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莫少師那張死人臉的死人眼，突然一翻，閃出一道光來，“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呀，那旁邊這位呢？”

趙大富笑笑道：“哦，這是我那二哥的女兒—趙小青，見著小女回來，便跟著到我家裏來玩上幾天，下個月便回。”

莫少師摸了摸胡子，審視一下二位女子，又問了一句：“老夫聽聞你二哥寡居多年，也是至今未續弦，你們兄弟二人還真是重情重義呀。”

趙大富見著莫少師越扯越遠，忙讓二女退下，呵呵笑道：“莫老哥見笑了，那是我兄弟二人福薄，續不上弦，那比莫兄你文采風流，寶刀未老呀。”

莫少師咳嗽一聲，那張死人臉又恢覆了正色，“好啦，趙老弟，咱們還是說正事吧，你到底用了什麽法子，讓知縣大人為你開了方便之門呀？”

“這—。”趙大富見著莫少師臉色一變，又說到這事，臉上一陣難堪，“莫老哥，我真的，真的沒做什麽呀？”

“好啦！”莫少師有些不耐煩地道：“趙老弟，咱們這二十幾老兄老弟，既然來了，就沒想著要輕易回去，今兒你要是不說，咱們就都在這住下了。”

眾人一聽，忙應和道：“是呀，趙老哥，咱們這些人，都是幾十年的老兄弟了，你有什麽好法子，就說一說嗎？不要藏著掖著了。”

“趙老弟，正所謂一個好漢三個幫，三個好漢成條龍，在這個節骨眼上，你不會是想一個人單幹吧？”

“對呀，趙老哥，如今黃天賜這事，把咱們幾個弄得日夜不眠，你就說一說嗎？說了又不會掉一塊肉。”

...

“好！我說！”趙大富心中本就煩，見著這些人揪著不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高聲道：“各位，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其實咱也沒做啥，就是給大人借了點金子。”

“金子？”其實這些天來，莫少師差不多已經摸清了這事，只不過他不願點破，聽了這話，死人臉上急忙用力擠出了個驚訝狀。

“趙老弟，你就借了點金子給知縣大人，他就不法辦你了？”

趙大富見著這事越抹越黑，忙道：“莫老哥，不是這個意思，老弟我本就沒做什麽犯王法的事，知縣大人為何要辦我？我只是，哎，只是借了點金子給他。”

莫少師胡亂扯道：“對呀，沒錯，趙老弟，咱就是說你給大人借了金子，他就不法辦你了嗎？”

趙大富急得臉上通紅，肥肉亂抖，“怎麽這事咱就說不清了呢，我，我只是借了點金子給大人而已，什麽也沒做。”

“對呀，我就是這麽說的呀。”莫少師說著，猛地站了起來，“各位老弟老哥，走，咱們也學這趙老弟，強烈要求給知縣大人借金子去。”

“莫老哥，不是老弟主動—。”趙大富還想解釋，卻見莫少師抱了一拳，“謝趙老弟指點迷津，走，老哥老弟們咱們走。”

說罷，便帶了眾人浩浩蕩蕩地出了宅子，趙大富見了，是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楞了半天，把那院門砰地一關，又在院子裏溜起圈來。

莫少師則帶著這一行二十多人，嘰嘰呱呱地沿著西街，一路往縣衙而來，那站在門口的門子遠遠的見了，急忙進了儀門，邊跑邊喊道。

“大人，不好了！”

李鐵蛋昨晚把那英姑背到陳奇家後，腦袋就一片空白，連自已是怎麽回來的都不知道，這一剛起床，腦袋還有點昏沈，便聽見這一聲大喊，整個人清醒了許多，急忙往中院裏走。

剛進到院子，便見柴師爺也剛從中院的值房裏走出，他見了李鐵蛋走了出來，忙喊道：“大人，你先歇著，老夫先去看看是什麽事。”

說罷，便大步跟著那門子走了出來，只見著這一會，眾大戶已經走到了儀門，正圍著另一個門子，還有當值的皂隸找事。

有的道：“差老爺，你就行行好吧，讓咱們見一見大人，咱們就只是些升鬥小民，不會把大人怎麽樣的。”

有的道：“不就是只看門狗嗎，別擋道，老爺我今兒非要見著大人，要不然，要不然咱就告你，告你拒不通傳之罪。”

那門子忙回：“各位老爺，真的有人進去通傳了，大人馬上就來了，你們等一等好不好？”

“我不信，這都多久了，怎麽還不見人出來呀？快，你再去通傳一聲，咱們真的有要命的事找大人。”

“各位員外！”柴師爺見著這一幕，忙上前道：“各位員外，稍安勿躁，有什麽事，一件件的說。”

那些老頭見了，一個個急忙湧了過來，“大人呀，你聽老兒說，咱家雖說不上怎麽有錢，可東拼西湊，十兩金子還是湊得起來的，要不咱一會就給你送來。”

“是呀！大人呀，咱家還有幾頭老母豬，一起買了，也還能買點錢，要不，咱現在就回去買？”

“嗯，咱家沒養豬，牛娃倒是有幾只，大人，要不咱這回去把那牛娃殺了，買牛肉去？”

...

柴師爺見著這些人，把他當成一李鐵蛋，東一句西一句的亂扯，忙道：“老夫是大人的師爺柴文山，各位，你們這話是什麽意思，老夫實在不明白。”

那些老頭聽了這話，楞了一下，你看看我看看你，臉上一別，“原來你不是大人呀，柴師爺，請你通傳一聲，咱們要見大人！”

柴師爺大喝一聲，“有什麽事，老夫都能通傳，你們先先說說，你們今天來這裏，究竟是為了何事？”

幾個人見著柴師爺發了火，又互看一番，這才道：“柴師爺，咱們聽說前兒，那趙大富給大人借了金子，如今活得舒舒服服的，那黃天賜個刁民，拒不借錢，昨兒便被大人法辦了，咱們這心裏慌呀。”

“還請柴師爺給大人帶個話，就說咱們這些人，都願意把金子借給大人，只求大人高擡貴手，放過咱們這些，咱們給大人下跪了。”

說罷，那幾個老頭，竟稀裏嘩啦地邊哭邊跪了下去，其他老頭一見，也跟著摸的摸眼淚，和的和稀泥，一個個跟著跪了下去。

柴師爺一見，頓覺大事不好，忙道：“各位員外，你們誤會了，大人法辦黃天賜，乃是因為他制發假銀，惡意壓榨百姓血汗錢，大人才法辦他的。”

眾人一聽，紛紛擡起頭來，“柴師爺，咱們這些老兒，雖是老了，可眼睛還看得清，有些話咱們不好說，可心裏明白著呢，你也甭再解釋了，今兒要是大人不借咱們的金子，咱們就跪在這裏不起來。”

“胡鬧！你們還站著做什麽，還不去把各位員外扶起來，老夫，老夫就這去通傳。”柴師爺說罷，急忙怒氣沖沖往知縣宅而來。

剛進來，便見著李鐵蛋已換上官服，頂頭走了出來，急忙一把把李鐵蛋拉到了屋裏坐下，臉上一緊道：“大人，出事了。”

李鐵蛋見著柴師爺一臉緊繃，也不敢怠慢，忙問：“什麽事？不會是有人來替黃天賜請願吧？”

柴師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急忙喝了一口茶，“要真是這事還好呢，是你向趙大富借錢那事出岔子了。”

李鐵蛋當日借錢之時，已經夠小心了，這會聽見這話難免有些驚訝，忙問：“是趙大富來衙門要本官還錢了？”

“那倒也還好，反正明天那金子就到了，大不了先安撫著他一下就行了。壞就壞在，不但他沒來要求大人你還，反而來了一群城中的大戶，非要求著大人你借他們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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