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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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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冬芙和祁鐘鈺面面相覷, 祁鐘鈺心道:幸好她今日為了誘.惑陸冬芙,只換上了女裝,嫌麻煩沒有在臉上化妝。

不然在得到陸冬芙點頭同意後,肯定顧不上卸掉臉上的妝容,就急匆匆的拉著她去桃花林,屆時很有可能會跟這個來客撞個正著。

光是想到會有這樣的可能, 祁鐘鈺就忍不住想要捂臉, 心裏再次慶幸不已。

她檢查了下身上的服飾,見毫無破綻, 才走上前去打開院門。

就見院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 看上去二十出頭的年紀, 五官輪廓有幾分眼熟。

她一時之間沒認出來,問:“你是誰?”

來人依舊在大口喘氣,額頭上都是汗水,斷斷續續的說:“祁兄, 我是彭安的堂哥, 您去彭家做客的時候,我有幸見過您兩次。只不過您由家中長輩招待,我等忙於鉆研醫術,無法上前與你結識, 所以祁兄不認識我, 也實屬正常。”

祁鐘鈺恍然大悟,難怪她會覺得這人眼熟,因為他長著一張跟彭安相似的臉龐。

說起來, 彭家的幾個男子,都長得很像,遺傳了彭甫的好相貌。

她點了點頭,道:“是你啊,你大老遠的過來我這兒有什麽事嗎?莫非是大姐夫的病情覆發了?”

應該不會吧,彭安這人最是惜命,好不容易治好了病體,絕對會遵循醫囑,不會再做任何危險的事。

彭安的堂哥搖了搖頭,總算站直了身體,欲言又止道:“是……其實是堂弟妹的身體出了事。”

陸冬芙比祁鐘鈺更快的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含義,忙上前急切的問:“我大姐怎麽了?”

彭安堂哥被她嚇了一跳,站定後就見祁鐘鈺眼神犀利如刀的看著他,他害怕的吞咽口水,突然明白為何家中的長輩,說祁鐘鈺這人有些邪門,禁止他們私下裏跟祁鐘鈺接觸。

他在對方淩厲的氣勢下,語速極快的說:“堂弟妹前些日子去河邊洗衣,不小心落入了河中,回來後就發起了高燒,家中長輩給她診脈餵藥,但是一直不見康覆,纏.綿病榻好些日子,這兩天脈搏越來越弱,眼看著就要……”

他頓了頓,沒有說出喪氣的字眼,接著道:“所以我家中長輩特地派我過來,跟二位說明情況,不知二位可否有時間,隨我去彭家見堂弟妹一面。”

也許,這就是最後一面了。

陸冬芙臉色慘白,眼淚刷的就落了下來。

祁鐘鈺忙放下手裏提著的東西,抱住了她,溫柔安慰道:“先別慌,我們親自去探望大姐的情況之後再說,說不定沒那麽嚴重。”

陸冬芙抓緊她的胳膊,哽咽著點點頭。

祁鐘鈺冷漠的對彭安堂哥道:“請稍候片刻,我們收拾一番立刻出發。”

青年忙應了一聲,生怕引起祁鐘鈺的不滿。

祁鐘鈺將之前準備帶去深山桃花林裏的東西放回臥房,想了想,又從櫃子裏取出了幾瓶藥丸來放在荷包中,便拉著陸冬芙一起,快速下山,前往臨溪村彭家。

她們腳步太快,彭安的堂哥都跟不上,眼見著人影越走越遠,彭安堂哥擦了擦汗,說:“真是奇了怪了,這兩人走路比我跑步還快,身體素質非一般的好。”

他想著既然跟不上,那索性慢慢悠悠晃回去吧,反正他已經將奶奶/的吩咐辦妥了。

而祁鐘鈺和陸冬芙可沒有他那麽悠閑,祁鐘鈺見陸冬芙心神不寧,走路都磕磕絆絆的,幹脆將她背在背上,運輕功趕路。

滾燙的眼淚滴落在她脖子上,陸冬芙喃喃說道:“怎麽會呢?上一次見面時,大姐還好好的,早知道我們這個月也應

該去彭家一趟,大姐就不會病的這麽厲害了。”

祁鐘鈺沒說話,她總覺得這其中另有隱情。

陸大丫雖然早些年身體虧空,但是只要好吃好喝伺候著,心情舒暢,身體就能好起來,跟常人一般無二。

怎麽可能落個水,就高燒不退,甚至發展到命不久矣的程度呢?

而且洗衣服的時候不小心在河邊落水,這個生病的理由也未免太可笑了,陸大丫又不是三歲的孩子,她在彭家待了十餘年,早就做慣了家務活,怎麽可能會落水呢?

她心裏立刻產生了許多陰謀論的想法,打定主意,去彭家之後,一定要認真仔細的觀察每一個人的表情。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先救回陸大丫再說。

因為事情緊急,她不再收斂內力,所以她很快就背著陸冬芙,抵達了彭家宅院外。

進了院門後,她們卻沒有遇到其他彭家人,直接被彭家的晚輩帶到了彭安的住處。

彭安臉色紅潤,看上去健康了不少,他大步走上前來,歉疚的說:“對不起,是我沒能照顧好娘子。”

祁鐘鈺冷淡的應了一聲,問:“不知大姐現在在何處?我略通醫術,可以幫她診脈治療。”

彭安臉上露出遲疑的神情,說:“這樣不好吧,畢竟二妹夫是男子,我娘子她又臥床不起衣衫不整……”

祁鐘鈺臉色嚴肅,道:“大姐夫此言不妥,在生死面前,眾生平等,更何況我如今的身份是大夫,大姐只是我的病人罷了,還請大姐夫不要以汙濁不堪的念頭,去汙蔑大夫和病人之間純潔的醫患關系。”

彭安被她氣的臉色漲紅,眼中閃過了一抹陰狠的神色,雖然他很快就恢覆如常,可祁鐘鈺眼神犀利,又認真仔細,立刻察覺到了這抹異常。

她心裏的某個念頭也越發篤定,面上卻不動聲色的問:“煩請大姐夫帶路。”

彭安皺眉,良久後,裝模做樣的長嘆一聲,道:“那好吧,二妹和二妹夫請隨我來。”

他領著二人去了臥房,剛推開門,一股濃郁的苦藥味就撲鼻而來,彭安早就習慣了,嘆息道:“自打娘子生病之後,爺爺和幾個伯父,就時常會過來給娘子診脈,可娘子的病情古怪,時好時壞,我原本以為過不了多久就會康覆,沒想到……”

祁鐘鈺道:“原來如此。”

借著敞開的房門,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面無人色的陸大丫。

陸冬芙比她慢了一步,卻更為急迫,快步走到陸大丫床前,淚眼朦朧的說:“大姐,你怎麽會?”

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明明上次見面時還好端端的。

祁鐘鈺抿著嘴唇走上前,示意陸冬芙將陸大丫的胳膊從被窩裏拿出來,她將兩根並攏的手指,搭在對方的脈搏上。

的確如彭安堂哥所說,脈搏十分微弱,好似下一刻便要徹底斷絕一般。

祁鐘鈺臉色一沈,想了想,轉過頭去彭安道:“大姐夫,煩請你將之前我給你治病時,剩下的毒藥拿來,大姐興許還有救。”

彭安聞言一怔,不安的道:“這樣不妥吧,用毒的話,萬一毒發身亡可怎麽是好?”

祁鐘鈺眼底一冷,心說:當初給你治病的時候,不也是用的毒藥嗎?

她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彭安被她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的頭皮發麻,只能說了句稍等,就轉身跑了出去。

祁鐘鈺只是想讓他離開罷了,她拍了拍陸冬芙的肩膀,低聲道:“娘子,你現在快速檢查下大姐的身體,我懷疑……”

她說出了自己的懷疑,陸冬芙震驚不已,咬牙切齒道:“那個畜生!”

祁鐘鈺提醒道:“那畜生現在身體康覆,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來,所以你要盡快,我去守著房門。”

陸冬芙點點頭,掀開被子,解開了大姐的衣衫查看,果然看到了隱藏在大.腿和腰腹上的傷痕,背上似乎也青紫一片,看上去極其可怖,仿佛要潰爛了一般。

不用多想,絕對是彭安弄出來的,她眼淚一滴滴的落在陸大丫身上,心裏後悔不疊。

早知狗改不了吃屎,她就應該果斷的讓大姐跟彭安和離。

何必讓相公費勁心力給對方治愈,好讓他變本加厲,更加兇殘的對待大姐嗎?!

她擦了擦臉頰上的眼淚,顫抖著手給大姐穿好衣服,又蓋上被子。

祁鐘鈺耳朵聽到動靜,才轉身走上前來,從荷包裏取出了藥丸,餵到了陸大丫嘴裏,又從桌子上倒了一杯茶,遞給陸冬芙,示意她餵給陸大丫喝下。

陸大丫昏迷不醒,根本無法吞咽,陸冬芙花了很多功夫,才終於將藥丸餵了下去。

二人面面相覷,陸冬芙咬牙道:“雖然還不知道彭安那畜生,除了毆打大姐之外,還做了什麽,以至於她至今昏迷不醒,但是我絕對不能讓大姐繼續留在彭家。相公,彭家就是個火坑,我想將大姐帶回家去照顧,不然……”

祁鐘鈺道:“我理解你的心情,這事兒我來辦。”

她不相信彭家會對陸大丫身上的遭遇一無所知,想了想,道:“你在這兒守著,我去見一下彭家的當家人,若是彭安回來了,你就說毒藥對大姐的身體損傷太重,再隨便找個借口拖延片刻,等我回來再說。”

陸冬芙點點頭,目送她轉身離去,她回過頭看著大姐又瘦削下去的臉頰,忍不住又想哭了。

而祁鐘鈺腳步不停,快步來到了堂屋,只看到了曹氏和她的幾個兒媳婦,卻不曾見到彭甫。

她走上前,道:“彭老夫人安好。”

曹氏嘆了口氣,道:“哎,安兒媳婦的病越來越嚴重了,我們都沒有料到,這是彭家的失誤,我們心裏真是過意不去。”

祁鐘鈺道:“無妨,好在彭安堂哥來的及時,我方才給大姐診脈,大姐雖然病重,但也許還有救,只不過需要我悉心照顧些時日,並根據病情擬定藥方。所以,我來這裏便想跟老夫人說一聲,我打算將大姐帶回家去,等將大姐治好之後,再帶她回來。”

曹氏面露難色,她心裏是不同意祁鐘鈺將人帶回去的,她還想要隱瞞一些真相,便道:“如此甚好,只不過岳河村距離臨溪村太遠,而且我聽說你住在山中小院內,安兒媳婦又是如今這個情況,若是貿然搬動的話,萬一……”

祁鐘鈺道:“放心,我會全權負責。”

曹氏想聽的可不是這個,然而祁鐘鈺於彭家有恩,她也不能攔著對方。

更何況,這事兒本來就是彭家做的不地道,哎,看來這事兒是瞞不過去了。

她長嘆一聲,只能點頭應下了。

在祁鐘鈺幹脆利落離開後,她狠狠的瞪了周氏一眼,道:“你身為安兒的娘親,為什麽不管著他一點?毆打妻子也就罷了,居然想的出將人推到河裏淹死,毀屍滅跡的做法!他難道以為這樣做,就能瞞天過海?”

“都是你的放任不作為,才讓事情演變成現在這樣局面。你這樣讓我們彭家如何自處?人家的妹夫剛花了半年時間,才將安兒治好,安兒不但不感恩,還想謀殺娘子!我彭家行善積德多年,何時出過這樣的孽障!”

曹氏毫不客氣的教訓著自己的兒媳婦,可周氏看起來老實聽著,面上卻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明擺著沒聽進去,死豬不怕開水燙。

也難怪

把自家相公都給氣病了,彭甫對彭安極其失望,也自認無顏面對祁鐘鈺,便將此事甩給她解決,帶著幾個兒子去了縣城打理生意。

她也為難,卻躲不開,而今情況不好不壞,至少陸大丫還活著,那他們彭家跟祁鐘鈺就沒有結仇。

而祁鐘鈺醫術高明,很可能會治愈安兒媳婦,到時候再讓安兒去祁家負荊請罪,給安兒媳婦說幾句好話,她這個人最是心軟,總不能讓兩個孩子沒有父親,估計這事兒也就揭過去了。

只不過,這一次也就罷了,以後絕對不能再出現這樣的情況。

她以往只知道安兒因為生病脾氣不好,卻沒想到他已經演變成了如今殺人不眨眼的地步,若再不加以管教,他現在手腳健全,可以隨意外出,定然會惹下更大的禍事。

曹氏捂著憋悶的心口,被彭安的事情氣的胸.脯劇烈起伏著。

祁鐘鈺眼神冰冷的回到了臥房,彭安已經在屋裏候著了,正站在床邊一臉傷心,祁鐘鈺懶的多看他一眼,跟他明說要將陸大丫帶回去治療,不等對方同意,她就讓陸冬芙將大姐裹在棉被裏,待會她會將人親自抱回去。

彭安也冷下臉來,道:“二妹夫,你這麽做可不合適吧,大丫可是我的娘子。”

祁鐘鈺嗤笑說:“大姐夫,此事我已經問過彭老夫人的意思,她也允許我將大姐帶回去療養,你若是不放心,大可以跟隨我們一同去山上住個幾天,只不過,山上氣溫涼寒,萬一……”

彭安聞言忙後退幾步,再也不吭聲了。

只要一涉及他自己的安危,自私的天性就完全展露無遺。

祁鐘鈺心說:難怪呢,她還以為對方沒這麽蠢,沒想到倒是剛好想岔了。

以往彭安依舊病弱的時候,做事還會思前想後,至少在面上表現的還不錯。

而今身體痊愈了,做事就不動腦子了,是覺得自己身體康健,就可以肆意妄為,唯我獨尊了嗎?

祁鐘鈺自問是個正常人,無法理解腦殘的想法,既然對方不再加以阻攔,她便將陸大丫打橫抱起,說了聲告辭,就和陸冬芙一起,快步離開了彭家。

原本她在給彭安治病的期間,對彭家的印象還算不錯,但是現在,已經徹底看清了彭家人的本質。

他們表面上是仁義的大夫,可實際上卻自詡高高在上,不將其他人放在眼裏,除非在對方身上有利可圖。

而她一旦將彭安的病治愈,對於彭家來說,就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以至於,她今日來彭家一趟,居然沒有一個主事的人出面招待,跟之前的熱情態度截然相反。

她心裏惡心彭家人的做派,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山中小院後,將陸大丫放在床上,道:“娘子,你先照看著大姐,我去廚房生火燒水。”

陸冬芙方才是被祁鐘鈺背回來的,以她的功夫,負擔兩個人完全不成問題。

若是等陸冬芙自己走回來,還不知要多久,時間緊迫,她們耽誤不起,所以陸冬芙在聽到祁鐘鈺讓她趴在背上時,只遲疑了一會兒就立刻答應了。

陸冬芙見祁鐘鈺額頭上也有汗水,知道她方才帶著兩個人回來累壞了,說道:“相公,我去燒水吧,你坐下休息一會兒吧。”

祁鐘鈺搖了搖頭,道:“不必,大姐身上有一股異味,在彭家的時候,想必沒有人給她擦拭身體,有勞娘子準備好盆子和帕子,待會兒先給大姐擦身再說。”

陸冬芙點點頭,看著床上依舊昏迷不醒,氣息越發微弱的陸大丫,眼眶又禁不住紅了。

她去裏屋拿了盆子和帕子出來,又去櫃子裏翻找出了自己的新衣裳,打算一會兒給大姐擦身後的傷口。

她雖然也是女子,但是在這種身份背景下也需要避嫌,而且塗抹膏藥這種事,陸冬芙比她做的更細致。

她靠在關閉的門外,想到:陸大丫的脈象看起來的確像是染上了怪病,她暫時不知道應該怎麽醫治,只能讓陸冬芙先治療好陸大丫身上的外傷,等之後再仔細查看一番。

陸冬芙動作很快,一刻鐘不到,就已經處理妥當了。

她打開房門,眼眶依舊通紅,祁鐘鈺安慰道:“放心吧,會沒事的。”

陸冬芙哽咽著點點頭,跟隨祁鐘鈺一起進了屋子,祁鐘鈺搬著凳子坐在床邊,再次給陸大丫診脈。

良久後,她道:“大姐身上的病,暫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勞煩娘子每天給大姐換兩次膏藥,先將潰爛發炎的外傷治好,而服下的藥丸可以吊著她的命,之後再熬煮一些退燒的湯藥,內外兼備,應該就能治愈,只不過……”

陸冬芙見她眉頭緊皺,忙問:“只不過什麽?”

祁鐘鈺頓了頓,道:“我感覺大姐的求生欲不強,希望這是我的錯覺。”

她說這話也沒有多少理論依據,只是直覺告訴她如此,具體的,還要等過幾天,治好了大姐身上的外傷和發燒,才能完全確定下來。

陸冬芙眼淚湧了出來,咬著牙說:“都怪彭安,上一次大姐還說要跟他好好過日子,心裏滿心期待,結果卻被他弄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大姐生病期間也沒有得到照顧,就連擦身上藥都不曾有過,大姐她……”

祁鐘鈺嘆息一聲,說:“罷了,先給大姐煎藥要緊,有什麽事,等大姐醒來之後問說。”

陸冬芙點點頭,現在也只能如此了,她給陸大丫蓋好被子,二人便一起去廚房煎藥。

因為陸大丫的事,她們的心裏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白天,她們待在臥房,要時刻留意並照顧陸大丫的身體;晚上,臥房被陸大丫占著,她們便在書房鋪床睡下。

轉眼就過去了半個月,陸大丫身上的外傷,靠著祁鐘鈺調制的膏藥,也痊愈的差不多了。

脈搏也平穩下來,身體不再發燒發燙,恢覆如常。

按理說,她應該很快就會蘇醒,但是實際情況是,她至今依舊昏迷不醒。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雖然陸冬芙每日會給她餵飯,但是身體依舊快速消瘦下去。

祁鐘鈺也試了不少辦法,可沒什麽用,兩個人只能幹著急。

這一天,祁鐘鈺望著床上唿吸平穩,幾乎看不到起伏的陸大丫,深吸一口氣,道:“娘子,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將大姐喚醒過來。”

陸冬芙咬著嘴唇點點頭,她已經嘗試過唿喚大姐的名字,還說起了大姐生下的兩個孩子,可大姐依舊沒能睜開眼睛。

祁鐘鈺抿了抿嘴唇,突然走到床邊,大聲在陸大丫耳邊說道:“陸大丫,若是你真的死了,彭家絕對不會善待你的兩個孩子,彭安那種刻薄寡恩之人,肯定會在今年之內就續娶一個娘子回來,到時候一個陌生的女子,就會成為你孩子們的後娘,親爹本就對他們感情不深,萬一後娘又是個狠心之人,要不了多久,你的兩個孩子,就會下地獄跟你團聚了。”

“相公……”陸冬芙不安的打斷她。

祁鐘鈺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繼續道:“可憐你的兩個孩子,我記得大女兒才四歲,小兒子才兩歲,這麽小就沒了親娘,落在渣爹和後娘手中磋磨,他們細皮嫩肉也沒有成年人那般耐摔打,死前還要遭受非人的折磨,你就這麽狠心,讓兩個孩子以後吃苦受罪嗎?”

“我事先聲明,我是絕對不會讓我家娘子幫你照顧這兩個孩子的,因為他們的身體裏,留著彭安的血液,我可不想養出來兩個白眼狼來……”

她絮絮叨叨說著威脅的話,陸冬芙咬著嘴唇,看向床上的陸大丫。

原本以為沒什麽用,可陸大丫的手指卻突然動了動,真是難得,這倒是半個月以來的頭一次。

陸冬芙眼前一亮,更讓她驚喜的是,陸大丫睫毛也開始顫動起來。

祁鐘鈺心道:總算願意醒來了,陸大丫應該對外界有一定的感知,才會如此。

她松了一口氣,願意醒來就好,到時候再勸說她跟彭安和離,帶著兩個孩子跟自己和陸冬芙住在一起便是。

她們又等待了一天,陸大丫終於在第二天上午,睜開了眼睛。

她茫然的望著頭頂,身體很疲憊,腦子也暈乎乎的,過了許久,曾經可怕的記憶才在眼底掠過,眼淚不受控制的湧了出來,很快打濕了臉頰。

陸冬芙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她驚喜的走上前,道:“大姐,你醒了。”

陸大丫看向自己的二妹,她想起來昏睡中,隱約聽到了二妹的聲音,沒想到二妹果然在此。

她勉強彎起嘴唇想笑一笑,可陸冬芙卻道:“大姐,我知道你的難處,先別想那麽多,把飯吃了,等恢覆如常後,再決定接下來該怎麽做。”

陸大丫虛弱的應了一聲,被陸冬芙扶著靠在床上,張開嘴接受對方的餵食。

吃過飯後,她身上才終於恢覆了點力氣,聽到陸冬芙詢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她楞了許久,才疲憊的說道:“是相公將我打傷的。”

她眼睛望著虛空的方向,十分茫然的道:“具體是哪一天,我已經不記得了,我只記得那是一天傍晚,吃過晚飯後,我在照顧兩歲的兒子,小虎已經學會說話了,這個年紀最喜歡咿咿呀呀的說個不停,女兒茹茹陪在小虎身邊,耐心地跟小虎對話,不知怎麽的,許是太吵鬧了吧,就惹怒了相公。”

“他很生氣,走上前來,扇了茹茹一巴掌,茹茹那麽小的孩子,根本經受不住他的一巴掌,而且他病愈之後,身體康健,力氣大了不少,茹茹都被他扇飛了出去。我嚇了一跳,忙將茹茹抱起來,將兩個孩子抱到婆母那裏躲避。”

“相公沒一會兒功夫,就追了上來,說要跟我道歉,我很害怕……可還是回去了,然後,相公就來了興致,他說很久沒跟我同房了,就把我拉到了床上,卻……相公越發生氣了,撕了我身上的衣服,就開始打我。”

祁鐘鈺聽到這兒,心裏一突,道:看來這事兒也跟她有關,是她給彭安治病之後,雖然讓彭安身體恢覆健康,卻沒了那方面的能力,他又脾氣古怪,原本就是個虐待狂,那方面不行之後,脾氣就越發暴戾了。

她歉疚的看向陸大丫,可陸大丫抱著胳膊,還在敘述著過去。

她淚如雨下,哽咽道:“很疼,比以往疼多了,我後來被打暈了過去,在床上躺了許久,身上都在流血,好多好多血,相公很慌亂,他以前從未把我打成這樣,許是認為我很快就死了,所以想到了毀屍滅跡。”

“他讓我去河邊洗衣服,我哪裏來的力氣去洗,相公便硬拉著昏迷過去的我去了河邊,將我往河裏用力一

推,我才醒過來,胡亂掙紮著……”

“可他想讓我死!”

“若不是有人經過將我救起,我就……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是我哪裏做的不好惹他生氣了嗎?還是我……”

她哭的說不出話來,陸冬芙抹著眼淚,溫柔的擁抱她,說:“大姐,你沒有錯,是彭安的錯,他就是個畜生!”

祁鐘鈺的眼神很冷,說:沒錯,彭安就是一個畜生!

她抿緊嘴唇,暫時沒有把自己將彭安治的不舉的後遺癥說出口,免得讓陸大丫有一個合理的借口解釋彭安的行為,再跟他繼續糾纏下去。

她問道:“大姐,你之後有何打算?”

陸大丫慌亂的搖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陸冬芙苦口婆心的勸說道:“大姐,跟彭安和離吧,將兩個孩子也帶走,若是不嫌棄的話,就住在我家這個院子裏,堂屋旁邊還有一間空房,大姐可以和兩個孩子一起住進去。”

換做以前,陸大丫絕對不會考慮和離,只會默默忍耐。

而這一次,許是瀕死的經歷讓她鼓起勇氣,加上陸冬芙說彭安可能會對兩個孩子動手,為母則強,且彭安的確有可能這麽做,他就是個禽獸。

於是,她點點頭,卻又遲疑的道:“我住在這裏會給你們添麻煩,等和離之後,我在岳河村找個住處便是。只是,茹茹和小虎到底是彭家的血脈,我擔心……”

祁鐘鈺道:“大姐放心,這事兒交給我,我明日就去彭家一趟,拿到你的和離書,將兩個孩子也帶過來跟你一起團聚。”

陸大丫感激的看著她,祁鐘鈺道:“時間不早了,大姐你早點休息。”

她轉身離開臥房,自從陸大丫住進來之後,祁鐘鈺和陸冬芙就住在了書房裏,那裏有祁鐘鈺前些日子在羅振海那裏買來的床鋪,家裏也不缺被子,鋪好床就可以睡下。

她躺在床上,思索著明日要如何跟彭家交鋒,沒一會兒的功夫,陸冬芙也推門進來,躺在她身邊。

陸冬芙擔憂的問:“真的能讓彭家松口嗎?”

祁鐘鈺道:“我救了彭安一命,而且此事是彭安做的不對,彭家的人心裏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沒有派人過來催促,並接大姐回去。而且彭安現在身體健全,再娶一個合心意的妻子也不是什麽難事,若是彭家堅決不答應,我還有後招呢。”

陸冬芙好奇的問:“什麽後招?”

祁鐘鈺抓住她的手放在手心把玩,道:“你還記得爹去世那段日子,你突然發了高燒,並且躺了十來天才好的事吧。”

陸冬芙點點頭。

祁鐘鈺道:“生病的原因之一,便是我給你灌輸的內力,彭安體內也有我灌輸的內力,而且更加繁雜和粗糙,他原本又是病弱之體,一旦再次生病,就有可能藥石無醫,我可以幫他一次,看他心裏覺得自己的命重要,還是綁著陸大丫不放重要。”

“而且,彭安……應該不能再生育了,說來也怪我不好,治病的後遺癥,便是那方面出現障礙,他是男子,會更加明顯,大概就是不能人道,性格才越發陰郁。”

陸冬芙沒想到會是這樣,安撫祁鐘鈺,道:“即便如此,也是他本就心術不正,他是真的想要殺了大姐的,而多虧了相公,大姐現在才能恢覆健康,相公不必太過自責。”

祁鐘鈺摟著她,道:“娘子真好,今晚上早點歇息,明天你就待在家裏照顧大姐,等我的好消息吧。”

陸冬芙遲疑了下,原本想跟相公一起去,可大姐這邊也離不開人,便點了點頭。

於是,第二天,二人分別行動,祁鐘鈺運輕功

,很快抵達了彭家。

彭甫這一次沒有避而不見,或許是事先不知道她會過來,所以被祁鐘鈺堵了個正著。

祁鐘鈺也沒跟他客氣,開門見山的說起了要和離的事情。

彭甫當然不同意,祁鐘鈺笑了笑,跟他說起了彭安身上的隱患,若是彭安將來再遇到急癥……

彭甫明白,這是祁鐘鈺的威脅,再一次在心裏將目光短淺,陰狠暴戾的彭安罵了個狗血噴頭。

只不過和離可以,但是兩個孩子必須留在彭家。

祁鐘鈺慢條斯理的勸說道:“彭安的身體已經痊愈,和離後大可以另娶新娘,到時候再生個三男兩女都不成問題,而大姐她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再嫁,她性子良善,肯定會細心照顧兩個孩子。我知道彭安是您的孫子,只是他這樣心狠手辣的人,真的適合照顧兩個還不懂事的孩子嗎?”

“不管怎麽說,那兩個孩子,也是你的曾孫、曾孫女,你真的能置他們於不顧?人心都是肉長的,您又奔波忙碌,無法時刻照看到兩個孩子,還不如將他們交給親娘,大姐絕對不會教導他們不認您這個太爺爺。”

彭甫聞言一怔,低下頭認真考慮良久,還是同意了祁鐘鈺的要求。

他長嘆一聲,親自帶祁鐘鈺找到了在屋內看書的彭安,說起了和離一事。

彭安擔憂的看了一眼祁鐘鈺,知道祁鐘鈺照顧陸大丫,肯定也看到了她身上的傷勢,見祁鐘鈺沒有對他動手的意思,考慮片刻後,便應下了。

他對兩個孩子也不怎麽在乎,畢竟孩子一直都由陸大丫照顧著。

反倒是周氏,反應很是激烈,堅決不允許祁鐘鈺帶走兩個孩子。

祁鐘鈺懶得理她,若不是她放任自己的兒子,陸大丫也不會差點被彭安害死,準確的說,她也是幫兇之一。

她繞過周氏,走到兩個孩子面前,溫柔的問:“我是你們的姨丈,你們的娘親現在在我家裏住著,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望娘親?”

小虎咬著手指怯生生的看著她,茹茹倒是比一般的女孩子要成熟不少。

看了一眼爹和奶奶後,想到一直親切待她的娘親,和脾氣古怪的爹爹,以及嫌棄她的奶奶,很顯然她會選擇跟溫柔的娘親在一起。

於是,她沖祁鐘鈺點了點頭。

小虎跟姐姐親近,見姐姐點頭,他也懵懵懂懂的點頭。

祁鐘鈺原本並不怎麽喜歡小孩子,可這樣乖巧又可愛的孩子,還是讓她心生憐愛。

她笑著將兩個孩子一左一右的抱在胳膊上,讓他們抓緊自己的肩膀,便沖彭甫點了點頭,拿著和離書離開了彭家。

事情倒是比她想象的還要順利的多,因為帶著兩個孩子,所以她回去的時候是快步走回去的。

小虎和茹茹一直被養在彭家宅院內,從未出過門,所以看到什麽都覺得新鮮。

祁鐘鈺一開始還有耐心跟他們介紹,後面被問題淹沒,便頭疼的裝作沒聽到,加快了步伐。

等爬上山時,就看到了在院門外等候的陸大丫和陸冬芙二人。

陸大丫看著兩個孩子,當即哭了出來,腳步踉蹌的走上前,要擁抱兩個孩子。

祁鐘鈺忙將體重輕一點的男孩兒遞給她,道:“大姐,進去說罷。”

陸大丫忙點點頭,抱著小虎先進了院子,陸冬芙看著好奇張望四周的茹茹,問:“相公,都辦妥了?”

祁鐘鈺應了一聲,道:“是啊,彭安已經親手寫下了和離書,明天去村長那裏報備一下,從此就一別兩寬,各不相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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