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降臨，紅紋鏡就站在窗邊，一個下午都沒有挪動。

顧州也陪著他一起，在窗邊站了一下午。

紅紋鏡一直在思考，雖然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想明白。

“顧州，你說……當初餘清鳶說的，是對是錯？”

他有些迷茫。

顧州先是一楞，旋即便是一驚，紅紋鏡明明已經得償所願，難道又在這一刻後悔了嗎？

原因呢，為什麽會這樣想？

顧州不理解，其實就連紅紋鏡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突然生出如此念頭。

“呵，我真是被她影響的有點深了。”

不等顧州說話，他先自己否定了。

自嘲的笑了笑，聽餘清鳶說了那麽久順其自然發展，從一開始的不屑一顧，到了現在居然能夠理解了。

“抓緊時間，扶溫熵上位之後，我們就回去。”紅紋鏡轉過身，月光落在他臉上，略顯消瘦的臉龐，竟然有一種虛弱感。

顧州感覺自己可能是被刺客影響了心神，不然怎麽會覺得如此。

“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再細想想。”

顧州雖然不放心，但還是退了出去。

“都睜大了眼睛，保護好大人。”

出了門，顧州看了眼四周的侍衛，吩咐道。

“是，大人！”

侍衛們也不敢多說，紛紛應是，上一次相國大人在顧州的面前被刺客刺殺，實在是惹怒了顧州。

再加上後來沒有查到刺客的身份來歷，更是讓顧州整個人都冷淡了三分。

紅紋鏡在屋內聽的清楚，輕聲笑笑，顧州這個孩子，這一次真的是生氣了。

希望過些時候會好吧，等這裏一切安定了，他們也會回到草原王庭，出來了這麽久，再不回去，王庭那邊怕是也要出問題。

雖然有心想要把餘清鳶一起帶回去，但他也知道，按著她的性格，怎麽也不可能跟他回草原。

任你高官進爵，金銀厚祿，不喜歡的事，總歸是勉強不了。

摸了摸下巴，紅紋鏡在窗戶的邊緣敲了敲，聲音傳出很遠，一個黑衣人忽然出現在他面前。

“給我告訴溫熵，我給他最多七天的時間，如果還不行，就讓他自己回江都繼續做他的江都王吧。”

“是，大人。”

黑衣人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聽清楚後便領命而去。

“今夜的皇宮……又是一片血流……”

紅紋鏡呵呵一笑。

……

“咱們今天就在這裏休息，不管外面有什麽事，都當做沒聽見，不知道。”餘清鳶對齊戈和冉雲兩人交代道。

齊戈兩人都有些猶豫，就算是到了驛站，可沒有人守夜，萬一出了什麽意外，那……

“小姐，還是讓我們守夜吧……”

餘清鳶臉色一板，頓時就沒了笑意，冉雲還想說什麽，現在也說不出來了。

“她就是為了讓你們好好休息才來驛站的，你們要是去守夜，那不是辜負了清鳶的好意嗎？”

溫從秀把馬車放在了後院，此時剛一進門，就聽見三人的話語，當即笑道。

齊戈是殺手，冉雲是侍衛，兩人都習慣了經常守夜的生活，現在突然有人關心，反倒是不自在。

“去吧，沒事的。”餘清鳶微笑著點了點頭，齊戈和冉雲對視一眼，最後只能應下，溫從秀目送著兩人離開，轉過身，扶著她小心坐了下去。

“身子怎麽樣？”

端了熱水，餘清鳶先洗了臉，然後把腳伸進去泡了泡。

就算是坐在馬車上，這樣走一路，也是很累的。

馬車的顛簸無從避免，她也只能盡量讓自己處在一個舒服的姿勢，減少顛簸對身體的影響。

“我擔心，等孩子出生的時候，周南也無法徹底平息。”餘清鳶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趾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父王不會選擇拖太久，憑借江都王府的力量，不會拖那麽久的，你放心。”溫從秀倒了白水，遞到她手裏，“拖得太久，對於江都王府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餘清鳶點頭，只是眉眼間依舊還存留著些許憂慮，這次不是為她自己，也不是為周南，而是為溫從秀。

她只有二十多年的壽命了，這個孩子，自己能夠看著他平安長大，已經算是幸運。

而且，她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穿越帶來的後遺癥並沒有隨時間的流逝而消除，甚至就連她腦海中的那座靈魂圖書館，都已經慢慢陷入了一種隱伏的狀態，書架蒙塵，光彩在慢慢消退。

她心中不止一次估算過時間，可能等這個孩子生下來，靈魂圖書館就會徹底隱伏。

就算沒有人能夠解答她的疑惑，但她也能感覺出來，這個孩子，對她的身體影響很大。

極有可能……加速了她的生命流逝……

這些話，這些擔憂，她從來都不敢對溫從秀提起。

太可怕了，她夜裏經常會被噩夢驚醒，然後就只能坐在床頭，望著窗外的月光許久許久。

後來有了溫從秀，她的噩夢緩解了很多，但也並不安穩。

喝完水，溫從秀把屋內一切收拾妥當，扶著她在床邊坐下。

“早些睡吧，明日一早，咱們繼續趕路。”

溫從秀扶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餘清鳶眼神有些茫然，半晌才開口道：“從秀，你說這個孩子，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溫從秀略一思考，溫和道，“只要你喜歡，我就喜歡。”

“我希望是個女孩子，你知道因為什麽嗎？”

餘清鳶閉著眼睛，慢慢說，“王爺馬上就會登基，如果這個孩子是男孩，未來勢必會卷入其中，我……只想他能平安長大，權力這個漩渦，還是遠離為好。”

溫從秀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孩子的事，以後我們一起商量，他想做什麽，就讓他做什麽，皇家子孫，不做也罷。”

“嗯。”

餘清鳶心中多少有些寬慰，把那些雜亂念頭一一拋出腦去，想得越多，只會徒增煩惱。

“明日一天的時間，足夠走到望都郡了。”溫從秀輕聲說。

“到了望都郡，咱們就安定了，說不定，方袂也已經回來了，咱們還能做個鄰居。”

餘清鳶笑了笑，一想到方袂，心情爽朗了很多。

能見到故人的感覺，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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