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寧逸塵那張欠揍的笑臉，燕今歌面色平靜，可隱藏在松竹刺繡下的手卻握緊了拳頭。“杜娘子無需擔心，這大雁自然是用來吃的。也怪我貪嘴，惦念上了嬸子的好手藝，青衣做不出那般好味道。若是你覺得麻煩，我拿回去便是。”

馬氏一直都豎著耳朵在聽，見他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忙站出來打圓場。“不麻煩，公子喜歡吃，隨時都可以來。”

“娘！”杜月娘一驚，什麽叫隨時都可以來，他們住在村長家，吃什麽用什麽，那該是村長家該操心的，他們不能越俎代庖，否則會招人恨的。

原本聽到馬氏這般說，燕今歌的臉上已經現出三分笑意，被杜月娘猛地一喊，璀璨的眼眸瞬間黯淡了下去。那副神情要多失落有多失落，看得人心不忍。

“你這孩子。”馬氏嗔怪的拍了下杜月娘的胳膊，輕聲道：“燕公子是藥圃的大東家，東家想吃大雁咱就給他燒唄，也廢不了多少柴火。”

這是柴火的問題嗎？杜月娘懵了，楞楞的看著馬氏抱著寶兒拎著大雁進了廚房，楞了下快步跟了進去。“娘，這不是柴火的問題，這是大雁的問題呀，你說他愛吃什麽不好，非要愛吃大雁？”

“誰還沒有個愛吃的東西，娘當年懷你的時候，就愛吃沒熟的酸棗，一口咬下去酸得牙都倒了。東家喜歡吃大雁，許是城裏逮不著這麽肥的，想趁著在鄉下嘗嘗鮮。”

話題的走向成功被歪，杜月娘的理智被馬氏的話帶進了坑，仔細想了想竟然覺得她說得還挺對。

誰還沒有個喜歡吃的東西，想當年上池國有一種美食叫臭豆腐，聞著那叫一個臭，隔三條街都能被臭翻，但愛吃的人卻數不勝數。

杜月娘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隨口道：“娘你說的對，有的人還喜歡吃臭豆腐呢，那東西聞起來比臭水溝還要臭，但吃起來味道卻很不錯。當年在上池國的京城可是風靡一時，就連達官貴人中也有人好這一口。”說完才意識到馬氏古怪的盯著自己，不由得奇怪道，“怎麽了？”

望著女兒熟悉的笑臉，馬氏強行按下心頭的不安，憂心忡忡道：“月兒，敵國的事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因為那是她的家呀！杜月娘抿唇，輕笑道：“書上寫的，據說上池國的京城首富就是靠賣臭豆腐發的家。”

“真的是書上寫的？”馬氏不安的皺眉，一雙眼一瞬不瞬的緊盯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小的表情。

“當然啦，不然我上哪裏去知道，我又沒去過那麽遠的地方。”杜月娘擡頭與她對視，坦然的任由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她們說話聲雖小，但寧逸塵和燕今歌都是習武之人，耳目自然比尋常人聰敏，敏銳的抓住了她話中的異樣。

臭豆腐？上池國的京城？燕今歌擡眸，與寧逸塵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中嗅出了一絲異樣。

“她說是書上看到的，你信嗎？”寧逸塵悄悄靠近燕今歌，對他悄聲咬耳朵。

燕今歌沒有說話，但眼神說明了一切，並非什麽事情書中都會記載，尤其是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若非親身經歷或聽人口口相傳，一般動搖不了國本的東西，就連野史也不會浪費筆墨去記載。

“你也不信對吧，你說她怎麽那麽古怪？”寧逸塵摸著下巴問，剛巧肚子傳來一陣嚕嚕聲，他才想起他們還沒有用早膳。“回去吧，我餓了。”

杜月娘好不容易將馬氏安撫，一擡頭就聽到寧逸塵說肚子餓，下意識的接道：“寧公子要是不嫌棄，留下用早膳吧。”

“好啊。”寧逸塵也不可以，想也沒想直接答應了下來。

她就是客氣客氣，他怎麽就當真了？杜月娘郁悶的看向竈臺，幸好她娘連著午飯一塊煮了，否則還真不夠他們吃。只是這面疙瘩能合他們的胃口嗎？

“兩位公子稍坐，我去端早飯。”話已出口，想再收回已是不可能。杜月娘認命的走進廚房，一手端著一碗面疙瘩放到寧逸塵和燕今歌的面前。“這是面疙瘩，兩位公子若是吃不慣……”

“吃不慣怎樣？”不等她說完，寧逸塵揶揄的笑問。

“吃不慣就回村長家吃去，我家只有面疙瘩。”杜月娘沒好氣白他一眼，卻見燕今歌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不知為何心突然一慌，下意識別過臉去不敢與他對視。

寧逸塵笑容一僵，這村姑是故意的吧，連看都不敢看燕今歌，卻敢和他嗆聲？這麽區別對待，真當他好欺負嗎？！“村姑，餵，杜月娘！本公子和你說話呢！”

被他不滿的叫聲韓回神，杜月娘攏了一下鬢發，盡量保持微笑道：“怎麽了？”

“筷子，沒有筷子啊，你讓我拿手抓。”寧逸塵伸出兩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見她眼神飄忽不定的不敢看他，生了逗弄之心。“幹嘛不敢看我？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虧心事啊？”

“是啊，你碗裏我下了毒，不敢吃了吧！”杜月娘沒好氣的翻他白眼，旋即卻先一步笑了起來。“等著，我去給你拿筷子。”

“杜娘子，”燕今歌突然輕聲喚道，待她轉身看向自己，才幽幽道：“還有我。”

“噗嗤！”杜月娘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邊笑邊搖頭道，“知道了，不會忘了你的。多大的人了，怎麽跟個孩子似的，真有意思。”

但是，杜月娘絕對沒有想到，一頓早飯楞是讓她吃出了細作被嚴刑逼供的感覺。是她的錯覺嗎？她總覺得燕今歌看她的眼神很古怪，就好像要透過她的皮相看清她的靈魂一樣。

是錯覺吧？一定是錯覺，他們才見過幾次面，燕今歌怎麽可能會知道她不是真正的杜月娘？任誰能想得到她是借屍還魂的一縷幽魂？

剛吃完早飯，村長和村正兩人就到了家門口，一看就是在村口等了許久，就等他們吃完早飯再過來。

“兩位叔，您們來了。”杜月娘落後一步，對兩人笑著打招呼。

村長抽了口煙，剛準備說話就看到一個身穿紅底花褂子頭戴大紅花的中年婦女捏著帕子從村口一扭一扭的進了村。“那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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