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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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人的聲音嘶得像一只公鴨一般,應該是失聲了,低沈而無力,頓了頓道:“我找知縣大人,請問他在嗎?”

王老二忙回:“大人昨天趕了一天的路,昨晚又看了一晚的文案,醜時才剛剛睡下,你老行行好,讓大人再睡會吧。”

那人白皙的臉上一紅,咳嗽幾聲,低沈說道:“沒想到新來的知縣大人如此勤政,上任的第一天,便挑燈夜讀,那我便在這等一會吧。”

李鐵蛋忙走過去道:“這位公子,請問你找我,不,本大人有什麽事?”

那人楞了一下,好像不太適應一個當官的這麽說話,半響才拱手道:“回稟大人,小人乃是北流縣平政村人,來此是要告狀!”

“狀告何人?”

“縣裏的寶通錢莊。”

“什麽?你要告誰?”

“寶通錢莊!”

昨晚看了一晚上文案,他對這寶通錢莊,有了新的認識,其於嘉靖二十一年,便在北流縣開著,如今已經是十一個年頭。

平時除了替人代管錢財,換金換銀,還幹著當鋪的營生,古董銀財什麽都收,大掌櫃的姓陳,人常住在梧州府,這裏的生意一直都是黃天賜這個分號掌櫃在打理。

據王老二昨晚說,三年前山賊來攻之前,這店裏突然來了幾十號人,把整個錢莊修得像鐵桶一般,別的不說,就說這四周的院墻,也有一丈多高。

等山賊來了那天,整個北流縣都被山賊搜了個遍,唯獨這寶通錢莊,沒有一個山賊進得去不說,還死了幾個貪心的。

從這之後,這寶通錢莊簡直就成了北流縣百姓的鐵褲衩,總是護著人們的命根子,有關系到身家性命兒孫福祿的重要物件,他們總是會先想著它。

是以自從這知縣死了之後,寶通的生意不但沒有變差,反而變得更好了,幾乎天天都是爆滿,可以說聚集了整個北流縣的半數財富。

想到這裏,李鐵蛋不禁要問,如此大的金庫,山上的黃金彪怎麽不眼紅,難道就因為這寶通錢莊的大院,修得像鐵桶一般?

想到這裏,李鐵蛋看了看那少年,收住心神,沈住氣道:“你要狀告它什麽呀?”

那少年擡起了頭,“在這之前,小人還想確定一件事。”

“什麽事?”

只見他那雙水汪汪的眸子裏,突然射出兩道寒光,“小人得知道知縣大人你,能不能,或者說敢不敢為小人做這個主!”

“大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斷喝,柴師爺的臉,黑得如鍋底一般,“哪裏來的刁民,是誰讓你跟咱家大人這麽說話的?”

柴師爺的這一聲斷喝,在理又在勢,震得一旁王老二一驚,急忙大喝一聲,“見了咱家大人,還不跪下!”說著便去按那人,可人身子一挺,便將王老二震倒在地。

只聽他振振有詞地說道:“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若大人不能為小人做主,何談大人?若大人不能為大人,小人何必要跪?”

他這一句話,雖因聲音嘶啞,說得近似於聽不見,可落在李鐵蛋心間,卻燒得像火一般,這讓他想到了一句打油詩:

當官不為民做主,

不如回家買紅薯。

當官若怕攔路虎,

幹脆回家餵毛驢。

可滿腔熱血到了嘴邊,卻只有一個字。

“敢!”

少年郎楞了片刻,眼神裏閃過一道不信目光,仍是用嘶啞地聲音道:“好!既然大人有這句話,那小人就放心了。”

說罷,他慢慢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來,底白紋深,邊上起霜,一看就是九八官銀,在銀子邊還有一道口子。

李鐵蛋分明記得,就在昨日,那陳奇怕他的銀子再次被人冒領,他得到那銀子之後,便當即用刀割了一道口子。

關鍵在於,這兩道口子,不管是大小,還是位置,都是十分的相似。

“這銀子怎麽會在他手裏?”

李鐵蛋不禁在心中問了一句,強烈的好奇心,讓他再次把目光集中到這少年身上,只見他猛的從背後拿出一把匕首,朝那銀子上戳去,嘩嘩地鉆起來。

“大人請看!”

只見隨著那匕首的不斷鉆動,一粒粒銀屑掉了出來,在晨光之下,閃著道道銀光,落在地上,變堆成了一小堆。

“你,你這是做什麽?”柴師爺一臉疑惑,開口問道。

“多半是個瘋子,大人,我幫你把他趕走!”王老二來得更直接,轉身便要去拿一旁的木棍送客。

李鐵蛋也是一臉懵逼,心中不由慮道:這人眉宇間有一股子正氣,卻為何要做如此怪異行為,忙拉住王老二道。

“慢!這銀子一定有什麽古怪,等這位公子,嗯,鉆完再說。”

果不其然,隨著那匕首的轉動,那銀粉突然一變,變成了黑色,像是碳粉一般,卻很有光澤,一看就是鉛粉。

“這,這銀子裏有鉛!”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面上都是驚訝無比。

“不錯!”那少年人道:“這銀子就是從寶通錢莊裏流出來的,大人,這私鑄官銀已經是重罪,何況是往銀中加鉛塊,更是罪加一等。”

少年人眼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像是要噴出火一般,“大人,你敢不敢現在就和我去寶通錢莊拿人?”

“大人!”還不待李鐵蛋回話,柴師爺已是大喊一聲,“萬萬不可!我們初來乍到,手中無兵無將,而這寶通錢莊長年蓄養家丁護院,只怕不但拿不到人,還會被他們倒打一耙呀。”

“哈哈!”那少年人突然笑了起來,聲音依然是那般嘶啞,可卻更加刺耳,讓人覺得是莫大的諷刺,“天下烏鴉一般黑。”

他昂首道:“是呀!知縣大人從四川遠道而來,一路上已經被山賊嚇破了膽,現在哪還敢去寶通錢莊拿人。”

一句話說得柴師爺氣不打一處來,可他無力反駁,只能不停的咳嗽,連王老二也一下像洩了氣的皮球,這寶通錢莊的勢力,他是再也清楚不過了。

光是護院就有三十人,還有家丁丫鬟,帳房管事,運貨押車的,加起來起碼有六七十人,而他們這邊,加上自已才四個人,叫他們如何去拿人。

李鐵蛋正了正身,目前的形勢,他也心知肚明,斷不能就這樣去拿人的,可也不能什麽都不做,關鍵是怎樣才能讓寶通錢莊伏法。

搜查?那是不可能的,誰也不知道他們的假銀子放在哪。

拷問?那就更不可能了,說不定那劉掌櫃還沒抓來,上面就下命令讓放人了。

他咳嗽了一聲,把這口氣給吞了下去,“人肯定是要抓的,不過不是現在,得有更多的證據才行。”

“哈哈哈!”少年人又是一笑,感覺有些無奈,“果然如此,我滿以為你是個為國為民的好官,原來也是一個欺軟怕硬的狗-。”

“七天!”還不待少年人把話說完,李鐵蛋打斷了他,“給我七天時間,我,不,本官必定給你一個滿意答案。”

少年人的笑容突然止住了,纖細的下巴下,那塊白嫩的肌膚動了一下,將後面的話咽了下去,他沒想到李鐵蛋竟把這事應了下來。

“好!就七天,七天之後,我還在這裏,還是這個時候,等大人你的答案。”

說罷,他將那假銀子扔在地上,轉身便離去,剛走幾步,他突然又停了下來,背對著三人道:“此事若成,我與大人便是朋友,此事若敗,我與大人便是敵人。”

“格老子!”突然一聲大喝傳來,一股強風緊隨而至,“那個瓜娃子這麽牛皮,竟敢和大人這麽說話,先吃老子一刀再說。”

原來是杜川在後面聽墻角,聽著少年人如此對李鐵蛋說話,當下便火了,只見他大步邁出,人跟刀走,刀助人勢,五步便追上少年人,一刀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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