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那接下來學生應該怎麽做？”

“很簡單，該做什麽做什麽？”

“為何？”

死人臉笑笑道：“很簡單，因為他是知縣，你是縣丞。”

“那先生的意思是，學生明兒就去把縣衙裏的三班衙役都給找齊，把這縣裏大權拱手讓於他人了？”

死人臉感覺到了張義德話語中的不滿，嘆了一口氣道：“敬修呀，你什麽都好，就是不知變通，老夫讓你該做什麽做什麽，並未叫你什麽都要做。”

“此話怎講？”

“今後，但凡是這知縣大人安排下來的事，你不但別說不做，反而還要爭取去做，不過這做，也是有門道的。比如這招回衙役的事，你不要不招回，也不要一下全招回，而應先招回信的過的。”

他說著頓了一下，好像有點口幹，咂了咂嘴，繼續說道：“當然了，這信的過的，也不能一下全招回了，而是分批招回，今天招回一個，明天招回一個，把一天能幹的事，分成十天來幹。”

張義德好像明白了，忙道：“先生的意思就是一個拖字。”

“對。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可這火最後是燒著了誰，現在你我都不知道，就讓他先燒上幾天，等他燒得累了，你再出手。”

“那黃天賜呢？學生見他今日不是很上道。”

“這個黃天賜，最近兩年越來越囂張了，有點不受控制了，怕是想要另投他人。不過也好，就讓他去試試這李鐵。”

“學生明白了。”

...

雖已是深夜，李鐵蛋卻沒有一點睡意，盡管擺在他面前的，都是那又草又大的繁體字，可他的眼睛卻瞪得比柴師爺都大。

“就這兩年，已經積累了這麽多的案件？”李鐵蛋問道。

柴師爺喝了一口茶，又去翻那些卷宗，盡量把事情簡單地報給李鐵蛋，“大人，你現在看的，還僅僅是刑案，這後面還有失蹤、鬥毆；因爭地奪田、分房子爭家產引起的各種訴訟，都等著大人去處理呢。”

李鐵蛋揉了揉眼睛，“難不怪張縣丞下午時那麽囂張，原來這些事情果然是又多又雜，即難辦又不得不辦。”

“是呀！所以老夫之前便問你，要不要進這衙門。一旦進來了，想再出去，可就難了，你看看這裏，都是張縣丞斷的案，簡直是不堪入目亂七八糟，這些都要等大人重斷呢。”

“依我說呀，這張縣丞早就想好了，專門制造出這些亂七八糟的案子，就等著那個倒黴知縣來了，一股腦門塞給他，活活把他給累死。”

“有這個可能。可依老夫來看，也有可能這個張縣丞，就是一個酒囊飯袋，根本就不會斷什麽案。”

...

“大人！”二人一面說著話，一面整理著卷宗文案，忽見著杜川一頭走了進來，抱拳道：“王老二有事稟報。”

“王老二？”李鐵蛋臉上一奇，“他有什麽事稟報?”

杜川搖了搖頭，表示不知，柴師爺卻咳嗽一聲，“大人，這個，是我剛才給他安排的事，這樣，你先看著，我去問問他情況。”

說罷，柴師爺便提著氣死風燈，出了二門，直往儀門而來，見著王老二一身黑衣，躲在那照壁旁縮成了一團，他忙喊。

“王老二，嘿，睡著了嗎？”

王老二動了一下，慢慢站了起來，“沒，沒有，只是剛才，被黃天賜手下那幾只，幾只狗給追的太累了，歇，歇一會。”

老柴忙問：“他們發現你了？”

“差一點，幸好小人跑的快。”

“你都探到些什麽了？”

王老二走了過來，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把剛才在陳奇家和張義德院外見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說了，當說到黃天賜時，他臉色一變，有些慚愧地道。

“柴師爺，這黃天賜家的院墻，跟縣城的城墻一般高矮，四周又沒狗洞什麽的，小人進不去，所以—。”

柴師爺楞了一下，當初他讓王老二去夜探這三家，其實有兩個目的，一便是他已經說了的，要看看這王老二的真本事；二便是如此以來，這王老二便走到了絕境，不得不和他們站在一條線上。

他唯獨沒有想到，他這靈機一動，竟讓王老二探出了這麽多消息，在肯定王老二能力的同時，也對這北流縣有了重新認知。

他怔了半響道：“老夫都知道了。這樣，你先跟我進來，去內宅幫著杜捕頭整理一下東西，我找個機會把這事給大人講講。”

“嘿嘿，那麻煩柴師爺，一定要講好話喲。”王老二一聽這話，又來了精神，急忙跟著柴師爺進了中院，一路去了內宅，柴師爺則急忙進了屋子，見著李鐵蛋這會正在看卷宗，忙道。

“大人，張義德已經開始行動了。”

“哦！”李鐵蛋擡起頭來，一雙眼睛因為註視而變得又黑又亮，“他有什麽行動？”

“聯絡縣中大戶。”

“依你看來，是為了什麽事？”

“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嗎？他想聯絡這些大戶，暗中跟你這個大人較勁？”

“那你說怎麽辦？”

“好辦！先把他架空，讓他沒事幹。”

李鐵蛋想想道：“從今天下午他的反應來看，他就想著消極怠工，什麽事都不幹，如此一來，豈不正合了他的意？”

“那大人準備怎麽辦？”

李鐵蛋捏了捏拳頭，“依我來說，咱們就來個反其道而行之，把縣裏那些臟事爛事，都讓他去幹，讓他比我們還累。”

“那他要是不幹呢？”

“反正是臟事爛事，他幹不幹，對我們來說，都沒有多大影響，可我若不讓他幹，就會引來他的猜忌了。”

“好！那就依大人的，明兒就讓他把那些他審的案子，都從頭審一遍。”

李鐵蛋聽見這話，擡起頭來，只見柴師爺的眼睛中閃爍著敬佩和認可，覺得他親切了許多，點了點頭，“嗯！就這樣辦！”

“還有—。”

“什麽？”

“這黃天賜的事怕是不好辦？”

“此話怎講？”

“我剛剛讓王老二去探了大人擔憂的三個人，陳奇和張縣丞都有斬獲，唯獨這黃天賜一家一無所獲...。”

柴師爺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住，把王老二探聽來的消息，還有心中的疑慮，都一股腦門兒說了。

李鐵蛋一面答一面想，直到嘴幹了舌噪了，方才回到屋裏睡覺，可等上了床，又睡不著了，只好躺在床上想了會事，想著想著，就迷迷糊糊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久，便聽杜川在外面罵人。

“大清早的，哪個龜兒子在敲門，還要不要大人好好睡覺呀？王老二，你耳朵毛長深了嗎，這麽大的聲音都沒聽見，還不去開門。”

李鐵蛋想著反正睡不著，便翻身起了床，見著外面已經亮了半邊天，遙遠的鹹濕海風吹來，整個人清醒了許多。

“杜捕頭，你繼續練你的刀，我去開門。”

出門便見著杜川正舞著大刀，在院子裏練他的那套杜家八步斬，據他說他這套刀法，就像程咬金的三板斧，關鍵在於一個猛字，一旦開始，絕對不能停下來。

柴師爺正在廚房裏做飯，臉上熏得漆黑，見著李鐵蛋，笑了一下道：“大人，你先去前院吧，老夫想他肯定是來找你的。”

李鐵蛋點了點頭，過了二門，來到前院，到了儀門，見著王老二已經把頭門打開，走進來一個少年人。

走近細細一看，只見他身著一件白面黑邊的朱子深衣，腰束一根十幾股彩絳合成的腰帶，頎長的脖子上，還圍著一根白色布紙，顯得有些怪異。

臉蛋倒是秀氣得很，也比其他人白許多，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正不住地往裏瞟，王老二忙問：“你找誰？怎麽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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