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當年太祖皇帝打下天下，意欲恢覆漢制，在衣食住行各個方面都作了詳細規定，對於朝廷民官，更是細到了結婚生子，在這我就不多講了。”

莫少師說著喝了一口茶，“但說這一個帽子，不管是上朝下朝、祭祀祈福，外出入宅，都有明文規定，特別是這烏紗帽，絕不可無故摘下亂放。”

“那先生的意思？”

“你現在就把這事，還有他去黃天賜宅子裏，請黃天賜參加宴席這些小事，都寫成條陳，找一個可靠的人送給郁林州同知，他會幫你轉交給知州大人的。”

張義德想了一會道：“先生，要是知州大人知道了這些事，他會怎麽處理這李鐵？是訓責還是彈劾？”

莫少師聽了哈哈笑道：“都不會。”

張義德一聽忙問：“那先生為什麽要讓學生寫這信？”

莫少師喝了一口茶，高深說道：“敬修，正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些小事，的確不能把這李鐵怎樣，可卻能給知州大人制造一個先入為主的壞印象。以後要是這李鐵有什麽大的過錯，這知州大人便會從重處罰他。”

“而且，據我收到的消息，這幾天知州大人正準備前來考核這位新上任的知縣大人，到時你再找機會讓他出點醜，他這個知縣大人怕就沒有那麽好做了。”

張義德臉上閃過一道敬佩，“先生高明！”

...

從秦朝開始，廣西都是重刑犯的流放地之一，北方人的強健加上南方人的靈動，造就了好戰善戰的廣西人，在整個大明，素有天下狼兵出廣西之說。

是以衙門加奉的消息傳出後，北流縣的平頭老百姓，不管是無業的有業的，年老的年青的，吃過早飯後都在往縣衙方向走，直把儀門前的大院擠的人山人海，臭氣熏天。

經過一個多時辰的舉石擔篩選，半個時辰的對戰比試，加上前來服役的民壯，李鐵蛋總算是有了自已的人馬。

李鐵蛋又根據各人能力和需要，分命了袁子龍、韋三餘、秦忠三人分別為快、皂、壯三班頭領，劉起為禁卒頭領，暫由杜川統一管轄訓練。

忙完這些之後，已是午時，等新招的廚子劉柳忙前忙後，把四菜一湯擺上桌後，李鐵蛋忙叫了杜川和柴師爺進屋共商大事。

三人分尊卑坐下之後，柴師爺率先說道：“大人，經這兩天的查核，這兩年黃天賜的確救了不少女子，只是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消息。如今三班衙役已齊，王老二也已打進黃天賜府中，接下來該怎麽辦？”

“柴師爺，本官正想聽聽你的意見呢。”

自從李鐵蛋準備對付黃天賜之後，柴師爺一直都在收集所有關於黃天賜的罪證，以及攻破他那大宅的法子，這會已經有了些眉目，聽了這話忙把王老二畫的地圖拿了出來。

“大人你看！”柴師爺指著那圖上的一把弓箭道：“這個弓箭表示的黃天賜府中的塔樓，可見頭院有四處，前院有兩處，二院有兩處，三院和後院並未設置。”

“是以，依老夫看，等六月十四，黃天賜來縣衙參加宴席之時，可讓杜捕頭領三十名民壯，在頭院喊話挑釁，吸引院中護院註意力。”

“然後讓袁子龍和韋三餘分領快皂二班人馬，從後院實攻，奪取後院之後，再攻下頭院，開門將杜捕頭等人放入。”

“如此以來，兩處人馬合一處，那些護院奴仆，自然會束手就擒，再讓杜捕頭率人遍搜黃府上下，找出所有罪證即可。”

李鐵蛋喝了一口甜酒，“此法倒也不錯，只是如此一來，我方人馬損失也不會少。”

“大人，一將成名萬骨枯，你若想強行攻占，只有這個辦法，如果你不想強攻，也可按常規處置，直接上門要求搜查。”

李鐵蛋搖了搖頭，“如果這樣的話，豈不是給了他們處理罪證的時間，還不如強攻呢。”

“正是如此，所以老夫思前想後，也覺得強攻為上策，搜查為下策。”

“攻是要攻，但要把我方傷亡減到最少。”李鐵蛋看著那圖，發了一會呆，突然指著前院的小河道：“柴師爺你還記不記得，這河裏的水是活水還是死水？”

柴師爺被這突然的一問，問得眉頭一皺，“大人何有此問，這河裏的水，自然是活水了。”

李鐵蛋聽了這話，又分別指了指其它幾個院子，最後把手停到了後院，指著那荷塘道：“柴師爺你再看，黃天賜這大宅子裏，每個院子中都有水景，你說說這怪不怪？”

柴師爺摸了摸胡子道：“的確有點奇怪。這宅子盡管有風水之中，可如此多的水景，在眾多住宅之中，倒真是少見？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的意思，這水從裏到外，一路沿伸，說明這關院的河水，有可能並不是地下水，而是河水。”

“河水？這北流縣城雖是鄰近北流、西江二江，可卻只有北東二面鄰水最近，但這黃天賜住在西邊，哪裏來的河水？”

李鐵蛋喝了一口甜酒，“這個暫不好說。不管了，先吃飯，等吃完飯我跟杜捕頭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杜川一聽，咽了口口水，拿起筷子就開幹，柴師爺卻只是小酌了一口，“那如果這水真是河裏來的，大人準備怎麽辦？”

李鐵蛋邊吃邊道：“如果真是這樣，本官就看能不能來個遁地，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黃天賜的宅子裏。”

柴師爺聽了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對，就是這個意思。”

“好，吃飯。”

柴師爺說罷，也動起了筷子，三人幾下吃完之後，柴師爺去了值房，處理諸如縣衙修葺，牢房重建等鎖碎事務，李鐵蛋則帶了杜川，去探查那有無河流之事。

誰知，剛走到一個巷子口，李鐵蛋便覺身旁身後伸過來一只手，一把將他拉進了巷子裏，他急忙轉頭一看，才知那人竟是一杜川。

只見這一會，杜川那張長滿胡子的大臉，變得有些緊張起來，伸頭看了看外面道：“大人，有人跟蹤咱們？”

“什麽？有人跟蹤我們，本官怎麽沒發現？”

“大人你看！”

杜川說著指了指遠處，李鐵蛋順著他所指望去，只見一個女子，身著藍色勁衣，頭戴苗人頭飾，這會正在四處張望，好像在尋找什麽。

李鐵蛋看了看，才知此事不假，忙問：“杜捕頭，你是怎麽發現他在跟蹤我們的？”

杜川把頭收回來道：“大人，小的從小行走江湖，早就練成了耳聽八方，眼觀六路的本事。這女子一路上雖是裝著看東看西，小心得很，卻難逃小的這雙眼睛。”

李鐵蛋忙把頭也收了回來，“今兒幸好有杜捕頭你在，要不然本官還不知呢的，只是不知她是黃天賜派來的，還是張縣丞派來的？或者是其他人派來的？”

杜川把肩頭刀柄一摸，目光一雄，“大人，要不要小的去把她抓來，讓大人你問個究竟？”

李鐵蛋想想道：“先不要打草驚蛇。這樣，現在咱們先把辦正事，一會完了，你讓袁子龍帶人查一下她再來稟報。”

“是！大人！”

杜川說罷，便一路進了那條巷子，帶著李鐵蛋東一走西一走的轉了一圈，這才又上了大街，一路往西門而來。

出了西門，便遠遠見著一條大河，好似天邊而來，洶湧澎湃，波濤萬裏，正是西河，在其不遠處，還有一條白龍，也是波瀾壯闊，正是北流江。

這兩條河流一北一南，環繞包合半圈，匯入縣城之東的登龍橋附近，直往東朝繡江而去，一路過廣西合浦，進入珠江水系，流入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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