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處的一輛馬車，更是用了兩匹馬拉著，上面還一個人高的大箱子，左右還有兩個小童扶著，一看就知是名貴古董。

張義德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著那走在旁邊的老頭道：“黃老，你這一廂裏不愧為近城大裏，出手就是闊綽，這瓶子得是宋瓷吧？”

這黃老六十多歲，行動不太方便，聽了這話，讓車下兩人扶了，從板車上下來，慢慢悠悠，顫顫巍巍走到張義德面前道。

“張大人說的不錯。這縣衙被山賊洗劫一空，想必也沒什麽好東西，老兒就想著知縣大人遠天遠地來到咱們北流縣，總不能沒個漂亮的物件吧，就把家裏藏了幾十年的宋朝景德白瓷大花瓶搬來了。”

張義德呵呵笑道：“黃老不愧為大裏之老，望族之後，果然有大家之風呀，比有些人的黃瓜蘿蔔好多了。”

黃老聽出了他話裏的膩歪味，忙呵呵笑道：“張大人，這仲老弟是上個月才被眾鄉民推為卞三裏裏老的，很多事他都不懂，你可別見怪。”

那姓仲的裏老聽了，也是呵呵一笑，“張大人，你可別小瞧俺這一車黃瓜，說不定知縣大人見了，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呢。”

張義德冷哼一聲，“你老人家就多吃幾根吧，怕是過了今天，這黃瓜都沒得吃了。”又對著眾人道：“各位裏老，本官先走一步，你們速速進城，本官辦完正事就來相陪。”

說罷，駕地一聲，帶著隨從馬車，一路轟轟隆隆，直奔驛站而來，剛進了驛站，便見著一個身穿直裰的中年人迎了過來，張義德忙勒住馬韁，大聲喊道。

“藍驛丞，知州大人到了沒？”

那人忙上前打了一拱，“張大人，昨兒接到你老的命令，小的便帶了十幾人來，又是收拾又是打掃—。”

張義德知道他廢話多，忙冷喝一聲，“藍驛丞，說正事。”

“哦。呵呵，張大人你看，我這老毛病又犯了。小的先前剛接到了一個貼子，你老看看。”說完，他從懷裏摸出一張貼子遞了過來。

張義德把那貼子拿過來，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幾個漂亮的小楷，道是：來人知道，本官已進縣城，無需再等。

“這貼子是何人送來的？”

“想必大人剛才已經遇到了，就是那群裏老送來的。”

“具體是哪一個？”

藍驛丞撓了撓頭，想了想道：“一個青年人，長得又黑又壯，小的問他名字，他只說叫二黑，沒說姓啥。”

“好！本官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是！大人！”

見藍驛丞走了，一直跟在張義德身旁的趙德柱忙道：“大人，要不要小的先趕上去，把知州大人請出來換乘馬車。”

張義德把那馬韁一拉，讓眾人先在原地休息，這才一面往邊上走，一面道：“這知州大人即是混在眾裏老之中，必然是想自已親自摸底，你去把他請出來，反倒會讓他認為本官有什麽不軌。”

“那大人的計策豈不是落空了？”

“倒也未必，經過這幾天的造勢，如今已是民情如虎，恨不能講李鐵生吞活剝，鄺大人親眼見了，親耳聽了，反倒會生信不疑。這樣，你現在馬上從東門繞回去，再放一個消息出來。”

“什麽消息？”

“奸商黃天賜制發假銀，坑害百姓，昏官李鐵有眼無珠，視而不見！”

“是，大人！”

...

這兩年北流縣城常受山賊滋擾，百姓多背井離鄉，留下之人僅有十之一二，整個縣城都是空落落的，可這一會，縣衙門口，卻是熱鬧非凡，鴉叫雀鳴。

遠遠地便見一堆人，大概有一百來個，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拿黃瓜的拿黃瓜，吃西瓜的吃西瓜，正圍著一個老頭聽他說聊齋。

只見那老頭五十多歲，身穿麻衣麻褲，腳踏無耳草鞋，一頭白發卻是梳得整整齊齊，這會他手裏拿著根青皮黃瓜，喀吱咬了一口，嘿嘿說道：“各位，你們可別小看這送禮，裏面的學問大著呢。”

“就說咱這一牛車黃瓜吧，要是換作平時送來，那知縣大人肯定會說，‘你個糟老頭，送這麽多黃瓜來做甚，是不是都是婦人們用了沒地方銷呀？’”

一句話惹得眾人哄然大笑，一個好事的年青人問道：“老人家那你說說，今天你把這黃瓜送到縣衙裏，知縣大人又會怎麽說呀？”

那老頭笑道：“要是今天我把這黃瓜送到縣衙，李大人見了，定會笑著說，‘仲老呀，我這會跟眾位鄉紳裏老，說了那麽多屁話廢話沒營養的話，這口是又幹又渴。”

“見了你這黃瓜，就像才子游山玩水見了佳人，浪子逛窯子見了花魁，口水都流到肚臍眼了，快給本大人來一根解解渴。”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一個商人打扮的人聽了，急忙上前問：“那請問老人家，今日大人規定，但凡要送禮的，不準超過一兩銀，若是敝人想要送超過這個數的禮，應該怎麽送，才能讓他滿意呀？”

“大黑，二黑！”老頭看看那人，將手一伸，他身邊的兩個黑壯大漢，急忙把他扶了下來，他走到那人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嘿嘿笑道。

“這位老爺，可否通個姓名呀？”

“不才江風樓掌櫃劉青山，請問老人家你是？”

“仲禾，人中仲，禾苗的禾。。”

“仲老有禮了，那請你說說，今日這禮應該怎麽送才好？”

仲禾打量一番劉青山，嘿嘿笑道：“這辦法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這玄妙之處就在於一個字。”

“一個字？”劉青山心中一奇，忙問：“是哪個字呀？”

仲禾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這個字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這玄妙之處就在於一個****的動作。”

“一個****的動作？”眾人被他說得越來越好奇，還不待劉青山問，都爭著問道：“老爺子，到底是個什麽動作呀？”

仲禾又是一笑，“這個動作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說不定你們當中有人昨晚就做過，也許還不止一次呢。”

眾人又問：“老爺子，到底是什麽動作呀？”

仲禾摸了摸白花花的長胡子，“親嘴，上面的嘴親下面的嘴，劉掌櫃，你說老實話，昨天晚上你做這動作沒？”

“哈哈哈！”眾人一聽，哄堂大笑，一時黃瓜屑子，西瓜水汁，唾沫星子，噴得滿天滿地，滿臉滿衣，到處都是。

劉青山聽了這話，卻是羞得面紅耳赤，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憋了半天才道：“你個瘋老漢，敢情是來洗涮不才的呀，這個親嘴，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再不說，我可就走了。”

仲禾臉上一展，忙笑道：“別呀，劉掌櫃，這兩個字說出來雖是不雅，可這裏面的學問卻大著呢。”

還不待劉青山回話，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又問，“不就是上嘴親個下嘴嗎，咱們也會，這裏面還能有什麽學問？”

仲禾摸摸胡子道：“你們想呀，這親下嘴的，那個不是大嘴包著小嘴，恨不能咬上一口才心甘，所以這個動作其實是一個字。”

眾人忙齊聲問道：“什麽字？”

仲禾一臉高深的道：“嘴便是口，這大嘴親小嘴，便是大口包小口，乃是一個回字，這個字也正是解除劉掌櫃送禮煩惱的妙字。”

劉青山被他說得一會冷一會熱，一會明白一會糊塗的，不由問了句：“這回字如何能解除不才的送禮煩惱呀？”

仲禾笑笑道：“劉爺你看呀，這個回字，外面一個口，裏面一個口，正是大口包小口，妙趣無中有。”

劉掌櫃鼻孔裏哼一聲，“少打渾，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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