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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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杜川開始集訓眾皂隸捕快以來,陳奇忙了許多,因為李鐵蛋為了給他們打氣,也為了省時間,命衙門中午給他們送飯吃,這原本滯銷的豬肉一下子緊俏起來。

他一大早便起了床來,在院子裏東一頭西一頭的忙著,又是殺豬剔毛,又是剖豬撥腸,直忙得一身大汗。

正準備分肉呢,卻見著一頭銀飾的小玉頂頭走出屋子,她像個爺們般的伸了伸懶腰道:“陳伯,這麽早就起床殺豬了。”

陳奇笑笑道:“是呀,昨兒知縣大人說了,今兒是差爺們訓練完事的日子,又是發奉的日子,就打算讓差爺們晚上也在衙門裏吃,順便總結一下。”

“對了,還有明兒,大人要宴請城裏的富商大戶,還有老叟什麽的,那也得吃肉,老兒我不多準備一點不行呀。”

小玉別了別嘴,“也就你把他叫個大人,你都沒城裏的人怎麽罵他的,什麽鐵蛋鐵蛋,忙中添亂。要是不幹,馬上滾蛋。這話我聽了都臊得慌。”

“別人怎麽說,那是別人的事,老兒就認為這大人是個好大人,你看看這一塊塊豬肉,那都是真金白銀買來的,你什麽時候見過當官的,請差爺白白吃了?”

“這是因為他傻。好好的包大人不學,偏偏要學那些地痞流氓,酒桌上論兄弟,枉圖收買人心,這些下三濫招式,我看了都惡心。”

陳奇一刀砍在那死豬的大腿上,發出咚地一聲,“小玉姑娘,這話可不能這麽說,你是沒瞧見,那些差爺們自從吃了這肉,有多賣力。”

“一個個的,中午覺也不睡了,也不偷懶了,都卯足了勁練槍使棒,游水打拳,看得老兒我都想去了。”

小玉走了過來,拿過陳奇手上的刀,一刀下去,那豬腿便掉了下來,“哼,你就別說這了,說起這姑奶奶我就氣。這個杜蠻子,什麽地方不好練,偏偏要跑到北流江裏去練。”

“這倒也罷了,褲子衣服也不穿,就穿一條大窮褲,遠遠地便見著白花花一團,害得我們這些個未嫁人的女子,連路都不敢從那過了。”

“我看呀,他跟那李鐵蛋一個樣,就是專門來擾民的,遲早有一天,要被知州大人,連人帶狗的,通通趕回四川去。”

陳奇一面分肉,一面道:“小玉姑娘,咱們不說這些了。對了,這幾天英姑下山沒?”

“不知道,一會我去許真君祠裏看看。”

陳奇脧了她一眼,“那這幾天,怎麽不見你出去,跟蹤大人了呢?”

小玉那纖纖玉手又是一揮,割下一塊豬肉來,冷哼一聲道:“說起這我就氣。自從上次跟丟了一回之後,這個李鐵蛋就變得狡猾了。”

“我就轉過臉那麽一會,他就跑的不見人影了,這倒也罷了,前天我發覺竟然有衙門的人在查我,我覺得還是小心一點好。再說了,衙門裏不是還有你老嗎?”

陳奇呵呵笑了一聲,“那倒也是。”

“陳老!”

二人正說著話呢,卻聽外面傳來了一陣敲門聲,小玉一聽,急忙放下刀,鉆進屋裏去,陳奇這才去開門,對著來人打了拱道。

“差爺,這麽早來找老兒,有什麽事?”

那人抱了一拳道:“陳老,大人有請。”

“哦!”陳奇楞了一下,臉上泛起一道光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豬油道:“官爺,你先回去,老兒我換件衣服就來。”

“那你快一點!”

“好!好!好!”

陳奇一面說著,一面鉆進了屋子裏,見著小玉這會正在給他老伴陳氏捶背,口中還嘰嘰咕咕地說著話,見了他進來,急忙不說了。

陳奇便問了一句,“你們在說什麽呢,神神秘秘的。”

那小玉擡起頭來,麥麩色的小臉一笑,“我正在和陳嬸商量大事呢,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對了,陳伯剛才那官差來跟你說的啥?”

陳奇一面把外面那油膩衣服脫了,換上一件皺巴巴的粗布直裰,“沒說啥,就是說大人讓我去。”

“哦,那你先去吧,陳嬸我照顧著就行。”

陳奇有事在身不敢耽擱,一面往外走,一面道:“小玉姑娘,那就麻煩你了,哦,對了,可不要惹事呀,要不然英姑來了,又該罰你了。”

“知道了,你快去吧!”

聽著外面響起了關門聲,小玉咚一聲從床上跳了下來,一面給陳氏捶著腿,一面撒嬌道:“好陳嬸,你就幫小玉這一會嘛?”

陳氏伸出一只枯柴般的手來,摸了摸小玉的頭道:“丫頭,這事要是被老頭子知道了,他會生氣的。”

“哎呀,陳嬸—,你不說我不說,陳伯怎麽會知道這事。”

“那,那,這—,那咱們走吧,可你得保密才行。”

“那是自然。”

說罷一老一少兩個女人出了院子,在城裏東一敲門西一閑扯的轉了一圈,兩個女人,嘩一下子變成了吵吵鬧鬧,義憤填膺的二十個女人。

小玉找了一個高一點的地,叉著腰對著眾人道:“各位姐妹嬸嬸,聽我說幾句。”

那些女子聽了這話,刷一下靜了下來,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小玉正正身子,抱了一拳道:“我雖不是北流人,可呆在陳嬸家的這幾天,眼見著各位姐妹嬸嬸受那杜蠻子的欺辱,我這心呀,就像被火燒一樣難受。”

“現在,我就代表陳嬸,以及各位姐妹,向這川蠻子宣戰。各位姐妹嬸嬸,如果你們還是有點骨氣的娘們,就拿起你們的盆子衣服,夜壺水桶,跟我去北流河邊,咱們現在就去給那群流氓好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靜了一陣,這時一個身穿碎花水田衣的女子走了出來,“我李金花雖是死了男人,沒了主心骨,可老娘不想被男人壓著欺!”

“我同意這小玉姑娘的話,定不能讓這些男人太好過了,北流河歷來是咱們女人的天下,咱們都搶回來才是。”

廣西男女皆好戰,眾女被這幾竄掇,一個個都來了勁,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拿盆子的拿盆子,拿水桶的拿水桶,提夜壺的提夜壺,一群人浩浩蕩蕩地直往北流河邊來。

遠遠地便見著一群黑白相間,油光水滑的大老爺們,在那水裏亂打嬉鬧,一陣陣笑聲傳來,直把小玉氣得鼻孔都在冒煙。

她遠遠地站在河邊揮了揮手道:“姐妹嬸子們,都唱起來!”

那李金花聽了這一句,叉著腰指了指河裏,先來了句開場白:“姐妹們,你們瞧,那河裏白花花、黑壓壓的一群是什麽呀?”

眾女一聽,都咳咳地清了清嗓子,站成了一排,唱了起來,“金花姐—,你瞧呀。白光光的一團騷呢,黑不溜秋王八糕。讓他上山偏下河呀,山賊不打打水草。總說自已功夫高呀,遇見山賊嚇得尿。天天背把大黑刀呀,外強中幹大草包—。”

唱罷,一個個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這邊,眾皂隸捕快,正五人一組在比試憋氣,那些沒比試的,則在一旁吶喊助威,加油鼓勁,是以吵鬧了一些。

這會猛聽著對面傳來一陣山歌,杜川把臉一拉,細細聽去,卻是聽得三分真七分假,也不大清楚到底唱的是啥,又看見了小玉在哪,知道沒什麽好事,忙大喝一聲:“袁子龍,對面這群娘們在唱什麽呢?嘰嘰喳喳的,吵死人了。”

袁子龍在父輩時便從藤縣搬了過來,視聽無礙,心中跟明鏡似的,把頭發上的水擦了擦,“杜大哥,她們在罵咱們呢!”

杜川一聽,把耳朵掏了掏,“啥?罵咱們,這群臭娘們罵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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