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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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大丫呆呆的看著手中的和離書, 她不認識字,也沒有人教過她,陸冬芙就指著上面的字,一字一句的念給她聽。

等到聽完後,她已經淚流滿面,嗚咽著說不出話來。

小虎在床上爬著玩, 沒有註意到娘親的神情, 茹茹今年四歲,已經開始懂事了, 她肉乎乎的小手撫摸著娘親的臉頰, 說:“娘親, 不哭,茹茹陪著你。”

陸大丫抱著孩子,哭的更兇了。

祁鐘鈺和陸冬芙也沒有安慰她,知道陸大丫心情覆雜, 哭過之後就好了。

而且不管怎麽說, 跟彭安和離,脫離了彭家那個火坑,帶著兩個孩子過日子,對陸大丫都是一件重獲新生的喜事。

陸冬芙走出房門, 對祁鐘鈺道:“多謝相公。”

祁鐘鈺望著天空, 長嘆一聲,彭安和陸大丫的事,讓她想起了現代的父母。

她嗤笑一聲, 搖搖頭甩開多餘的念頭,道:“既然大姐和外甥外甥女都要住在咱們家裏,就要給她收拾出房間來居住才行,好在當初修建院子的時候,還空出了幾間房來,就將之前的雜物房收拾出來,給大姐和兩個孩子居住吧。”

“等孩子們年紀再大些,可以單獨生活了,我們再找些短工來,把院子擴建便是。”

陸冬芙心裏很感激,笑著點點頭,說:“那我先去做午飯,今日做的豐盛一些。”

祁鐘鈺應了一聲,她挽起袖子去收拾雜物房,想了想,又下山去羅振海家裏訂購家具。

陸三丫已經知道大姐住在祁鐘鈺家裏,甚至親自去探望過一次,只是那時候陸大丫昏迷不醒,她這些日子因為擔心大姐,臉上都愁眉不展的。

直到聽祁鐘鈺說,大姐已經醒了,而且和離帶著孩子,將會跟她們住在一起,才松了一口氣,一邊感謝上蒼,一邊感謝祁鐘鈺的照顧。

還說待會兒要跟祁鐘鈺一起上山,探望大姐,和外甥外甥女。

羅振海皺了皺眉,道:“只是……這樣一來,到底不太妥當,畢竟有別……”

他不太好開口說這些,其實村子裏也有和離的婦人,和離後都會回到娘家去,還從未聽說去住在妹夫家裏的,這像什麽話,村子裏的人若是知道了,定然會說閑話,可想而知會有多難聽。

人活在世,總要註重自己的名聲,就算你坦坦蕩蕩,但是這事兒若是傳出去,真的很不好聽。

陸大丫現在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總不可能守著兩個孩子過一輩子,將來說不定還會再嫁,背上這樣的名聲,又怎麽嫁的出去。

更何況,就算她不再嫁,兩個孩子怎麽辦?才這麽小,就要背負罵名,將來要怎麽跟人相處?

再說了,山中小院,對於陸大丫和兩個孩子來說,的確不適合居住。

那裏太靜了,除了祁鐘鈺和陸冬芙之外,都沒有別的鄰居,讓兩個年幼的孩子,只陪在大人身邊,沒有小孩子一起嬉戲,那童年都過的冷冷清清的……

不好的地方太多了,羅振海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擔憂。

祁鐘鈺一開始不明白他的意思,羅振海無奈,將自己的想法說的明明白白,祁鐘鈺才怔楞著想到:的確有點麻煩,她總不能說自己是女子,而且在外人看來,的確不體面。

她頓了頓,道:“總不能讓大姐回娘家去,陸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雖然陸北去世了,可張氏和陸成材還在,這兩個人都自私自利,三個女兒相當於都是被她賣掉的,很難說,對方會不會再一次賣掉陸大丫。

雖然她是和離的婦人,但是一些偏僻村子,娶不到媳婦的人,還

是願意花錢買個娘子回去的。

到時候,說不定會比在彭家的遭遇更淒慘。

羅振海為難的撓撓頭,陸三丫攪著衣擺,小聲說:“可不可以……在咱家隔壁的空地,再蓋一個院子,給大姐居住?”

她們這裏環境清幽,也有好幾戶人家,知根知底,且都人品極佳。

每家每戶還有小孩子,羅家的兩個兒子,就跟他們玩的很好,也有跟茹茹和小虎同齡的,可以玩到一塊去。

而且住在羅振海家旁邊,他們也可以照應大姐一家人的生活,有個什麽事兒,喊一聲就行。

倒是比住在山上還要穩妥的多,祁鐘鈺低頭認真思考,想到:“這樣吧,我們回去問過大姐的意見再說,若是大姐覺得住在村子裏更好,那我就出銀子給大姐蓋個院子。”

羅振海也覺得這個方法不錯,便道:“好,那家具的事兒就等之後再說,正好我們也沒來得及吃午飯,就厚著臉皮去二姐夫家裏蹭一頓飯了。”

陸三丫也抿著嘴唇笑。

祁鐘鈺當然不會拒絕,點點頭,道:“那好,將你的兩個兒子也叫上吧,我娘子在家準備了一大桌子菜,絕對夠吃的。”

陸三丫想到二姐精湛的廚藝,說:“他們聽說二姐做飯,絕對會興高采烈的陪我們一起去。”

果不其然,在羅振海去後院詢問兩個小子的意見時,他們楞了一下,就立刻答應下來,回屋裏換身幹凈衣服,一行人便朝著山中小院走去。

兩個小子還是頭一會兒過來,好奇的左顧右盼,加上一直幫羅振海幹活,所以身上不缺力氣,輕而易舉的就爬上了山,眺望著村子裏的景色,感嘆道:“姨父,你這裏的風景真好。”

祁鐘鈺笑著推開院門,道:“喜歡的話,有空就可以過來,我讓你姨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兩個小子開懷不已,忙不疊點頭。

陸三丫心情緊張,先去了臥房,見到陸大丫,就忍不住眼眶泛紅,抱著陸大丫哭了起來。

陸大丫很久沒見到這個妹妹,心裏激動,抱著她一起落淚。

小虎見大人們哭的傷心,也跟著哭,確切的說是幹嚎,扯著嗓子大叫……

祁鐘鈺被魔音灌耳,頭疼的轉身去廚房找陸冬芙,她方才跟陸冬芙提前打過招唿才去的羅振海家裏,所以陸冬芙聽說了羅振海過來,也沒有太意外。

她道:“那我要多做點吃的,相公,你先將做好的飯菜端上桌吧。”

祁鐘鈺應了一聲,將飯菜端到桌上去,擺好了碗筷,沒過多久,陸冬芙就又做了幾樣菜,眾人圍坐在桌子邊開始吃午飯。

今天的飯桌上格外的熱鬧,陸大丫習慣了先照顧兒子吃飯,好在小虎吃飯的時候很是乖巧,也不挑食,只要飯菜餵到嘴邊,就會張嘴嗷嗚一聲吃下去。

陸冬芙幫忙照顧著茹茹,可茹茹很懂事,只是吃飯的時候只吃眼前的,陸冬芙就夾菜到她碗裏,茹茹總會說聲謝謝,很溫和懂禮。

祁鐘鈺心說:不錯,兩個孩子看樣子沒有遺傳他爹的暴虐脾氣,跟陸大丫的性格倒是十分相似,陸大丫照看起來,也要輕松不少。

午飯過後,祁鐘鈺跟陸大丫提起了搬家的事,陸大丫這才意識到住在妹夫家裏不太好,忙說:“我搬去山下住著就好,也不必蓋院子了,太費錢。”

陸冬芙頓了頓,和祁鐘鈺交換了個眼神,勸說道:“大姐不用擔心,我平日裏刺繡也賺了不少銀子,這筆錢就由我來出。”

羅振海也道:“我也會盡一份力。”

於是,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下來,只不過蓋院子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總要先

找好短工,做好設計,再開始動工。

好在羅振海大手一揮,道:“若是大家不嫌棄,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吧。”

祁鐘鈺原本還想請二叔出面的,不過既然是在羅振海家旁邊蓋院子,他又廣交好友,倒是省了祁鐘鈺去二叔那兒的功夫。

羅振海和陸三丫一直在山上待到傍晚時分才回去,臨走之前,祁鐘鈺讓陸冬芙去櫃子裏拿了銀票過來,給羅振海給了一百兩銀子,足夠蓋個寬敞明亮的院子了。

羅振海都被她的大手筆驚呆了,祁鐘鈺道:“你也知道,我曾經走南闖北許多年,其實積攢下了不少積蓄,只是都是這樣的大額銀票,所以我才會打獵賺些日常開銷的銀子,大姐的院子,就由我來出錢,你來幫忙監工吧,多出來的銀子,就當我提前給你的木工錢好了,畢竟還要準備些家具,才能搬進去入住。”

羅振海笑著點點頭,道:“也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明日就立刻去辦。”

祁鐘鈺對羅振海是很放心的,因為羅振海此人的確踏實可靠,便應了一聲,目送他們下山離去了。

在新院子蓋成之前,陸大丫還會在山上住一陣子,陸大丫坐在堂屋,道:“既然雜物房清理出來了,那我就帶著孩子們住那邊吧,總不好一直占著你們的臥房。”

陸冬芙忙說:“大姐,不必如此,你就安心住著便是,我跟相公就兩個人,可以暫且住在書房裏,反正就這麽十來天而已。”

她說著,從兜裏取出來幾張銀票遞過去,道:“大姐,你把這筆錢拿著,之後要照顧茹茹和小虎,總不能沒有銀錢傍身。”

陸大丫推辭不要,可陸冬芙很堅持,而且祁鐘鈺也並未反對,反而一直在勸她。

她只能收下了,拿到手中看了眼,也不知道這是多少錢,還以為就幾十兩,哪裏想的到會是幾百兩。

陸冬芙看破不說破,打算等大姐搬家那天,再跟她說明,順便再給她一些碎銀子和銅板,方便在村子裏,亦或者是去縣城買東西。

陸大丫將銀票細致的疊好放在荷包裏,很感激自己的兩個妹妹,不然娘家靠不住,她是絕對沒有勇氣,跟彭安和離,並照顧兩個孩子的。

羅振海辦事效率很高,不到半個月的功夫,在五月底,就上山來說院子已經蓋好,隨時可以搬進去。

陸大丫怔怔,她這些天其實在祁鐘鈺家住的很不錯,陸冬芙會教她認些常見的字,祁鐘鈺會陪著兩個孩子玩耍,她恍惚覺得這樣也不錯,隨即就痛斥自己的自私。

所以只是怔楞片刻,便收拾好東西,準備今天就搬進去了。

雖然她的東西不多,但是祁鐘鈺和陸冬芙,還是跟她一起下山,去看了下那個新院子。

果然就蓋在羅振海家隔壁,院墻都緊貼著,只不過占地面積小了很多,卻五臟俱全,總計有九個房間,布局倒是跟祁鐘鈺在山上的院子十分相似。

陸大丫在屋內轉悠著,眼中溢滿光彩,心說:這裏便是她和孩子們之後的家了,雖然還空蕩蕩的,但是她真的很喜歡,漂浮不定的心,也因此安定下來。

她對羅振海和祁鐘鈺連聲道謝,更感激自己的兩個妹妹,是她們幫助自己重獲新生。

陸冬芙笑著說:“大姐不必如此,都是自家姐妹,應該做的,看到你日子過得好,我們也就放心了。”

陸三丫也連忙點頭,撒嬌的挽著她的手,說:“大姐現在就住在我家隔壁,平日裏跟我們一起吃飯好了,也省得再麻煩,大姐若是覺得心中有愧,可以跟我一起做飯,那我平日裏就有人幫忙了,外甥外甥女也可以一起帶過來,讓哥哥們帶他們跟村裏的其他小孩子一起玩耍。”

陸大丫聽著她的描述,不禁露出向往的神色。

陸冬芙也笑著說:“這倒是不錯,大姐,就這麽辦吧。”

陸大丫靦腆的點了點頭。

祁鐘鈺等她們姐妹三個親密完,才說道:“大姐這院子是蓋好了,但是生活用品那些還未準備妥當,趁現在時間還早,不如一起去縣城,將要置辦的東西都買回來吧。”

這事兒倒是很緊急,因為陸大丫今晚上就要住下了,床上還是空的,都沒來得及鋪被子。

眾人應了一聲,先將兩個孩子交給羅振海的兒子們照看,大人們則一同去縣城買東西。

因為去的人太多,還交了不少入城費。

陸大丫從未來過縣城,好奇不已的四處張望,陸三丫也極少來縣城,於是陸冬芙就抓著姐妹的手,給她們介紹汜原縣的情況。

祁鐘鈺和羅振海走在後面,望著越發蕭瑟的縣城,臉上都流露出沈重的神色。

羅振海低聲道:“二姐夫,看來目前的形勢很嚴峻啊。”

祁鐘鈺點點頭,說:“我讓你準備的物資糧食那些,你準備妥了嗎?”

前些日子,在祁鐘鈺四處采購的時候,就順便去羅家說了一聲,也不知道羅振海有沒有照辦。

羅振海自然是照辦了的,道:“已經準備了,堆滿了兩間空房,應該可以用到明年。”

祁鐘鈺道:“那就好,不過今日難得來一次縣城,你再買些糧食回去,我也會買一些,當做大姐一家三口的口糧。”

於是,他們二人便在糧店前停了一會兒,然而問價的時候,卻聽店裏的夥計報價比平時高了三倍,羅振海臉色很難看,問:“怎麽突然漲價這麽多?”

夥計苦笑,近日來每一個上門來的客人都要發出這樣的詢問。

他熟練地回答道:“客官你有所不知,北方今年初是暖冬,所以一直到現在,都快六月了,都沒下過幾場雨,若是再繼續這樣下去,那今年鐵定是要旱災的,所以那邊的糧食已經不往淮南道運送了。”

“偏偏南方那邊有人大手筆的收購糧食,擡高了物價,我們店裏的掌櫃靠著人脈,才拉回來幾車糧食,價格就比之前貴了兩倍還要多,別看我們店要價高,實際上沒賺多少銀子,你去別的地方問問,都一樣的情況。”

他說著,又低聲道:“若是二位客人有錢的話,就多買點回去吧,聽掌櫃的說,再過幾個月,糧食就更貴了,說不定有錢也買不到。”

祁鐘鈺蹙眉,最近這個月都在忙陸大丫的事,都不知道事情已經演變的如此嚴重了。

她和羅振海對視一眼,反正他們身上不缺銀子,就果真買了很多糧食,但是買的太多總不能就這麽背回去。

好在店裏的夥計得知他們住在岳河村,離汜原縣也就半個時辰的路程,所以願意借他們店裏的驢車,好將糧食拉回村子裏去。

於是,祁鐘鈺和羅振海便道了聲謝,跟陸冬芙說了一聲後,便駕著驢車來回幾趟搬運糧食。

他們將糧食搬下馬車時,還被羅振海家附近的鄰居看到。

他們對羅振海買回來這麽多東西很是好奇,得知全都是糧食,又意興闌珊,還嗤笑起羅振海的小題大做。

他們也從村長那聽說了今年是暖冬,要多在家裏準備糧食,但是卻很少有人真的去買這麽多糧食堆在家裏,要知道,糧食放久了也是會壞的。

而岳河村位於南方,又有懷安河灌溉,除非遇到蝗災,不然其他時候都會豐收,根本不缺糧食。

也就羅振海這個木匠財大氣粗,又沒有種地,才會一車一車的往家裏運糧食。

羅振海對別人的看法毫不在意,他自己圖個心安便是,等就剩下最後一車貨,祁鐘鈺便去尋找陸冬芙三人,等她們把東西都買好了,才搬到驢車上一起拉回羅家。

陸家三姐妹幫忙收拾陸大丫的院子,祁鐘鈺偶爾也會搭把手,到了傍晚時分,院子就差不多收拾妥當可以住人了。

只不過衣服那些還欠缺著,陸大丫的衣服不多,和離時也不曾帶出來,身上穿著的,和櫃子裏放著僅有的衣服,都是在山上院子的時候,和陸冬芙一起縫制的。

也就幾套而已,勉強可以換著穿,但是卻還是不夠。

好在陸大丫自己也會縫制衣服,幹活也很是利索,所以買了布匹回來,等之後閑暇時可以再縫制幾套。

眾人忙碌一天也累了,陸冬芙身體素質最好,休息片刻就去廚房做飯,陸大丫和陸三丫幫她打下手。

吃過飯後,祁鐘鈺和陸冬芙才在月色中回家。

陸冬芙望著天上的明月,恍惚想起曾經也是這樣,她和祁鐘鈺在三妹夫家裏吃過飯,一起往家裏趕,那時候……

她忍不住看向身邊的祁鐘鈺,祁鐘鈺道:“怎麽了?”

陸冬芙笑瞇瞇的搖頭,說:“沒事,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她這麽一說,祁鐘鈺也想起來了,她還隱約記得當時忐忑不安的心情,猶豫著要告訴陸冬芙自己的真實性別,沒想到,陸冬芙自己發現了這個秘密,還給了她這麽大個驚喜。

她笑著低頭看她,見周圍沒有路人,便低頭摟著她的腰親吻她的嘴唇。

一吻過後,二人都有些情動,前不久才開了葷,正上癮的時候卻偏巧遇到了陸大丫的事。

自從陸大丫住在院子裏之後,她們也不好鬧的太厲害,連次數都少了許多。

現在事情解決,祁鐘鈺便有些意動,附在陸冬芙耳邊,說:“我們去山上……”

陸冬芙臉頰頓時變的滾燙,臉紅的都能冒煙了,她咬著嘴唇羞惱的瞪了她一眼,說:“不行,不能在外面……”

祁鐘鈺睜大眼睛,很真誠的問:“真的不行嗎?現在是晚上,山上除了我們也沒別人,不會有人看到的。”

陸冬芙不能理解她這種野外那什麽的做法,明明床上更舒服的。

她搖頭拒絕,道:“不行!”

祁鐘鈺失落的低下頭去,連腳步都沈重了許多,一言不發的爬上山,陸冬芙終於放棄了,挫敗的說:“好了,我知道了,來吧。”

祁鐘鈺頓時眼前一亮,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將人往院門上一壓,便借著隱約的月色,胡作非為起來……

事後,陸冬芙一連幾天都沒理她,祁鐘鈺摸著鼻子自知理虧,昨晚上也的確有些過分,所以鞍前馬後伺候著,表現的異常乖順。

陸冬芙被她可憐巴巴的眼神盯著,就又心軟了,結果對方變本加厲,還興致勃勃的拿著奇怪的東西,在她面前晃了晃,說:“我自己做的,怎麽樣,要不要試試?”陸冬芙:……

二人愉快的度過了悶熱的六月,轉眼間便到了七月初,淮南道進入了梅雨時節,十天裏有八天都在下著大雨,偶爾兩天,天色也陰沈沈的。

這天上午,祁鐘鈺吃過早飯後,在床上翻了個身,不太想動彈。

她近日來越發懶散了,除了吃飯和“運動”之外,對別的事情都提不起興致來。

倒是陸冬芙一點也不受陰沈天氣的影響,依舊勤勞的跟個小蜜蜂一樣,將院子裏打掃的纖塵不染,還給祁鐘鈺做了更多的女裝。

她倒是舍得在這些裙裝上花銀子和心思,祁鐘鈺

想到那堆滿了一個櫃子的衣服,都覺得頭疼。

好在她如今也漸漸習慣了,而且穿女裝也有好處,她也就將自己當做布娃娃,隨便陸冬芙裝扮來玩了。

窗外傳來雷聲陣陣,陸冬芙放下針線,揉捏著酸痛的肩膀,喃喃道:“今年的雨水很多啊。”

祁鐘鈺點點頭,說:“但是二叔說,北方依舊幹旱不下雨,估計老天爺把雨水都降在咱們這邊了,感覺都要被雨水淹死了。”

陸冬芙道:“話可不能這麽說。”

她幹脆將刺繡的工具放到一邊,推開了窗戶,微涼的雨水,就從窗戶飛濺進來,落在臉上倒是挺舒服的。

祁鐘鈺看著她,道:“娘子,小心別著涼。”

陸冬芙應了一聲,聽話的將窗戶又合攏,只留下一條窄窄的縫隙,雨水可以從中飛濺進來,而這裏沒有擺放其他東西,倒也不會弄濕。

她走到床邊,祁鐘鈺一咕嚕從床上坐起來,走到不遠處,拿起架子上的幹凈帕子給她擦臉,道:“雖然你如今內力深厚,但是過幾天就是生理期,總要註意一點的。”

陸冬芙羞澀的仰起頭,方便她給自己擦拭臉頰。

祁鐘鈺擦完後,偷偷親了一下她的臉頰,道:“好了,過來坐下歇會兒,明明不用那麽辛苦刺繡的,可你偏偏不聽。”

陸冬芙乖乖被她拉著坐在床上,又被她壓在床上,熟練的擡手摟著她的脖子,說:“總歸閑來無事,而且我很喜歡刺繡,又能賺銀子養家,何樂而不為呢。”

她最近除了做祁鐘鈺的裙裝外,就是刺繡大件繡活,因為跟錦繡閣熟悉了,那邊給她開了更合理的價格,就好比她現在做的這一副繡品,做完後拿去錦繡閣,可以賣一百兩銀子。

換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然而可能真的如當年在薛員外府的繡娘所說,她在這方面極有天分,加上全憑興趣鉆研,所以進步神速,已經稱得上高級繡娘了。

她正胡思亂想著,就被祁鐘鈺咬了一口,嗚咽一聲說:“疼。”

祁鐘鈺含含糊糊的道:“誰讓你不專心。”

陸冬芙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果然專心的配合她……

這場雨,一直下到七月中旬才停下,今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祁鐘鈺伸了個懶腰,道:“這雨再下下去,我都要發黴了。”

陸冬芙道:“相公,家裏的食物也快要吃完了,要去二叔那裏買呢。”

祁鐘鈺唔了一聲,她也的確有段時間沒去二叔家了,既然今天天氣放晴,就去二叔家登門拜訪吧,之後還可以去探望一下陸大丫,也不知道她最近過的怎麽樣。

她跟陸冬芙說了一聲,陸冬芙眼前一亮,說:“好啊,那我們這就去吧。”

祁鐘鈺點點頭,便和陸冬芙一起下山,山路泥濘,很是路滑。

她要牽著陸冬芙的手走,所以專註於腳下的路,都不曾註意到岳南山下的懷安河,一改往日的清澈,變得汙濁不堪,而且已經蔓延到了岸邊,聲勢浩蕩的向東流去。

好不容易來到了山腳下,陸冬芙額頭上都滲出了汗水來,唏噓道:“下雨天果然影響很大。”

祁鐘鈺點點頭,說:“下次直接從半山腰跳下來好了,這麽走太累人了。”

陸冬芙應了一聲,二人休息片刻,就往岳河村的二叔家裏走去。

進了院子,就註意到二叔家裏多了幾個陌生人,看樣子不像是普通村民,而二叔眉關緊縮,唉聲嘆氣,似是有什麽煩心事。

在這種情況下,祁鐘鈺一般都不會走上前去打擾,她拉著陸冬芙去了院子裏,碰巧遇到了在院子裏看書的祁安昊,他身邊不遠

處,坐著他的娘子焦氏,正低聲跟兩個丫鬟說著什麽。

其中一個丫鬟先看到了祁鐘鈺二人,忙跟夫人稟報。

焦氏看了過來,笑著走上前說:“是你們來了啊,娘今日有事出門去了,下午才回來,爹跟其他村子的村長在商議要事,不如坐下等吧。”

祁鐘鈺道:“如此也好。”

她們在石凳上坐下,祁安昊聽到動靜,放下書本走到焦氏身邊坐下,說:“許久沒見你了,近日過的怎麽樣?”

祁鐘鈺笑著說:“還不錯,我現在也不打獵種地,天天窩在院子裏不曾出門,日子倒是舒坦。”

祁安昊嘖嘖感嘆兩聲,他雖然也在家中待著,卻每日都要看書練字,祁長樂很重視他的學業,得知他將來想到官學當夫子之後,還給他找了其他的書來看,倒是比考科舉還要忙,看的書還要多。

好在他本來就喜歡學習,所以沒有太大的影響。

陸冬芙和焦氏聽他們兩個聊天,說的都是家長裏短的話題,焦氏無奈的笑了笑。

祁安昊兩耳不聞窗外事,專心只讀聖賢書,而祁鐘鈺就是一個懶散的鹹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所以他們對如今發生的嚴峻形勢都不了解。

倒是焦氏身為焦員外家的千金,托了這位有“包打聽”稱號的爹的福,已經得知了祁長樂如今煩惱的是什麽,所以提不起興致來。

下午時分,祁長樂的那些客人也相繼離開,祁長樂長籲短嘆的從堂屋走出,就看到了坐在一起的祁安昊和祁鐘鈺,換作以往,他會很高興見到小兒子跟侄子言談甚歡。

可現在,他愁眉不展,勉強牽起嘴角說:“鐘鈺來了。”

祁鐘鈺神經再粗也知道出事了,而且可能不是小事,更何況她某些時候還很敏銳,便問道:“二叔,出什麽事了?”

祁長樂坐在另外一個石凳上,嘆息道:“懷安河上游的齊陽江堤壩,決堤了,數十個縣城都被波及,死傷慘重,大水漫灌後,田地也保不住了,咱們這裏也不容樂觀,哎……”

齊陽江是大齊國排名第二的江河,第一的位於北方,一南一北兩條江岸,住著大齊國將近一半的人口,一旦決堤,必然造成極其嚴重的後果。

祁鐘鈺也肅穆了神情,問道:“二叔,難道岳河村也會有影響嗎?”

祁長樂搖搖頭,說:“我們這裏已經是支流的下游,情況沒那麽嚴重,但是也要盡早做準備才行,靠近岸邊的田地是沒救了,其他地方卻還有救。只不過,災情牽連甚廣,我擔心那些無家可歸的難民,會來到下游討生活,到時候……”

祁鐘鈺倒抽了一口涼氣,祁安昊也皺眉問道:“可是爹,這不合情理啊,明明汜原縣的縣令,在去年底今年初,才讓轄下村子的百姓去上游修堤壩,怎麽才修過,就又決堤了呢?”

祁長樂苦笑,說:“咱們那位縣令的作風,你又不是不知道,估計連朝廷修堤壩的銀子都貪墨了,加上誰也沒料到今年雨水會這麽多,兩廂加在一起,就造成了如今這樣的局面。”

不過這樣一來,縣令囂張的做派也瞞不住了,齊陽江決堤這麽大的事,死了這麽多的人,總要有人站出來負責,他估計,就算是貴妃也保住他。

他倒是猜的沒錯,朝廷現在早就吵的熱火朝天,一定要追查此事!

倒沒有多少官員是真的關心老百姓死活的,而是去年為了修堤壩,朝廷戶部支出了上百萬兩,原本按照計劃,那堤壩至少能維持十幾年,結果去年底才修建的,今年就決堤了,這是赤.裸.裸的打臉啊,絕對不能忍!

戶部尚書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子,看上去比實際歲數要年輕些,他首先發難

,絕對不能姑息此事,他這一派的官員自然不會冷眼旁觀。

加上朝廷勢力紛雜,卻對彼此的作為知根知底,修堤壩一事主要交由安貴妃之子譽王負責,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譽王必須負大半的責任。

而譽王作為朝廷炙手可熱的太子候選人,這一汙點必然會被站在其他王爺身後的官員加以利用,絕對不會輕易揭過……

如此覆雜的形勢,讓官員們吵了十來天,都沒有個結果。

對於難民的安置,也不上心,難民別無他法,只能流竄去別處逃難。

淮南道也因此湧入了不少難民,但是縣城卻不會出面接納這些難民,他們只能在城門外聚集,甚至流竄到了附近的村子裏。

他們糟了難,身上沒有銀子,也沒有飯吃,為了活下去,只能乞討或是爭搶。

所以,岳河村近日的治安都差了不少。

祁鐘鈺住在山上,感覺沒那麽強烈,上一次在二叔家聽聞此事後,她雖然擔憂,卻自覺跟她沒有太大的關系,只在心裏感嘆自己提前做好了準備,就將此事拋之腦後。

離開祁長樂家後,又去了陸大丫家一趟,待到傍晚時分才回家。

因為家裏不缺吃短穿,她和陸冬芙都不曾再下山來,所以也不知道汜原縣轄下的幾個村子,近日來都局勢緊張,村民們抱團抵制眼神可怖的難民。

而難民的人數越來越多,也漸漸聚集起來,甚至推選出了一個領袖,這個領袖倒是雄心勃勃,不然也坐不上這個位置。

他帶領著這些難民,卻無法得到足夠的食物,只能漸漸走向歪門邪道,將目光落在了村子裏的良民身上,心想:他們的家中,一定有很多食物,既然乞討不到,那就幹脆去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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