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陽子長吸了一口氣，“莫道友，你我雖認識不久，可貧道見你一心向道，又與貧道甚是談得來，早就把你當成良師益友了。不瞞你說，貧道早就給你算好了，正是這坎卦九五。”

莫少師老臉一紅，結結巴巴道：“朱道友，剛才-。”

“誒！莫道友，貧道不是說了嗎，你是貧道的良師益友，還說這些做什麽？咱們還是來說說這卦吧。”

“莫道友，你看你這坎卦的卦辭是：有孚，維心亨，行有尚。”

莫少師聽了忙道：“這幾句老夫聽得懂，意思就是：抓獲俘虜，勸慰安撫他們，通泰。途中將得到幫助。應該是個好卦呀！”

弘陽子搖了搖頭道：“莫道友，此言差矣。你想想看，在什麽情況下，一個人才會去勸慰他們的俘虜？而不是拳打腳踢？”

莫少師想了想，那張死人臉上一緊，“只有俘虜們想造反，而這人又暫時無力鎮壓他們時，才會想著去勸慰他們。”

弘陽子點了點頭道：“對了，換句話說，要是勸慰不了，那麽不但是這些俘虜要跑，怕是這得俘虜的人，也會被這些俘虜給抽筋拔皮。”

“那依朱道友的意思，這卦是個兇卦了？”

“何止是兇，實乃大兇呀！”

莫少師的死人臉變得更白了，半響才問：“那這爻辭又是什麽意思？”

弘陽子摸摸胡子道：“幸好有這爻辭，否則這次莫道友你就危險了。這爻辭是：坎不盈，只既平，無咎。意思就是，這事雖是兇險無比，可還有解救之法。”

“那這解救之法是什麽？”

“關鍵就在這一個平字？”

“平字？”

“對。如今那知縣大人內有杜川等人，外有英姑相助，下又有百姓擁護，而莫道友你一招不慎，又把這趙大富認給了他，他可謂是時運在手，天下我有。”

“可這些對於你來說，就是那路上的坑坑窪窪，所以你現在必須想辦法來平掉這些坑坑窪窪，才能讓你道路順暢。”

莫少師忙問：“那朱道友，應該怎麽平？”

弘陽子笑了笑，“貧道只不過是指路，這怎麽平，那就要看莫道友你的本事了。”

莫少師摸了摸一頭白發，心中思慮：‘如今這個時候，要靠敬修去平，那是不太可能了，唯有來個以險治險。’

想到這裏，他看了看弘陽子，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朱道友，你剛才說咱們是良師益友的關系，那在這危難之時，你肯不肯幫老夫一個忙？”

弘陽子執禮道：“莫道友，咱們修道之人，就是助蒼生助大道，你有什麽事盡管說，貧道必定盡力為之。”

莫少師急忙起身，從懷裏摸出一張布條來，上面畫了一只虎頭，他遞給弘陽子道：“朱道友，老夫煩請道友能把這布條送給勾漏山韜真觀的道姑靜觀。”

“無量壽佛！貧道現在就出發。”

...

由於昨兒晚上袁子龍大婚，李鐵蛋做為媒人，又勉為其難做了男方代表，昨兒晚上不禁多喝了幾杯，直到辰時，李鐵蛋才洗漱起床。

見著柴師爺仍如往常一般，早早地便走了床，這會正在整理歷年來的卷宗典籍，以及縣裏的地契房契備案，以及刑事民案。

這會他見著李鐵蛋走來，忙道：“大人，按照你的吩咐，老夫把最近幾天的鄉裏不能協調的民事民案，還有一些陳年舊案，全部都整理好了，只是不知大人要這些東西做什麽？”

李鐵蛋看了看，見著桌上放著十幾張紙，每一張紙上，都紀錄著一個案子，有爭田爭房的，有偷牛買豬的，也有下錯豬籮，要求翻案的，總之都是些雜事。

“柴師爺，現在既然咱們要查這個莫少師，就不能讓張縣丞在一旁掣肘，本官之所以讓你找出這些案子，就是想借此把他支開。”

柴師爺聽了眼睛一光，“大人的意思，是要讓張義德去辦這些事？”

“對！只有這樣，咱們才能專心對付莫少師。”

“可是大人，這張義德與莫少師的關系，昨兒你也聽趙大富說了，他未必肯去。”

“這個不用擔心，不管怎麽說，本官都是知縣，比他大一級，他就算心裏不願意，也不會跟我明著幹。”

柴師爺想了想皺起了眉頭，“若他真是要跟大人你明著幹呢？”

“就怕他不明著幹，他若是要跟本官明著幹，本官就跟他暗著幹，到知州大人那去參他一本，也讓他嘗嘗陰槍的滋味。”

“就怕他來個明暗兼施，一方面把這差事應下來，一方面利用自已的聲望和關系，快速把這些事情擺平，到時候大人你不但什麽也撈不著，反倒是讓他得了民心。”

“所以現在對於莫少師這事，要快快的幹才行。”

“怎麽個快法？”

李鐵蛋一笑，從懷裏摸出了一張紙遞了過來，柴師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三個字：王材美。他心中一動，忙問。

“大人，這是誰給你的？”

“柴師爺，你還記不記得狀告黃天賜的少年。”

“你是說他給你的？”

“對。”

柴師爺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鐵蛋，他隱隱感覺李鐵蛋有什麽事瞞著他，想了想道：“這個王材美昨兒趙大富也說過，老夫這幾天也查過他。”

“可是他就是一個腦袋有點問題的老頭，神智時好時壞，老夫聽說他沒事，經常一個人卻縣城周圍亂轉，見了田地就說是他的。”

“要不是他是個教諭，又有張義德從中協調，他都不知道被人打了多少次了，如今要靠著他來法辦莫少師，怕是難得很。”

有了上一次的會見，李鐵蛋對英姑還是信任的，況且這個消息是昨兒晚上，小玉親自送到他手中的，他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想到此處，李鐵蛋忙笑道：“就算不能法辦，那也可以從王材美這裏獲得一點信息。”

“本官算了，這北流縣方圓幾百裏，他張義德就算不辦案，只是來來回回的走一圈，那也得走上三天左右，咱們根據這些信息慢慢的查，總會有些收獲的。”

“現在你讓袁子龍帶上四個人，把這些案子送給他，並以保護名義監視著他，誤必要讓他到這些大裏小村走一圈。”

柴師爺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只有如此了。”

說罷，將那些紙一一裝好，一路走了出去，遠遠地便見著袁子龍穿著一身新的捕快服走了過來，柴師爺忙道：“新郎官，今天怎麽來的這麽早呀。”

袁子龍撓了撓頭，“柴師爺，大人對小人和賤內一家恩重如山，小人哪能忘恩負義，辜負大人的一片良苦用心。”

柴師爺哈哈笑道：“你有這份心，總算大人的苦心沒白費，現在大人就有一件要事要你去辦，你且附耳過來。”

袁子龍一聽，急忙把耳朵伸了過來，柴師爺給他講了一會，把信封遞過去道：“袁兄弟，此次張大人出去辦事，你誤必要保護好他，要是他掉了一根毛，大人都不會饒過你的。”

袁子龍抱了一拳，“小人遵命！你們四個跟我來。”

“是！袁頭領！”

柴師爺見他走了，急忙又轉身回來，見著李鐵蛋正坐在方案旁，呆呆看著桌上的四張紙，柴師爺看了看，只見上面寫著：

嘉靖一十三年，莫家一丫鬟琴畫因病亡，主子莫少師憐其身世，欲除其賤籍，知縣彭黼未允。

嘉靖二十年，縣中大戶莫少師，因家中丫鬟桃紅無故失蹤，請於縣衙，縣丞張義德主動查辦此事，三日後，其屍被縣民韋大河發現於圭江邊，根據屍檢定為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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