罵街的聲音又在前方響起,“不把這片地上的草給我把完就別想著回去。”

大夥心力憔悴地看著一望無際的草,又看了看自己掌心上紮進的刺,有的已經泛著血,猶豫不前。

“看看!再發呆這就是下場!”姚遠手持長鞭往身旁的一個年輕男子身上抽去,很快男子背上出現一道血痕,痛苦地躺在地上大喊大叫。

大夥呼吸微滯,不再猶豫,立馬面不改色地拔起草。

林越撕下一塊衣角裹在掌心,默默地拔著草,然後趁著人不註意偷偷藏了一株。

夜色漸濃,大夥終於幹完了活,齊齊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手掌兀自心疼。

姚遠與仆役們把那些草全部裝入麻袋,讓板車給拉走了。

由於天已晚,眾人便歇在了莊子裏。

林越待大熟睡之後偷偷溜回城,潛入到江昀所在的那家客棧。

江昀屋裏頭正亮著燈,燭光把他的身影拉長,落在窗紙上。

林越推開窗戶跳入屋內,看著江昀正披著外衣站在燭臺邊剪燈芯。

“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林越問。

江昀走到桌邊坐下,拎起茶壺倒了杯茶遞給林越,道:“睡不著。”

林越接過茶喝起來,笑問:“擔心我?”

江昀不答。

林越從懷中掏出之前藏好的草,遞到江昀面前:“這種東西你可曾見過?”

江昀一把抓住林越的手,皺眉道:“怎麽回事?”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林越看見掌心早已凝固的血跡傷痕交錯,下意識的想要縮回手。

江昀緊緊攥著他的手,再次問道:“怎麽回事?”

林越揚了揚手中的草,毫不在乎道:“都是因為它,一身刺,只能用手拔,我拿布包了手,可還是難以避免,不過沒事,明天就好了。”

江昀瞪了他一眼,起身到一旁的水盆裏拿起濕布,擰的半幹,溫柔地擦拭著林越傷口上的血跡。

林越心下一動,湊過身在江昀臉頰上落下一吻,笑道:“有媳婦兒疼的感覺真好。”

江昀身子一頓,耳垂微微泛紅,瞪了他一眼,繼續替他擦拭著傷口。

“我讓陳漠到太守府查看一圈,府上秩序井然,而黃連正在府裏。”江昀開口道。

“不是說失蹤了?怎麽又會在府裏?陳漠親眼看見了?”林越問。

“嗯。”江昀點頭。

林越不禁有些納悶:“那就是消息有誤?”

“目前還不能斷定。”江昀道,“因為聽說這黃連生了怪病,見不得陽光,只能終日戴著黑色帷帽。”

江昀放下手中的濕布,拿起一邊的繃帶給林越纏上。

林越喜滋滋的享受著江昀的服務,嘴上卻不忘說道:“這麽說來,這個黃連便是人假扮的了?可也不對呀,消失半年的話突然換個人來扮演,就不會露餡麽?不可能沒有人懷疑過。”

“沒有。”江昀道,“因為這個黃連曾在公堂上被一位罪犯給當堂掀了帷帽,發現正是黃連本人,是以無人懷疑。”

“奇怪,還真是奇怪。”林越用纏著繃帶的手摸了摸下巴,“要麽真是黃連無疑,要麽就是對方故意為之,包括這個罪犯都是安排好的,故意整這麽一出,就是為了讓大家消除疑慮,而這個假的黃連在府衙裏可以給他們帶來便利。”

“我與你所想不謀而合。”江昀揉了揉眉心。

林越見狀,伸手替他撫平眉間的細紋,柔聲道:“好了,夜已深,明日再說吧,先歇著吧。”

江昀點點頭,走到榻邊。

林越替他掖了掖被子,又走到燭臺邊把蠟燭逐一吹滅,猶豫了一會兒,正準備跳窗離開,就聽見江昀說道:“不睡麽?你要去哪?”

林越一聽,眸光一亮,連忙把窗關上,走到榻邊躺下,外側剛好留下一半的位置。

江昀正暗悔自己放才那脫口而出的話,忽覺腰間一緊,耳朵貼著溫暖的胸膛,沈穩的心跳聲傳入耳中,一種失而覆得的感覺正悄悄爬上心頭,眼底暈開滿足與柔情。

“睡吧。”林越輕聲道。

江昀闔上眼,沈沈睡去,七百多個難眠的夜裏,終於換來一個安穩的覺。

早上東海端著洗漱用品推門而入,看見榻上隆起的兩個人影,林越正對著自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東海楞了許久怎麽也沒想到林越會在這裏,慢慢咧開嘴角,忽然想到昨日江昀讓他出去,看來怕是早已知曉林越來了。

東海兀自樂了許久,輕手輕腳地放下東西,出去再尋小二要了一份,並端了兩個人的早膳上了樓。

江昀低頭喝著粥,看著站在一旁的東海一直在傻笑,難免覺得好笑道:“你這是怎麽了?什麽事把你樂成這樣?撿到錢了?還是雲兒又給了你什麽好吃的?”

“沒有沒有。”東海笑著搖頭,“老奴是為陛下開心。”

江昀會意,看著對面的空碗,林越用過膳別匆匆忙忙去姚府了。

“是挺開心的。”江昀勾了勾唇,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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