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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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會兒的時間, 醫院門口這場騷亂已經引起了軒然大波。

雖然處理得還算及時,但李沈黛摔機器王證扔手機覃越推粉絲的一連串動作都被記錄了下來, 碎片化的視頻雖然抖動模糊,但都可以看得出他們幾個人的行為粗暴, 圍觀群眾尖叫, 娛樂記者們被打得四處逃竄。

眾多正義網友怒不可遏。

【這怎麽回事?怎麽能當街打人呢?明星就這素質?】

【厲害了厲害了, 路人不過是想過去圍觀一下,就又被摔手機又被推打的, 追個星還得冒著生命危險,怕了怕了。】

【你們不想想他們為什麽會這樣嗎?人家李沈黛都說了好吧, 導演生病了,記者們一個勁地糾纏人家不讓人家看病人家才生氣的好吧?我就是路人, 不是誰的粉絲,但你們吃瓜憤怒也要有個底線。】

理智的評論很少見,這一條客觀冷靜的評論很快被無數義憤填膺的噴子噴得狗血淋頭。

【你算哪門子路人?黃泉路上的人?還給你主子洗地?李沈黛真是好一個任性妄為的大小姐啊。】

【好一朵白蓮花,真會洗白,耍大牌打人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現在都能紅口白牙地否認了?】

……

網上撕得腥風血雨,但凡有網民之處,均在激烈地對罵。

而卷在風暴中心的這幾個人, 這幾個弄的全城風雨, 網民口中“耍大牌”“沒人品”“富二代”的幾個人,正站在夜晚醫院昏暗的燈光裏對視。

走道裏涼颼颼的。

李沈黛挺拔明艷的五官褪去肉感之後棱角分明,一張如今看來令人心動的容顏半隱沒在明滅的聲控燈光裏, 質地極好的大衣罩在她身上,將她隨著暴瘦愈發窈窕的身體包裹其中。

比以前嬰兒肥時候成熟了很多。

現在她從年輕女生完全蛻變成了女人。

可她低著頭不敢看比她矮了一點點的池輕,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藏在褲子兜裏的手扯著褲子布料,不想暴露一點點紊亂的情緒。

“不就是走了麽,我們以後再約,約不到就去別的醫院,你別內疚,好不好?”

池輕依舊很柔和。

對人,對物都是如此,對李沈黛最是柔和。

李沈黛依舊是低著頭。

王證受不了這樣折磨人的場面,紅著眼拉著覃越走了:“我們在門口開車等你們。”

只留下她們兩人。

“她是……”

李沈黛嘴唇打顫。

她是國內最好的這方面專家,頂級博士生導師,經手的病人非巨富即大貴,一般有錢人面都見不到的。

“好啦,不早了,我們回家吧。”

池輕沒有聽她說完接下來的話,走上前去,揉了揉她後腦勺。

同樣昏暗的病房裏,覃宣剛剛熄滅燈。

“太過分了!”

覃宣怒喝道。

她沒控制好音量,這一聲讓安靜的房內猶如平地起驚雷,她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

江離鶴轉頭看過來。

優雅知性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覃宣身上。

覃宣躺在簡易床上,有點不知所措。

這張床是她非要加過來的,理由是為了更好地照顧江離鶴,最好能寸步不離,江離鶴拗不過她,只好答應了。

“怎麽了?”

江離鶴正想笑她大驚小怪,目光觸及覃宣沈郁的怒容,感覺這件事並不簡單。

覃宣沒有想隱瞞江離鶴,便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

“是什麽癌?”

“……胰腺癌。”

哪怕是關系相比李沈黛又隔了一層的覃宣都不想吐出這個詞,畢竟這三個字眼太傷人,代表著世間最劇烈的疼痛與絕望。

對李沈黛而言,更加是切膚之痛。

沈靜如江離鶴兜沒有辦法無動於衷,她深吸了口氣,靠在床頭,長發如瀑,不再言語。

外面是冷寂的夜。

“池輕……再給她十年,未嘗不能超過我老師,想必也是一位大師。”

後面接的三個字她沒有說出口,是“可惜了。”

“還有,聽沈黛說,所有投資人都跟劇組解約了,池輕不想告訴她這些,是沈黛偷偷聽到的。”

覃宣一臉焦急,她轉念又說:

“抱歉,你累了吧,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讓你不能安心修養。”

覃宣吸了吸鼻子,愧疚湧上她的心頭。

“沒關系,我本來也睡不著的。”

看著她的樣子,江離鶴安慰道:“你安心,我來投資。”

“嗯?”覃宣從床上趴起來,將躺姿改成坐姿:“真的?我倒是沒意見,但是,電影如果拍不完,你就會虧損,哪怕上映了,很多人也會因為她們這一出而不去看。”

江離鶴輕呵了一聲。

“沒關系,我在娛樂圈裏也難得遇到幾個意氣相投的人,她們人挺好的,我明天就叫公司的人去聯系池輕。”

“謝謝你,江老師。”

夜燈比較朦朧。

“你真好。”

覃宣眼角湧出一點點閃爍著的水花,江離鶴只當沒看到。

“不客氣,真的。”

一夜過去。

其實所有人都沒有睡著。

最近這幾天,唯一能跟醫院打人事件比熱度的就是劇情進入小高潮的《刺後》,雖說李沈黛也參演了《刺後》,但她畢竟是不重要的配角,因為這次風波,更多不追劇的人也被帶進了《刺後》,《刺後》反而更加火爆。

《刺後》隨便一個小話題的量便動輒破億,無數網友紛紛討論,《刺後》相關演員的演戲經歷也被扒了個底朝天。

就連港臺地區都在瘋狂追劇,而上一次這樣瘋狂的全民追劇,似乎還是上個世紀末港星回光返照的大勢時期。

#李皇什麽時候駕崩?#

#公孫沁跳舞#

#宮訶虐身虐心#

諸如此類的話題高居不下,久久盤踞熱搜,《刺後》一時風頭無二,引起了人們對那個風雲變幻年代的向往,連帶著淘寶的文言文史書《盛唐書》都破了十萬銷量。

劇中新晉的一對百合cp“刺後cp”,一躍成為各大榜單最活躍份子,力壓一種男男男女cp。

無數人由對角色的喜愛愛屋及烏到了演員頭上,覃宣口碑逆轉,漲粉三百萬,人氣飛流直上。

不過令人驚訝的是,兩位主演竟然都沒有開始營業,而是根本不見人影,粉絲也不知道她們的任何行蹤。

外界萬般猜測也沒有驚擾其中的一人,哪怕江離鶴辦公室裏各種邀請函都已堆積成山,好在經紀人徐麗為她頂住了壓力。

覃宣也片約不斷,代言紛至沓來,曾經看都不會看她一眼的雜志主編親自打電話上門,邀請她拍攝下月單人封。

《刺後》,這才剛剛開始。

人們除了感嘆一句“江老師還是江老師”之外,視線也轉移到了一位新人身上。

覃宣自己都未料到,她已然爆紅。

“小岑,小宣呢?”

進門負責給江離鶴電腦充電的小岑冷不丁被面容寡靜的江老師問了一句,先是楞了一下。

“哦,覃姐說她來這幾天,衣服是我洗的,藥是醫生換的,就連飯都是師傅做的,她坐不住,要親自給你買菜做一頓飯。”

江離鶴平靜如死水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微瀾,似笑意,又不是。

“你去外面接她吧,她可能被堵了。”

覃宣這幾天都沒有心情上網,根本不知道她是何等的爆紅。

公孫沁那張怯生生的回眸仿佛再江離鶴之後再次統一了全國人民的審美,她出場不到十集,無數人都記住了她的面孔。

十八年舞功沒有辜負她,底蘊都體現在她氣質上。

有些人長得再美再帥穿上古裝都變了味,覃宣不同。動作可以找替身來做,聲音可以找專業的人來配,容可以整,唯有這一身玲瓏溫婉的氣質,是怎樣裝都裝不出來的。

誰腦海裏沒有這樣一位帶著古韻走來,一顰一笑傾國傾城的翩翩舞姬?

古詩詞裏絕代獨立的人長什麽樣?沒有見過,如果真有,當如是。

一夢三四年,大眾終於記住了她。

不過覃宣本人並不知曉。

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自己如何如何爆紅身上,好友的病,戀人的傷,早已經將她往日看重的成名擠出腦袋。

這次出行自以為很安全地帶了口罩帽子,罩了大衣,她正在超市生鮮區挑挑揀揀。

覃宣拿起一盒三文魚,仔細端詳。

旁邊大媽操著口音打斷了她將三文魚放回推車中的念頭:“這個魚哦,我昨天來的時候就在這裏了,不新鮮。”

“哦,謝謝您啊。”

覃宣放下三文魚,轉而將目光投向了幾步遠出的蔬菜區。

番茄鮮嫩光滑,看起來很多汁水。

她拿起一支,捏了捏。

“反季水果不能吃哦,噴農藥的。”

覃宣轉頭一看,正是先前的大媽。

如影隨形???

“那我該吃什麽啊?”覃宣有點無奈。

“吃土豆啊白菜啊這些,吃——”

大媽擡頭看了覃宣一眼,雙眼慢慢瞪圓。

“你是公孫沁!”

“啊?”覃宣滿心問號,這都能認出來了嗎?

大媽常年討價還價練出來的嗓門不可估量,她這麽難掩激動的一聲,讓周圍的人都停下動作看了過來。

覃宣楞了一下,轉身就走,沒用,她被迅速的圍住。

“真的是公孫沁誒!”

“摘了帽子讓我們看看唄!”

“你是譚宣?不對,是覃。”

被圍觀的不適感很快傳來,但她還是努力保持著微笑,畢竟這是公眾人物基本素養。

只是……她的菜……

圍觀群眾對著她從各個清奇的角度拍照。

“好美啊……”

“真的好美啊,假人一樣……”

圍觀群眾拍了一通,才稍微讓出點道來,覃宣快步走開,又被聞風而來的新一輪人圍住。

好在有幾個她的女粉絲,一路開路將她送出了超市門口,接到電話的助理小岑匆匆趕過來,覃宣坐上了車。

“再見。”

鄭重跟粉絲朋友們道了謝。

小岑將覃宣送至門口,覃宣扣了扣門,推門而入。

江離鶴看見她一臉做錯事的表情。

“噗。”

聽到江離鶴的輕笑,覃宣與她對視。

眼裏是一如既往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我好像……紅了?”

覃宣回想起剛剛在超市的種種。

無數人對著她拍照,眼巴巴盯著她,就連收銀員也不眨眼看著她,最後還有人追著她的車子跑。

被人擁蹴,被人環繞的感覺似乎也不錯?

最起碼不是以前那個站在街上都沒人管的覃宣了。

“對,紅是遲早的事,只不過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所以你紅的比較早。”

“瞎扯。”

覃宣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滿娛樂圈大概也只有臉皮厚的自己敢在江離鶴面前說自己紅了吧。

“坐下來,我們談談。”

江離鶴語氣平淡。

覃宣卻有一股淡淡的不安從心裏躥起。

她坐到江離鶴床邊。

“你都知道了?”

江離鶴問她,皓白的手捏住覃宣局促放在自己身側的手。

“知道什麽?”

覃宣演技突飛猛進,心頭禿禿直跳,面上依舊平靜。

“你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不是因為我腿傷影響了跳舞,你會去工作的,對麽?你不去,是怕我想不開,你想陪著我。”

“我……”

江離鶴如此直白的開口,覃宣反倒不知道要怎麽去接。

沈默的時候真難挨,世界都仿佛跟著沒有了聲音。

“我很生氣。”

覃宣手劇烈一抖。

看來江離鶴是真的知道了。

不僅知道自己知道了她的事,還知道了自己在心底偷偷做的一個決定。

覃宣緩緩擡頭。

當年分手的時候,當年自己單方面跟江離鶴冷戰的時候,都沒有聽江離鶴說過一聲“我很生氣”。

而現在……

江離鶴略顯狹長的眼眸裏仿佛交織纏錯著幾百種覆雜情緒,把她的雙眼都逼得發紅。

但是覃宣不會改變自己的主意。

“從你過來,有一星期了吧?”

“七天都沒有去過一次舞蹈室?還把自己當一個舞者嗎?”

江離鶴看著她,是少有的逼問口氣。

“……”

覃宣站起身來,面對著窗,背對著江離鶴。

江離鶴等著她的回答。

“我早就不需要日覆一日練基本功了,再說以我現在的狀況,別人只需要看到我演戲好就可以了,誰會喜歡看柔柔切切的中國舞呢?”

“沒什麽大不了的。”

覃宣語氣跟江離鶴的一樣平淡。

因為這是她在第一天就做好的決定。

“你不跳,我也就不跳舞了。”

江離鶴胸口劇烈起伏。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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