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待李鐵蛋回話，便見杜川吼道：“趙大員外有所不知，這隆興錢莊正是大人家的寶號，大人用錢自然是從那裏去拿了。”

“啥？”趙大富聽了這話，不由一震，沒想到名震廣西的隆興錢莊少主子，竟然就是眼前這個大人，楞了片刻道。

“那，那大人準備借多少？”

“三百兩黃金！”

“這，這個，大人你也看見了，如今小人只不過是個窮困老叟，哪裏能來這麽多金子？想點辦法，三百兩銀子倒是能弄來。”

要不是李鐵蛋事先摸了一遍趙大富的家底，見著這破落的院子，看著這簡樸的房子，聽著這可憐巴巴的話，他還真信了。

“哦，是嗎？”李鐵蛋坐回到了椅子上，“可我怎麽聽說，就在三月前，趙大員外，還把一尊高兩尺，重百斤的玉佛，寄存到了寶通錢莊呀？”

趙大富聽了這話，嚇得吞了一口口水，他沒想到李鐵蛋竟然知道這事，結結巴巴地道：“大人，呵呵，這-。”

“啪！”又是一鞭子響起，“大人，我看趙大員外還是喜歡錢一些，也罷，就讓我先打他十鞭子，再讓他立功。”

說罷，就要起身行刑。

趙大富見著這一軟一硬，都不是好惹的主，忙喊道：“大人，小人借，小人借還行了嗎？只是，只是不知大人想借多久，這些金子可是小人女兒的嫁妝呢。”

“半個月就夠了。趙員外，你放心，本官借你的銀子也不是白借，半月之後，除了這本金，本官仍按當下行情，給你一分利。”

趙大富聽了這話，楞了一下，“小人不敢要這利息。”

杜川鞭子一響，“大人讓你要，你就必須得要。”

“是-！”

...

六月飛火。

這一會雖已值酉時，可籠罩在北流縣上空的炎悶暑氣，並未散去。張義德一回到屋子裏，急忙接過管家老鄭遞過來水涼西瓜，邊啃邊說道。

“老鄭，快去請莫先生來！”

“是！老爺！”

老鄭今年六十，身體卻硬朗的很，聽了這話，急忙邁著大步走了出去，張義德一個西瓜還沒吃完，便見著一張死人臉飄了進來。

他忙起身道：“先生，今兒來得好快呀！”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張義德的軍師—莫少師，他摸了摸了那白凈下巴上的濃密胡須，穩著聲道：“老夫正好在許真君祠和弘陽子討論道法，當然來得快了，你這麽急找老夫來，是不是那李鐵又玩了什麽新花樣？”

許真祠的就在張義德宅子的後面，為了方便，他在那開了個角門，聽了這話，他倒也不奇了，忙道：“先生說的極是。今兒學生按照先生所言，準備給他來一個拖字，誰知他卻拋開了學生，定了兩件事。”

“哪兩件？”

“一件便是收買黃天賜的心，另一件，他準備新招三班衙役。”

莫少師摸了摸胡子道：“沒想到這個李大人還有幾把刷子，反應倒還挺快的，那你做了什麽？”

張義德被這一問，立即變成了一個小學生一般，“學生，學生怕壞了事，沒敢多做，只是搶了兩件小事回來。”

“什麽小事？”

“一件是貼明兒招衙役的告示，另一件是制定明兒招衙役的規程。”

“哦。”莫少師聽了這話，死人臉上揚起一陣微微波動，“事雖是小事，可卻能做大文章，這兩件事咱先不說。那你說說，黃天賜今兒對這李鐵蛋是什麽態度？”

張義德臉上泛起一道紅，“沒想到這個黃天賜，竟然一點忠心都沒，今天這李鐵一去，他就跟見了皇上似的，一個勁地獻殷勤套近乎，就差拿臉去貼李鐵的屁股了。”

莫少師聽了這話，死人臉上並沒多少反應，好像是早已猜到一般，“這兩年他黃天賜大發戰亂財，如今又娶了七個小妾，自然會膨脹一些，四處鉆營，那只是他的本性。”

“不過，敬修你也別生氣，只要他沒把那帳本的事說出來，就壞不了什麽大事，還有什麽沒有？”

張義德想了想，“對了，學生才知道，這李鐵既然是南寧隆興錢莊的少主子。”

“啥？”莫少師那張又白又幹的死人臉上，突然揚起了一道血紅，“他竟然是隆興錢莊的少主子？這消息可不可靠？”

“是學生親耳聽他的師爺柴文山說的，而且那黃天賜還當著學生的面，試探了一番，應該不會有假。那—，先生，如今學生應該怎麽辦？”

莫少師摸了摸胡子，瞇縫著眼半響，“他家即是有錢，想必不會因此拉攏黃天賜，即不是為了錢，那肯定就是為了名。這樣—。”

張義德見著莫少師突然停了下來，急忙附耳過去，那莫少師才動著胡子，說了起來，張義德則一面點頭一面稱是，完了又問。

“那先生剛才說的借著兩件小事，做大文章，這文章又如何做？”

莫少師說到這，表現得輕松起來，“這個好辦，他李鐵招衙役，無非是想先把衙門控制起來，可要控制這衙門，不是光靠一張嘴就能辦得到的，那得有錢才行。”

“說到這裏，老夫想問一問，他是不是用了什麽法子，鼓勵縣中百姓前去應招？”

張義德點了點頭，“正如先生所料，他想給衙役們加奉。”

“好！”莫少師聽罷，大叫一聲，“那就好辦了，你就這樣做。”說著，他用手指蘸了一點茶水，在桌子上寫了‘醒貪簡要錄’幾個字。

“另外，你再跟趙捕頭和藍大個通個氣，讓他們也想點法子，給這個知縣大人使點絆子。”

“好，就按先生說的辦。”

“老爺！”二人正說著話，便聽見老鄭在外面喊，張義德急忙恢覆了當官的架子，“有什麽事？”

老鄭弓著身子在外面道：“黃掌櫃求見。”

張義德看了看莫少師，見他點頭，這才道：“你先讓他進院子裏來，老爺我這就出來。”

說罷他低聲對著莫少師道：“沒想到他這個時候來了，也不知是為了什麽事？先生，你說學生該怎麽辦？”

莫少師摸了摸胡子，眼睛裏閃過一道精光，“這麽快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這樣，他不是想投靠李鐵蛋嗎？你就把他們這關系挑撥一下，要是能打起來最好，到時你就坐收漁翁之利。”

張義德點了點頭，“那先生你先進秘室裏去等著，一會這黃天賜來了，你老要是見著學生說的不對，就在後面咳嗽一聲。”

“好！”

只見二人一路進了裏間，張義德把那書架上一個工花瓶一擰，便見那墻上開出了道門來，莫少師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張義德這才把那門關上，轉身出了屋子，只見這一會黃天賜已經跟著形容猥瑣的老鄭，走到了三門門口。

他心中雖有些不快，可面上仍是和顏悅色地喊了一聲：“黃大掌櫃，這才剛分開一會，你怎麽就來了呀？”

黃天賜一面加快腳步，一面呵呵笑道：“大人還在生小人的氣呢？”

“不敢。”張義德說罷，轉身進了隔壁的偏廳，只見裏面擺著一張小桌子，旁邊放了兩個小花凳，墻上還掛著一幅少見的木框畫，畫上畫的是個大眼仕女。

“大人！”黃天賜一見，急忙追了進來，用一雙肥手握住張義德的手臂道：“你還說沒生氣，你看你這臉，都—，呵呵，黑了。”

他說著把臉上的肥肉堆成了一團，“我的大人喲。你說說今兒在我那屋子裏，你是大人，那李鐵也是大人，小人一個小人能做什麽？這不，他前腳剛一走，小人就忙著往你老這來賠禮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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